橋都這場意料之外的雪,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有結束的征兆。
靳暘抬眼看餐廳一側的透光玻璃,外麵的雪雖然已經小了許多,但並不是可以讓飛機正常飛行的條件。但是也許之前被掛住的高鐵可以正常通行,他可以順利返回京城。
但是男人臉上的凝重並未減少半分。
淮文君步入餐廳,王正把座椅拉開讓主人坐進屬於她的位置。她輕輕抖動餐巾鋪在腿上,動作優雅閑適。老人抬眼看向餐桌一側的兒子,將他臉上的不快盡收眼底。
難不成還為了之前的事情在同她置氣?
不過也的確...的確是我做錯了事情。
淮文君猶豫了會,最終內心排山倒海地愧疚還是占據上風,讓她在這種時候選擇向自己的兒子低頭,問道:“出了什麽事了?”
靳暘回神,他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後者難得地關懷倒讓他頗有些無所從事。他禮貌回道:“沒什麽,隻是雪太大了。”
雪太大了?
淮文君的視線也挪到窗外紛紛揚揚的雪景,橋都這些年很少下雪,這裏本來就是一個以炎熱出名的城市,上一次下雪還要推遠到六年前 ,即便是六年前的那場雪,也沒有今天來的大。
不過這關靳暘什麽事——
淮文君忽而臉色微微一變,她抬起眼看了一眼已經低下頭切分食物的靳暘,後者微微頷首的時候角度更加像已經死去的靳磊,讓她不由得思緒翻湧,猶豫著要不要說話。
她那個時候是有怨氣的,也懷疑過究竟是不是靳暘氣死了他父親。但是這種事情一旦被拿到明麵上說,她或許清白的兒子將被身邊的豺狼虎豹用這個理由推下山崖。
淮文君是妻子,更是母親,在這種沒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她選擇把當時的手機數據全部銷毀。
最後靳磊死在了ICU裏,淮文君期待他活下來,卻也有過陰暗思考的瞬間,想著如果靳磊的中風真的是因為和靳暘爭吵引起的,那麽...
她不能看到靳暘,每一次看到靳暘,就會想到那個時候為了兒子而在心靈深處蟄伏著的陰暗思想。所以她怨靳暘,更怨讓靳暘變成這樣的林止,林止給了他一顆鮮活靈動的心,讓他也生出來本來不應該多餘的七情六欲。
淮文君埋怨了林止六年,現在卻發現一切隻不過是她被蒙蔽之後的一場騙局。是淮文君自己插手其中,將靳暘逼到崩潰,讓他們父子爭吵,從此天各一方。
她似乎又在重複上演之前的錯誤。
“阿暘,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說。”淮文君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靳暘不明所以,抬起頭來與母親對視。他似乎一開始並不知道淮文君突然開口是因為什麽,但同母親的目光對視的時候,他便清晰的察覺到了什麽。男人的眉頭略微一皺,心緒挪動間就已經猜出了淮文君沒有說出來的話。
男人冷漠開口:“母親,您又去找她了對嗎?”
靳暘本就長著一張相當冷峻的臉,此刻他緊抿雙唇,麵色冷硬道:“難怪,難怪跟著她的人告訴我,林止把他們甩掉了。”
“因為您又插手其中了,這次和她說的什麽?還是陳年舊調,說靳氏的總裁不能娶一個他包養的女人?”
“我沒有!”
淮文君沒有想到兒子迅速就猜到了她想要說的事情,但靳暘一連環的追問,使老人下意識便反駁起來。她反駁完了又麵色訕訕地開始找補,“我那個時候還不知道她之前的事情...”
所以。
所以——
靳暘放下刀叉,手指因為想到什麽下意識蜷縮起來。所以生日宴那天,即使試衣服的時候靳暘開口拒絕了淮文君,但後者照樣為了她聯姻的目的選擇找上林止。靳暘在樓下與淮思和沈唯白說話,他的母親就又一次通過電話警告林止?
林止當時在幹什麽?
處理丁露的事情,或者是處理藝術展的事情嗎?
他還記得自己那個時候似乎是告訴岑向琛,因為宴會的緣故將無法及時接聽電話,靳暘怕林止擔心,幹脆讓她不要打了。
他怎麽會做這種糊塗事情?
讓林止獨自麵對這些事情,然後再把她又推回原本的黑暗裏去。
“...我隻是告訴她,說你要和沈唯白聯姻。當然,我在之後知道你們兩的舊事,已經改變了主義...阿暘,母親真的不是故意的。”
淮文君隻用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好像可以將她做過的事情通通抹平。靳暘還未張口說話,他口袋裏的電話響起來,是岑向琛的電話。
“靳總,查到了,林小姐有一張明天早上去A國的機票。”
他站了起來。
她、又要走嗎?
男人茫然了一會,才開口道:“我現在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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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區這邊經常舉辦藝術展,但是也許是第一次舉行三位策展人都沒有出場的藝術展。
方餌是與這次草野藝術展合作的藝術家之一,她的作品就擺放在一入場最顯眼的地方,每一個進來的人都能看到倒懸著的巨樹,向著反方向生出無數條的枝丫。
為了貼合作品,這位年輕的女藝術家選擇穿了與大樹的枝葉同色的襯衫與長褲,她似乎並不怕熱,與別人聊天的時候甚至會因為激動而將袖子擼起來便於展示她的傑作。
不過——
她遠遠的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孩,留著短短卷發的女人伸出手臂向那邊揮去,“嗨,我記得你,你是林止的助理,她人呢?”
林止的助理忙的腳不沾地,她左手端一杯一次性水杯的熱水,另一邊手臂的腋下夾著一本厚重的冊子,上麵記載著這次開幕式到場全部嘉賓的詳細消息。是昨天晚上林止忽而發到她郵箱裏麵的。
“不好意思,林姐臨時有急事要處理,所以她本人並不能到現場。”
林止的助理如是解釋道。
而後她又快速補充了一句:“不過她本人有拍視頻,藝術展正式開始的時候我們會播放。”
方餌擺了擺手,“沒事,那你們工作室的其他人呢?我記得還有個丁露?好像還有個姓陳的?對,叫陳思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