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草野藝術節怎麽樣?”

淮一可將自己的酒紅色頭發用毛巾包起來堆在頭上,又把自己脖子上的項鏈丟進飄在水麵上的甜品盤邊上。這東西不能泡水,她又怕丟,於是天天攜帶。女人一邊推懸浮著的編織圓盤到林止身邊,一邊問道。

林止搖搖頭,“我退出璨星了。”

淮一可這下有點意外了。

她作為天使合夥人,也不是每一次都錢生錢的,比如在璨星工作室這一筆錢,她二十歲投下來,用了兩年才收回本來。藝術工作室戰線拉的太長,幾位策展人雖然說都小有名氣了。

可是沒帶動璨星的商業化。

璨星工作室也算有名,就像那個美院學生都知道璨星,但是就是不賺錢。不賺錢的工作室,是做不長久的。這些年林止的努力淮一可也看在眼裏,她沒有想到對方能這麽快的舍棄這些東西——

“是因為靳暘?”

林止從編織圓盤裏緩緩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給自己和淮一可,聽她問詢下意識搖頭,“倒不是因為這個。”

以前電視劇上愛演,世家貴族的繼承人找了門不當戶不對的灰姑娘做妻子,於是對方要被迫舍棄職業,嫁進家裏受家規折磨,學會如何做一個世家好兒媳。但那也隻是電視劇而已。

現在結了婚的女藝術家比比皆是,她也不是因為這個才辭職的。

其實辭函還沒有正式交給範先生,她又不準備離開靳暘躲起來,實際上是可以回到璨星工作室繼續工作的。隻是她似乎也在這樣長期的戰役之後偃旗息鼓,陳思衡和丁露遠渡重洋,留下來她一個人...

她孤軍奮戰,失去了曾經孤擲一注的勇氣。

林止把身子往下沉了沉,任由那些溫暖的水附著在她的身體上,她想了一會才開口道:“我隻是覺得,好久沒有這樣清閑的時候了。”

如果不是和靳暘來到這裏度假,她都不知道要做什麽。能想起來的,就是去草野藝術節的現場盯他們活動的順利進行。

可那不還是工作嗎。

但話又說回來,清閑好嗎?

不知道。

淮一可摸到在溫泉池壁邊放著的清潔麵膜,濕漉漉的手旋開盒子,她熟練的用裏麵送的小勺子攪起盒子裏的**。水和泥黏答答的攪弄在一起,逐漸變成帶顆粒的泥狀半固體。

淮一可道:“清閑久了也不好——”

她一邊往臉上塗,一邊問林止,“你塗嗎?”

林止搖頭,她思緒被淮一可一打斷,就落到對麵的人身上。女人長了一張同靳暘沒看出半分相似的臉,但是五官很媚,區別於沈唯白的濃稠豔麗,是一種小狐狸般的媚。

此刻她正對著溫泉水池中的倒影繞開眼周上金色麵膜。

林止就在旁邊漫不經心地喝茶,等淮一可把麵膜上好了,後者像是想起什麽,隨口問道:“我記得你是沒有讀完大學吧?好像是輟學了?”

當時主要就是林止同他們打交道,兩人互相多知道一些。美院倒是和別的學校不一樣,能證明人的是那張開門證,而不是最後的畢業證。之前也有學長苦戰數年,讀了一半又出去創業。

這件事倒是沒有任何戳心窩子的,林止很坦然的點頭,“當年老師出來了,自己也跟著出來了,後悔倒是沒有後悔過——”

“就是接下來要和靳暘結婚....”

到時候一定有人翻她的成年過往,重男輕女造成的多生、被父母拋棄、包養還有輟學....她簡直渾身是漏洞,到處都可以變成記者筆下大書特書的內容。偏偏這些事情,她也沒有辦法.....

“要不然,你接著讀書吧。”

淮一可突然道。

她說出來這個主意之後自己也覺得不錯,小狐狸眼一轉湊上來對林止重複道:“接著讀書唄,考個名校,淮家這種地方,最看學曆了,你要是考個什麽哈佛耶魯,保準老太太沒話說。”

她的話一連串跟出來,林止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沒反應過來。

繼續讀書嗎?

這些年的確是在工作上還是遇到了一些事,總是他們名牌大學的學生知識儲備量更多,也更懂得如何處理....她還是差了一截,就算天賦如何補充,但是還是有那些顯而易見的短板。

連王艾兒也說了,她是自己遇到的最有潛力的策展人。雖然不管對方是不是恭維,而且以王艾兒單純天真的性格,也不像是會假模假樣的恭維。

但是,策展的確是林止最喜歡做的事情,也是她一直想要做下去的事情。

讀書,然後辦更好的展,似乎聽起來不錯?

至於之後淮一可說的什麽用學曆征服靳家老太太,林止覺得還是算了,她就算真的能考進哈佛耶魯,該不喜歡自己還是不喜歡的,應該不會像——

等下,淮家書香門第,聽淮一可講的意思是很迂腐的,說不定真的會幹出這種事情來。

林止瞪大眼睛。

還能這樣一箭雙雕?

十分鍾到了,淮一可忙掐著點從熱氣蒸騰的溫泉池裏起身。這裏的池水采用的是地熱水,淡淡的硫磺味和熱氣交織在一處,將她的細白肌膚熏蒸得越發白裏透紅。

女人從池中踩著邊上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出去,還不忘同林止道:“我先去洗個麵膜,馬上回來,你也別泡太久,你未婚夫說了,怕你泡多了會暈。”

林止對於這點調侃尚且還不能全盤應下,本來就被熏蒸得略粉的臉上顏色更加明顯。她出去之後這處私湯就沒有別人,林止一個人默默泡著,想著方才的事情還有些出神。

其實她心裏本來就沒有多少底。

接下來到底要怎麽辦,是結婚也好,還是做別的。她尚且還沒有想過,今天淮一可的話倒是給了她新的思路。

回去問問靳暘吧,和他商量一下,如果真的要出去讀書,去哪裏讀呢?

女人漫不經心地想著,圓盤裏的栗子蛋糕很快就被解決,正當她打算接著解決旁邊的柿餅和茶水的時候,忽而聽到有輕輕呼叫的聲音。

“歡歡——歡歡你去哪?”

圍繞湯池的一圈綠植中,忽然冒出來一隻小小的煤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