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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在做前期準備,打算借此機會一鳴驚人。董楠楠不在意,沒有事情的時候就直接回了家。
容湛正在午睡。
房間裏的空調開得適中,董楠楠進了房間就赤著腳走在地上,檢查了一下冰箱,看食物並沒有任何減少,垃圾桶裏也沒有多少垃圾,歎了口氣,認命地做飯。
容湛不知道何時醒了過來,看到廚房裏忙碌的董楠楠,心裏湧上溫情,他覺得他怎麽愛她都愛不夠。
他就那麽靜靜地看著,看著她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然後有條不紊地開始蒸飯,炒菜,裝盤。
就這麽看著她忙碌,像是要看到地老天荒。
董楠楠忙完之後回頭,看見容湛站在廚房門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收拾好殘局,關掉抽油煙機,洗幹淨手,拿了碗筷出來。
“先過來幫忙端菜。”
幾個家常炒菜,高壓鍋裏煲的龍骨湯,材料是剛剛回來的時候經過樓下的超市買的,容湛第一次覺得家裏這麽富有煙火氣息,這種久違了的感覺,竟然讓他的眼睛有些潮濕。
記憶中很小很小的時候,父親還沒有外遇,他也是這麽看著母親的,當時父親眼中的眷戀和情深,他此刻設身處地,終於明白。
這是家的感覺,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心裏莫名地一陣激**。那種念頭,竟然讓他興奮起來,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把她娶回家,妥善放好,細心疼愛。
其實有時候愛情不過就是一瞬間的動心,是她低眉淺笑,或者是她一個忙碌的背影,或者是她低頭看書的側影。
他要把這個他喜歡的女人娶回家!
“你什麽時候醒的?”董楠楠看到容湛低著頭似乎在想些什麽,他的眉眼異常溫柔,董楠楠看在眼裏,想起這個男人的溫柔,這個男人的熱情,還有這個男人的惡劣……還有足以將她迷倒的才情。
那個她喜歡了多年的聲音,竟然會是她愛的這個男人的。在知道真相後的不久,他帶她去了一個小小的錄音室,是在容家老宅裏,這就是為什麽董楠楠至今沒有猜到容湛會是唐亦。
多麽溫暖的一個午後。
董楠楠回身,在香氣四溢的龍骨湯裏撒上一點蔥花,開始盛湯。
“你剛回來我就醒了,你知道的,我睡眠情況不大好。”容湛接過湯,表情滿足,“不過現在有了你,睡眠質量好了很多。”
第一次聽到容湛這麽主動提起他的睡眠情況,想起之前桑喬的話,腦子一動。
“你失眠的情況有多久了?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看著你整個人跟吸血鬼似的,又像是隨時隨風而去一樣。”
“嗯,有一段時間了,我也習慣了,不會有你說的這樣的情況。你放心。”他喝了一口湯,“而且,我已經很久沒有用過藥物了。”
董楠楠點了點頭。
“知道桑喬為什麽最開始接受你,後來又對你無比排斥嗎?”
果然,這個男人心裏什麽都知道,跟明鏡似的,壞人!
“因為我告訴她,你是治我失眠的藥,雖然你住在我家,但是我一直以禮相待。”
董楠楠咬著筷子想了想,點了點頭。
“作為一個醫生的本職和責任,你在我家,我的睡眠質量得到了改善,這是不爭的事實,她無法辯駁。但是,作為一個女人來講,你可是她的情敵。”
“喂!”董楠楠不滿,容湛看著她笑,低頭開始吃飯。
看著他安靜優雅地進餐,董楠楠忍不住還是想要問問題,容湛歎了口氣,表情無奈,“董楠楠,我說了多少次,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
“喔……”委屈的語氣。
容湛氣得笑了,終於還是耐不住,“想問什麽你問吧。”
董楠楠的眼睛一瞬間就亮了,如果她的身後長著尾巴,你一定可以看見她的身後有條萌萌噠的大尾巴在搖啊搖啊搖。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桑喬喜歡你的?”
這是那種典型的仗著寵愛就上躥下跳不安分的主兒。
容湛想了一下,“不記得了,大概十來歲吧。”
董楠楠在心裏默默地為桑喬悲哀了一下,容湛明明那麽早就知道桑喬對他的心思,竟然還不為所動,不,準確地說默默看著不作為。
容湛,你太狠了!
董楠楠心有餘悸,眼睛靈活地轉了轉,然後就安靜地吃飯。倒是容湛,此刻看到她安分的樣子,忍不住逗她,“現在放心了。”
“嗯!”董楠楠狠狠點頭,揚起燦爛的笑,容湛差點一口飯嗆進嗓子裏。
吃飯不能說話!吃飯不能說話!吃飯不能說話!重要的話要講三次!
“董楠楠,你最近有時間嗎?”
“怎麽了?”
“最近這兩天我休假,出去旅行?”
董楠楠聽得眼睛發光,但是想起最近BOSS心心念念的崛起方案,整個人又頹了下去。某人開始**了。
“你們攝影師不都是喜歡到處玩找靈感找美景的嗎?”容湛優雅地喝了口茶。
董楠楠馬上打雞血似的坐了起來,對啊,然後顛顛兒地跑去拿起電話向BOSS請假。
董楠楠在這邊低低地解釋,那邊似乎很難溝通,她充滿耐心的聲音又溫柔,聽得旁邊正在悠閑喝茶的某人皺起了眉頭。在幾分鍾後,那邊還未通過董楠楠的請假申請,容湛伸出手直接從董楠楠的耳邊把電話拿了過去。
“喂,您好,我是容湛。”
“對,我需要帶她回家幾天,見見長輩們。”
那邊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容湛一直耐心地聽著,董楠楠蹲在一旁,心裏跟有螞蟻在撓似的,癢癢的。
“可以的,那麽謝謝您了。”
隔了電話老遠,董楠楠都可以聽到BOSS的笑聲,容湛掛了電話遞過來,董楠楠不可置信,“這就可以了?”
容湛斜睨了她一眼,“笨死了。”
董楠楠很無辜,但是她可不敢招惹這個男人,隻是剛剛說帶她回家見長輩什麽的……會不會隻是他的一種手段啊?
有些人是心裏想著什麽,就會直接表現在了表情上。
身經百戰的容湛一眼就看出來她在想些什麽了,“真是個傻子。”
2
對於即將出門旅行的董楠楠而言,當然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但她還有一大堆謎題沒有解開,至今還是迷霧重重的狀態。她的心裏是矛盾的,事實上,她不想去勞煩容湛,去分散他的時間和精力。
容湛工作事情非常多,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一旦有工作電話進來,他會馬上去進行接聽和溝通。她一點都不明白,為什麽在現在的這種環境下,他竟然有空去玩?
席晟依舊被革職中,他的位置目前也沒有人頂替上去,因為她造成的危機公關還在進行中,喬治因為各種輿論導向勢頭並不好,現在需要一些強有力的措施把公司的效益帶上去;另外,喬治新的雜誌刊也正在創辦中。
而她這邊,Marco那邊她還有話要說,以Marco對她的了解,此刻估計正在等著她。桑喬上次來容湛家說出的那番局勢分析的話,她需要一點時間去證明。
她不需要用別人的眼睛去看世界,她要自己一點一點挖掘真相。
是誰,收買了瑞安的助理,知曉了Marco的事情,爆發這件事最終的理由和目的是什麽?又是誰,拿上次那篇新聞稿來做文章,拉喬治下水?是誰,將席晟推出去做了擋箭牌替死鬼?
桑喬在事發後的第二日跑到她家,對所有事情都進行了逐一分析,她的答案太具有主觀性,並且和她喜歡容湛的事實相悖。
董楠楠的視線轉向容湛,容湛這邊已經收了線,看到她手上的本子,本子上畫的幾個關鍵人物和關係圖,讓容湛的臉色微微一變。
“董楠楠,你不需要去查這個。”
“我不想被人暗算了還被蒙在鼓裏,我對做軟包子沒有多大興趣。”
容湛直接從她的手裏抽過紙張,董楠楠措手不及,被他拿住了,她去找他要,卻見他慢慢疊好那張紙,拿在手上。
“為什麽不讓我查?”
“這件事我幫你解決。”
“容湛!”董楠楠怒了,“你到底在害怕些什麽?為什麽不讓我查?兩個當事人一個是我的朋友,一個是我的師傅,我覺得我有權弄清楚事實的真相。而你也是,明明知道席晟是被冤枉的,為什麽還要讓他革職在家?你到底在想些什麽?”說到最後的時候董楠楠放軟了語氣。
說著說著,她心裏忽然湧上一個可能,“是誰?你為什麽要袒護他,甚至寧願犧牲掉自己並肩作戰的兄弟?”
氣氛非常僵硬,董楠楠注意到容湛的神色已經冷淡下來。
“董楠楠,你若想查,那你就去查吧。”
希望你知道真相之後,還能夠……愛我。
容湛和董楠楠的談話陷入僵局,董楠楠自己坐在沙發上生著悶氣,耳朵裏卻不自覺地飄進容湛打電話的聲音。
他正有條不紊地安排行程,最後訂機票訂酒店,當她聽清楚容湛要去的城市竟然是Y城的時候整個人都僵硬了。
她緩緩轉過頭,“你說要去哪裏?”
“如你所聞。”
“為什麽?”董楠楠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想徹徹底底地了解一下你。”容湛坐到她的身邊,他的聲音略帶沙啞,意有所指。
董楠楠的臉紅了,這幾晚共處一室,容湛又是正常男人,董楠楠很清楚他的容忍。她望過去,看進他的眼裏,卻見他的眼裏有一抹調笑。
被容湛主動提起回到她的城市,她覺得很忐忑,坐在沙發上發著呆。
“你現在還有家人在那邊嗎?”
“還有舅舅。”
“後來你們就沒有聯係了嗎?”
董楠楠咬了咬下唇,容湛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揉了揉她的頭發,“沒關係,我們隻是看一下。”
Y城離B城並不遠。
飛機落地,董楠楠磨磨蹭蹭地跟在容湛的後麵,容湛牽著董楠楠,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董楠楠有些疑惑,目光一直瞟向前方的人。
“喂,你怎麽對Y城這麽熟的?”
容湛的腳步突然一頓,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不過董楠楠似乎並沒有注意。
“嗯,讀書的時候來過。”
“來幹嗎?旅遊?”據她所知,Y城並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啊。
“探親。”
這下董楠楠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了過去,她快走兩步上前,和容湛並肩走,她牽著他的手,歪著頭看他,“原來你也有親戚在這邊啊?是什麽親戚?”
容湛攔了一輛的士,和司機一同將手上的行李放在了後備廂,給的士司機報了個地名,這才回答董楠楠的話,“後來搬了。”
董楠楠聽到他報的地名是她舅舅家,頓時又蔫了下來,整個人都有些頹然。
容湛試圖逗董楠楠,可是董楠楠意誌消沉的樣子,倒是看得容湛有些好笑。
“我來的時候年紀也不大,大概這麽高。”容湛比了一個手勢,“是跟著我爸來看他的朋友,那也是我第一次來Y城,除了出差,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原來是你爸的朋友啊?他家在哪裏的?Y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說出來聽聽,我或許認識。”
容湛看著她,嘴角勾起,報了個地址,董楠楠睜大眼睛,頓時興奮起來,“呃,我小時候就是住在那邊的呢,你說的那家是個小男孩是不是,我還和他一起玩過呢,不過後來據說他爸媽移民了,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嗯。”
容湛輕輕地笑,看著窗外的風景,記憶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個時候他也不是隻有一點點高。那次是跟席晟慶祝畢業,喝酒喝多了,兩人說出去旅行,席晟閉著眼睛往地圖上一指,“那就這裏吧。”
他向來不應和席晟的這些無厘頭之舉,或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他認真地看了看,並且成功從腦子裏調出了這個地方的風景地貌,於是點了點頭。
當晚,倆人買了機票直接飛了過去,隨便找了個酒店就開始呼呼大睡。
倆人睡醒了就蒙了,不過都是隨性的主兒,幹脆就痛快地玩。
Y城多山,風景秀麗,名氣最大的那個溶洞就坐落在眾叢林之間,景區離市區大概有二十公裏的樣子,倆人找了朋友租了輛車自駕。
安靜清新的環山公路,路邊是鬱鬱蔥蔥的樹木,烈日從頭頂兜頭而下,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遮擋,連暑意都去了幾分。
車是他在開,車速並不快,席晟在副駕駛座已經睡著,後視鏡裏有人一直在打著光,後麵跟著幾輛摩托車,戴著頭盔,看不清楚年紀。
後麵的喇叭一直在響,他依舊開得不急不忙,後麵的人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迅速地超車。
四輛車疾馳而過,是三個年輕男孩兒和兩個女孩兒,其中一個男孩兒和女孩兒似乎是情侶,坐在男孩兒的身後;還有個女孩兒,穿了件白T和淺色牛仔褲,單獨騎著一輛摩托車,速度不急不慢地跟著。
容湛素來少年老成,那幾輛車上的男孩兒女孩兒和他年紀相仿,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有個男孩子衝他吹了個口哨,後麵的幾個人大聲說笑,被超了車的他也不怒,依舊保持著那個速度慢慢開,而那幾個騎摩托車的身影,早已經消失在了前方。
後來到了景區門口,買票,他再次見到了那幾個男生女生。
摩托車已經停放好,那對情侶手牽手在一旁親昵說笑;一個男生去門口的售票廳買票;另外一個男生仰頭喝了口水,又從背包裏掏出一瓶沒開過的水遞給身旁的女生;而那個女生搖了搖頭,從自己包包裏摸出一瓶水,慢慢地喝著。
容湛和席晟買了票進景區散漫地玩,由於經常跟著家人出行或者自己出遊,見過了不少名山大水,此刻看著這些山覺得微微有些無聊。
席晟喝水喝多了,打了個招呼要去找洗手間,一轉身踩到一個女孩子的腳,女孩子“哎呀”地叫了一聲。
容湛望過去,席晟連連道歉,女孩子搖了搖頭,示意沒事,席晟慌忙進了洗手間;而女孩子低著頭看著自己被踩了一個腳印的白鞋,皺著眉頭。
這女孩子有潔癖吧?
似乎遇到了一個和他類似的人,容湛倒是饒有興致地看著。
還是之前路上遇到的那個女孩子,此刻手裏拿著一個相機,大概一直沉浸在拍照的狀態裏,身邊隻有之前遞水的男孩子。
她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男孩子看到她的鞋上多出的一個腳印,笑了:“硌硬了吧?當初我喜歡買限量版的球鞋,誰踩我一腳我都恨不得要了他的命呢,現在理解我的心情了吧。”
女孩子笑了起來,笑容純真又無奈。
“要不要拿點紙巾擦擦?”男生從背包裏拿出紙巾,卻沒想到女孩子搖了搖頭,“算了,沒事兒。”
然後,那個女孩子,拿起手裏的相機,對著自己的腳拍了一張。
“我們走吧。”女孩子繼續往前走,男生看到她的背包,伸手要去幫她背,女孩子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自己背,又不沉。”
他在旁邊看著整個過程,覺得這個女孩兒挺有意思的,隻是對於男孩子的殷勤,她這麽拒絕是不是太傷感情了?
席晟很快回來,倆人繼續走走停停,那幾個男生女生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出來的時候他往他們停車的方向掃了掃,見那裏空空****的,想必是早就走了。
記憶慢慢拉回到現在,容湛看著身旁望著車窗外的董楠楠,她的側臉看起來乖巧又嫻靜,看著看著,忍不住心生愛意,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董楠楠轉頭,看到前麵司機恰好望過來,她瞪了不安分的容湛一眼,卻見容湛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
“沒事。”
笑命運,終於還是把你送到我的身邊來。
3
倆人到了地方,董楠楠終於明白什麽叫作近鄉情怯。
“不如我們明天再上去吧,今天這麽累,精神狀態不大好。”
“不知道是誰一上飛機就開始呼呼大睡的?”
被拆穿的董楠楠惱羞成怒,“你急什麽呀,這是我舅舅,又不是你舅舅。”
“馬上就是我舅舅了。”看到董楠楠噎了一下,容湛耐下心來,“董楠楠,他是你的長輩,帶我來見見你的長輩,這個要求不過分吧。”他的眼神裏有一絲絲的期盼,看得董楠楠有些心生不忍。
董楠楠搖了搖頭。
於是……就這樣被容湛拉進了家門。
門是被一個中年男人打開的,正是她的舅舅劉川。男人的頭發有些微白,董楠楠原本還忐忑的心瞬間變得酸楚,男人先是看到了容湛,愣了愣,又看到容湛身後的董楠楠。
“是楠楠嗎?”
“舅舅,是我。”董楠楠上前一步,鼻頭一酸,隻覺得聲音有些哽咽。
“好孩子,你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快進來快進來,這位是?”
董楠楠看了眼容湛,見容湛微微彎腰,衝著舅舅一笑,“您好,我是容湛,是董楠楠的男朋友,經常聽楠楠提起您,隻可惜現在才安排出時間來看望您。”
劉川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董楠楠,卻見董楠楠也是眼眶微紅,他連連說了三個好,讓他們進來了。
“好,好,好。”看到容湛手裏還提著東西,“回來就回來,還提這麽多東西幹什麽?”
董楠楠從容湛的手裏接過東西,直接塞到劉川的懷裏,“舅舅,我們是晚輩,這是我們應該的。我們先進去吧。”
“舅媽呢?”
董楠楠進屋之後發現舅舅一個人,而這裏的裝飾家居似乎還跟以前一樣。
“我跟她離婚了。”
劉川從冰箱裏拿了一些水果,洗好之後端了上來。董楠楠表情驚訝,因為太吃驚,沒有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怎麽會……”
“就前兩年的事情,你舅媽她人挺不錯的,隻是有些習慣,你也知道……”
董楠楠收回吃驚,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她垂了垂頭,劉川的笑容有些尷尬。
“楠楠,當初你爸媽走後,你親近的人就隻有我了,我原本應該把你照顧得好好的,隻是沒想到……我真的對不起你媽媽。”劉川的聲音有些沙啞,董楠楠細細打量著舅舅,發現這幾年舅舅真的老了好多,背變得佝僂不少,兩鬢的頭發斑白,現在沒有了舅媽,家裏空空****的。
她很清楚舅舅是怎樣一個人。劉川當初是在工廠裏上班,她父母出事之後,是舅舅把她帶回了家。那個時候她已經懂事,她很清楚自己在這個家庭裏的地位,但是她未滿十八周歲,無法脫離舅舅而獨立存在。
舅舅是個老好人,但舅媽卻不是,少年時代的心思本就敏感纖弱,舅舅不在,舅媽的各種刻薄和冷嘲熱諷,對於一個親人剛過世,需要寄人籬下生活的少女,也是一個不小的刺激。董楠楠從那個時候就開始借著課業繁重或者補課的理由,在外麵跟著一幫人瘋玩,她不想回到那個所謂的家庭裏麵。
父母過世,卻留了一筆不菲的資產給董楠楠,舅舅將其一分不少地還給了她,但之後被舅媽接管。
她在外麵玩得膽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收不住心,越來越想掙脫掉這個束縛,在離開Y城去大學的前一天,董楠楠直接跟舅媽攤牌,要求得到她父母留給她的資產,舅媽不同意。
舅舅知道之後大怒,和舅媽吵了起來。董楠楠依舊記得那天晚上大發雷霆的舅舅,爭執得麵紅耳粗的舅媽,以及比她小了兩歲躲在門口用仇恨的眼光看著她的,她的堂弟。
她拿到了錢,像是逃一般地離開了這個城市,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寒暑假她會留在外麵打工賺錢,賺來的錢會寄給舅舅,或者在網上買一些東西寄回去,卻從來沒有回去過。
對於這個家庭的分崩離析,董楠楠覺得自己有推卸不了的責任。晚上,躺在**的她睜著眼睛睡不著,而容湛抱了抱她,沒說話,親了親她的額頭。
舅舅是希望她留在家裏住的,但最後董楠楠還是決定和容湛住在訂好的酒店。想起舅舅臉上一副欣慰又放鬆的笑容,董楠楠就覺得心裏像是有一個東西給堵住了,她所有的血液都不得而出,積累起來,最後膨脹炸裂噴發。
“容湛,你說到底是不是我的錯?”董楠楠躺在容湛的懷裏,有些悶悶不樂。
“不是的,董楠楠,在當時的那個環境和心理狀態下,你這樣的行為並沒有錯。”
容湛安撫著她,可是顯然效果不明顯,他知道此刻多說無益,她心裏的這個心結還是得她自己解開。
“以後我要對舅舅好一點。”
董楠楠翻了個身,悶悶道,容湛在心裏歎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發。
這幾天的時間,董楠楠完全把容湛甩到了一邊,她每天在舅舅家鞍前馬後地伺候著,恨不得在B城買套房子,把舅舅帶過去給他養老。
劉川知道她的心思,卻拒絕了她的請求,他欣慰孩子終於長大了,總算是對得起妹妹了。
這兩天董楠楠臉上的笑容多了許多,許是心裏的那個結放下了,她整個人都輕鬆不少。但是卻也越發地感激容湛。
能得到這樣一個人相愛,就算有再多苦再多的等待也無所謂。
回到B城,麵對的是永無止境的繁重工作。
令人意外的是,上次的新聞不僅讓董楠楠沒有多少損失,反而提高了她的知名度和關注度,撲麵而來的case讓她有點不堪重負,每天忙到很晚才回家,容湛對此表示很不讚同。
“不如回喬治吧,做喬治的專職攝影師。”
董楠楠搖了搖頭,她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是可以應付喬治的工作的,但是容湛現在畢竟是她的男朋友,為了避嫌,還是不想和他在同一個公司工作,但若是喬治遇到緊急情況,可以第一時間打她電話救急。
周末的時間董楠楠也用來加班,手上雖然還有一大堆的片子沒有修沒有交過去,但是董楠楠還是早早地走出辦公室,打了車離開。
桑喬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看到門口的董楠楠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怎麽來了?”
把董楠楠引了進來,桑喬穿好白大褂。
因為是私人醫院,這裏的人沒有那麽多,此刻空空的辦公室很安靜。董楠楠打量了一下桑喬的工作環境,周圍全是雪白雪白的一片,她的桌子收拾得非常幹淨,上麵的小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一切都井井有條。
“你想明白了?”桑喬倒了杯水給董楠楠,“我上次的提議?”
“如果你說的是要把容湛帶到醫院徹底檢查的這件事,對不起,我不同意。”
董楠楠笑著回答,直接又幹脆地拒絕了桑喬。
桑喬細細地打量著她的神色,歎了口氣,“其實我知道你是無法接受的,但是事實就是這樣,你也知道,Marco和瑞安的這件事是有人故意操作,將席晟推出來作為替罪羔羊,他的離開也是早有預謀,要怎麽樣你才會相信,所有的幕後策劃……是容湛。”
“就憑,我知道你愛他。”
我不敢把容湛送到你的身邊,我並不知道你安的到底是什麽心。而關於你說的一切話,你編織出來的所有的夢境,哪怕是說容湛精神失常也好,控製欲強也罷,我都不會輕易相信。
桑喬的桌麵放了一些空白表格,董楠楠拿過來隨意地翻了翻,就扔到一邊兒去了。桑喬看著董楠楠的動作,看著她東摸摸西摸摸,終於伸出手去將所有的東西擺放原位,和董楠楠之前進來時見到的一模一樣。
“你有強迫症?”
桑喬點頭,將東西擺放好了,這才看向她。
董楠楠的注意力似乎放在了那遝空白表格上。桑喬見她看得起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又不自覺地伸出手去,將麵前的紙張再次調整了一下位置。
“你上次……”
身後的門被敲開,旁邊的小護士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桑醫生,有新病人進來,病人剛剛發生車禍,血流不止。”
桑喬站起來,“急診室的醫生呢?”
“桑醫生,是您負責的容湛先生。”
董楠楠迅速站了起來。
她從來沒想到有一天容湛會靜靜地躺在**等待救援。
容湛是在去董楠楠的公司接她下班的路上被突然衝上來的車給撞上的,幸好容湛反應及時,迅速地打了方向,可是車頭卻嚴重損壞和變形,而容湛的腿卡在了裏麵,割到了動脈。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桑喬和董楠楠焦急地等在外麵,很快席晟也趕了過來。
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你們誰是容先生的家屬,我們醫院沒有這種血液。”
“容湛的血型是?”董楠楠站起來問道。
“RH陰性血。”
董楠楠沉默了下來,臉色煞白。
“抽我的吧,我的是。”身後傳來一個堅定的聲音,董楠楠回頭,看到是桑喬,那小護士的眼睛一亮,“哎呀桑醫生,我怎麽忘記你就是這種血型,你跟我來。”
小護士帶著桑喬去抽血,董楠楠呆呆地站在那裏,腦子裏有東西飛快地劃過去。
董楠楠坐了下來,垂著頭,席晟以為董楠楠是受不住刺激,上前拍著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寬心。
“別擔心了,有桑喬在,從小到大,也隻有她可以製得住他。放心吧,這次也可以順順利利地過去。”
“從小到大?”董楠楠微微側了側頭。
席晟的語氣裏充滿著安撫的味道,“容湛小時候很皮,經常磕磕碰碰,和人打架受傷是家常便飯,他的母親為他擔心了很久。隻可惜所有的調皮在容湛知道什麽是熊貓血之後戛然而止。容湛開始很少出去玩,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躲在房間裏看書,後來問起容湛,他告訴了我們原因,他不想讓自己受傷,也不想讓母親擔心,但是桑喬卻鬆了口氣,原因無他,因為她也是這種熊貓血。在她看來,這並不是什麽大事,她可以永遠做他的血庫。”
董楠楠眼睛一亮,她抬起頭看向席晟,席晟被她眼底的亮光也刺激了一下,怔怔地沒反應過來,她拍了拍席晟的肩膀,“謝謝。”
手術中的燈終於熄滅,得知容湛沒事的消息,董楠楠鬆了一口氣。
容湛還在昏睡中,董楠楠坐在床邊守著他,想到他竟然是在去她公司的路上出的車禍,心情複雜。
又是甜蜜,又是難過,又是欣喜,又是心疼。
桑喬自事後看過容湛一眼後就再也沒來過;席晟也是在這裏等了一下,確定容湛真的安全無誤,這才離開。整個房間裏,就隻聽到她和他呼吸的聲音。
“真是傻子。”董楠楠看著容湛昏睡的臉,忍不住罵道。
容湛剛睜開眼就聽到董楠楠這麽罵他,他眨了眨眼睛,還沒緩過神來。
“什麽傻子?”容湛覺得嗓子幹澀澀的,“水。”
董楠楠倒了溫水遞給容湛,看著他喝完,忍不住輕聲問道:“還要嗎?”容湛搖搖頭。董楠楠把杯子放回到桌上。
外麵傳來推門的聲音,董楠楠見是桑喬,站了起來,身子往後退了退。
容湛看見董楠楠的動作,眸色變得深沉起來,桑喬似是未覺,“容湛,你醒了?”
“嗯。”
“醒來得還挺快的,身子底子還不錯,不過以後開車要注意了,聽到你出事的消息,我嚇得半死。”桑喬一邊說著話一邊在容湛的身旁坐了下來,“不過還好,幸好你反應及時。”
容湛的目光看向桑喬身後的董楠楠,董楠楠安靜地看著倆人,他皺了皺眉,“過來。”
桑喬一愣,往後望了望,董楠楠搖了搖頭,“你們聊,我先去趟洗手間。”不給容湛說話的餘地,轉身出了門。
桑喬回頭,俏皮地笑了笑,“你擔心她吃醋?”
容湛看著麵前的桑喬,目光同以往一樣溫暖,讓桑喬的心漸漸放了下來,容湛搖了搖頭,“不擔心,她是個聰明的姑娘,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她知道的。”
比起他目光的微暖,他語氣裏的寵愛讓桑喬臉色變了好幾變。
她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她哀哀地看著容湛。
“為什麽不能選擇我?我哪裏不好了?你覺得董楠楠哪裏比我好?”
容湛的目光漸漸變冷,眼前桑喬的臉有些扭曲,他的臉上不由得浮上一層擔憂,“桑喬!”
他加重了語氣,桑喬這才從剛剛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她的表情有些怔忪,勉強扯出微笑,“對不起,我失態了。”
“嗯,桑喬,你要明白,首先我隻把你當成妹妹,當哥哥的自然是覺得妹妹哪裏都好;而楠楠,我很慶幸我能遇上她。”
容湛語氣裏的幸福和溫暖,讓桑喬呆了很久,她心裏漸漸浮上一層酸楚,她別過頭,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氣陰沉沉的,像是有一場大雨,容湛的語氣有些語重心長。
“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