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型秀場。

舞台布置已經完成,燈光已經進入最後的調試階段,這次的秀是本年度最受人矚目的一場大軸,所以越接近臨界期,大家就越緊張。

喬治是以服裝品牌起家,一直做到現在這麽大,副業發展得非常全麵,但是主業也沒有扔下,憑著強大的市場份額,每年的秀都吸引著諸多媒體和買家的目光。

容湛站在秀場和旁邊的工作人員做著溝通,董楠楠拿著東西跟在後麵,以備BOSS的隨時召喚。她落後幾步,看著容湛微微低頭認真聆聽的樣子,隻覺得帥氣極了。

想到她家電腦裏已經修好的上次抓拍的成片,在想什麽時候還是交還給他。

正走神間,就看見一個男人在總策劃的耳邊低頭說著什麽,然後總策劃的臉色微微有些變了,容湛的眉頭也深深地皺了起來。

“你說什麽?”

“剛剛栗子說她臨時有事,需要出國一趟處理一些事情,可能來不了了。”

聽到栗子的名字,董楠楠收回神來,看清楚了大家眼底的抓狂和煩躁,還有容湛緊皺的眉頭。

“現在怎麽辦?”有人問道。

“還能怎麽辦,馬上去給我聯係知名的攝影師,宣傳必須要跟上來。”

“可是,今天就聯係了瑞安過來拍片,秀場的事情還有時間可以緩衝一下,可是瑞安馬上就快到了,現在上哪裏找攝影師去。”

容湛是裏麵最冷靜的,他的鎮定顯然無形地影響了周圍的人,“準備的第二套方案呢?”

“剛剛已經去聯絡了備用,隻是現在臨近年底,瑞安的時間很有限,檔期很滿,就怕攝影師現在也趕不過來。”

董楠楠看到總策劃臉上的汗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周圍的氣壓低得可怕。容湛冷冷哼了一聲,那一聲似乎直接敲進人的心裏。

他生氣了。

現場的氣壓越來越低,正在忙碌的人也停了下來,隻剩下呼吸聲以及對講機傳來的沙沙的聲音。

這個時候,董楠楠開口了,“那個……瑞安我可能認識,拍照的事情,我可以幫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總策劃的臉色越發得灰白。

有人拉著董楠楠的袖子低斥:“董楠楠,這不是鬧著玩,拍照這裏的人誰不會拍啊,別鬧了!”

說話的人是宣傳部的阿華,最近阿華老往董楠楠這裏跑,董楠楠也蠻喜歡和這個幹淨陽光的大男孩打交道,關係一直不錯。此刻容湛的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阿華被那冰冷的目光一掃,頓時噤聲。

“董楠楠,那就交給你了,如果拍得不好砸了喬治的招牌,那就自己去人事部;當然,如果做得好,可以到我這裏來領獎。”

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氣,為BOSS的大膽;卻沒有人敢多說一聲。

容湛鼓勵的目光望過來,董楠楠心裏一暖,笑了笑,清脆地應道:“好。”

董楠楠進了攝影棚就開始忙碌起來,她年紀不大,性格又開朗,笑起來也特別討人喜歡。席晟聞訊而來,看到容湛站立在一旁看著裏麵的忙碌,衝著他擠了擠眼,被容湛直接漠視。

瑞安已經來了,正在化妝室化妝。等她化妝出來的時候,董楠楠這邊的機器已經調試好了。

瑞安是國際名模,算是國內早先衝進國際秀展的模特,也是喬治花大價錢新聘請的代言人。

瑞安換好造型出來的時候看見董楠楠愣了一愣,董楠楠衝著她眨了眨眼,瑞安很快反應過來,表情如常,而身後不遠處的容湛將一切都盡收眼底。

“這真是個看戲的好地點。”席晟讚了一聲,再次被忽視。

專業的模特自然更容易找到感覺,董楠楠拍得很順利,幾個造型下來,兩人已經越來越默契。

拍完一係列的照片,董楠楠將數據備份進電腦,就著旁邊的電腦直接開始修了起來,旁邊有人質疑,“不需要再檢查一遍嗎?趁著瑞安還沒離開,如果有些不妥的地方,正好可以讓她再補拍幾張。”

“你是在質疑我的個人水平嗎?”

旁邊的人一抬頭,就看到瑞安已經換了裝出來,正站在旁邊,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瑞安說這話其實就有點兒重了,再專業、再漂亮的模特,遇上一個渣攝影師,那會是完全不一樣的境地。董楠楠知道瑞安這是在幫自己說話呢,心裏暖烘烘的,往周圍一掃,沒有看到容湛,然後伸手拉了拉瑞安。

那人自討沒趣地走開了。瑞安隨手拉了張凳子很隨意地坐下。

“你怎麽回來了?Marco舍得?”

“嗯,舍不得也得舍得,我回家參與祖國建設了,他還攔我嗎?”

“我以為你會繼續做自由攝影師呢?怎麽過來這邊了?我記得以前喬治的攝影師通常都是栗子呢,她人呢?”

說到這裏,董楠楠就覺得有些心虛,“唔,她有事,我是臨時替過來的。還有,我就是這兒的正式員工。”

“哦?”

“做助理。”

瑞安的臉色有些僵硬,許久之後,她揉了揉眉心,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怪不得剛剛那人對你這個態度!你要是想做助理你給我說啊!做我的助理,幫我拍,算我高薪聘請你好了!”

倆人一直在低聲說話,剛剛瑞安激動之下聲音有些拔高,被董楠楠趕緊按住了。

“噓,他們又不知道我就是N,況且,我是自己想做點其他的事情的。”

隻是事實是否如此,恐怕隻有她自己才知道了。最初她以為自己隻不過是抵不住好友於清的建議,不過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明白她是有點放不下心。

放不下容湛,放不下那個初見時麵色蒼白卻如蒼鬆一般剛直的男人。

初時席晟邀請,雖然有些不妥,雖然不明白為什麽點明要她;可是她卻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自己願意,誰又能強迫得了她呢?

瑞安瞪了她許久,終於歎了口氣,“Marco知道嗎?”

董楠楠搖頭。

她沉吟了一下,說,“我上次有個秀展,負責秀展的攝影師就是Marco,上次聽他提到要來中國,你自己看著辦吧。”

董楠楠苦兮兮地一張臉看著她,被瑞安瞪了回去。

認識瑞安也是因為Marco,當年她還苦兮兮地抱著自己的長槍大炮四處瞎拍,無意間認識了當時已經是大咖的Marco。Marco慢慢帶著她,手把手地教她技術,帶她接一些商演,之後才有她的小有成就。

他是她的師傅,是帶著她走向那個絢麗世界的人,是黑暗旅程的陽光和溫暖。

想到他,董楠楠笑了起來,想到他知道這樣的結果,估計會砸死她吧。

容湛回來攝影棚的時候正好看到董楠楠臉上似懷念似回憶的幸福笑臉,前進的腳步頓住了。

“董楠楠。”他站在遠處站著不動,叫著她的名字。

董楠楠回頭望去,見容湛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她吐了吐舌頭,認真工作。

瑞安看了一眼容湛,回頭在董楠楠的耳邊低聲說了句話,容湛就看到董楠楠的臉迅速地紅了起來。

他不知道瑞安說了些什麽,但是看到她臉上的紅暈,心裏多少有些明白是和他有關的。他的嘴角漸漸浮上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但是在董楠楠望過來的時候又瞬間變成一張平靜的麵癱臉。

因為時間關係,瑞安匆匆離開。容湛走近,見董楠楠目光專注地看著電腦,白皙漂亮的手指在鼠標上迅速急點,手法幹淨利落,電腦的微光打在董楠楠的臉上,容湛默默坐在一旁看著,有些入神。

董楠楠的眼睛很漂亮,大大的很有神采,此刻盯著電腦專注認真的樣子,像是在發著光。

不是那個迷糊的小助理,她是這個世界的王者。

容湛明白,董楠楠很有天賦,她或許在其他的行業裏默默無聞,一旦到了這上麵,她就是N。

他不能抹殺掉這樣的她。他也不會。

在最初拿到她的資料之前,他曾經想過,為什麽N的人物作品裏大多是女性,男性作品很少,除非是有些商演的,但是在裏麵他發現了一點,她拍攝的作品裏麵,男性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沒有臉。

沒有一張是清晰的正臉照,多是側顏或是被特殊的手法進行模糊處理或是有遮擋物。這一點不容易被注意,很快就讓人忽視,但是容湛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發現了。

可是此刻,看到她認真工作的樣子,就覺得之前腦袋裏的疑惑全都消失不見,隻餘她。

董楠楠是一工作起來就忙得昏天暗地沒有絲毫時間觀念的人,她從中間選出滿意的作品進行精修。等到工作告一段落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餓得不行,抬起頭的時候隻覺得周圍特別安靜。

周圍的人大多已經下班回家,沒有人叫她,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算先去找點吃的。

正要站起來,看到容湛推開門,手裏拿著電話,看樣子大概是出去講電話了。

“你怎麽還在?”問完之後董楠楠覺得自己的語氣似乎有些突兀,又補了句,“容總。”

容湛走過來,“完了?”

“嗯,差不多,挑選了一下,簡單地做了處理,但是要放大做宣傳的話還需要更精細,那個會更費時間。”

容湛走過來,俯下身,直接點著鼠標看了起來,董楠楠的身體有些僵硬。

鼻尖傳來他身上幹淨清新的味道,房間裏開著暖氣,他隻穿著一件襯衣,俯身在她的旁邊,她似乎都能感受到從他的身上傳遞出來的熱度。從她的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他一臉嚴肅的樣子竟格外地迷人。

董楠楠再次沒出息地臉紅了。

容湛把這些圖一一掃過,“嗯,還不錯,隻是這張,這張,還有這張角度有些不好,瑞安身上獨特的氣質沒有展現出來,也體現不出來我們品牌打出去的宗旨,你可以再研究一下。”

他的聲音低緩悠長,董楠楠莫名地覺得有些熟悉,她呆呆地看著他,有些走神。

沒等到她的反應,他看向董楠楠,“嗯?”語氣疑惑,帶著男性特有的沙啞,有種性感味道。

她反應過來,察覺到耳朵都燒了起來,趕緊把視線轉到電腦上,“剛剛說的……哪些?”

容湛定定地看著她,她的慌亂在他的眼下似乎都無所遁形,他站直身體,“現在做也做不完,先去吃飯吧。”

“沒關係,我……”

他打斷她後麵的話,“喬治從不虐待員工。”

董楠楠語窒,看到容湛已經拿著大衣起身,她做好備份保存,然後也跟著起身。

走到門口發現外麵下雪了,容湛去取車。她站在大廈的門口看著黑夜裏的雪花飛揚,在昏暗的路燈下,那些雪白的晶瑩,夾著冷氣撲麵而來,讓她整個人都精神一振。

容湛把車停下,下車,站在車門看著董楠楠站在雪地裏,伸出手傻傻地接著雪花,仰著頭笑得燦爛。

因為雪花,把這黑夜都染上了幾分溫情。

2

理所當然,董楠楠順理成章地接下了栗子餘下的任務。

很慶幸的是,容湛有一個強悍得不像人的大腦,董楠楠忙不過來的時候想起容湛這邊的工作,急急忙忙跑去處理的時候發現容湛早已妥善處理完畢。

他最近需要出席的活動,需要批複的文件,需要應對的人和事件,董楠楠需要用筆記下來的東西,每一件事都事無巨細地刻在他的腦子裏,這讓董楠楠擔心,這麽下去,容湛的腦袋會不會提早報廢掉。

於是她每天工作越來越盡心盡力,盡量把所有的事情都料理得非常周到,讓容湛少一些煩心的事情。

她隻是想寵他,以她自己的方式。

今天晚上就是服裝秀,服裝秀完了之後就是喬治的晚宴,大家都在做著最後的確認,董楠楠低著頭坐在一邊擺弄著機器。

還有幾個攝影師,都是國內的,他們似乎彼此都認識,聚在一起聊著八卦,那些八卦裏的人董楠楠都不清楚。幾個攝影師也想和她聊會兒天。

“你好,你叫什麽名字。”有人主動問她。

“董楠楠。”

“哦,那你之前有拍過這種大型的秀嗎?”

董楠楠笑了笑,沒說話。

“沒關係,我之前有拍過幾場,也是有人邀請我去的,到時候大家可以互幫互助,有問題我們可以幫你的。對了,我旁邊這個是負責全程跟拍錄像的,我們主要是輔助的,也別太擔心。”

董楠楠望過去,看到對方臉上的真誠,她最近越來越覺得回來是對的。

首先娛樂媒體進場,各家媒體各自占了個位置,然後是嘉賓進場。

這是董楠楠第一次了解到喬治的財力和競爭力,以往隻能在電視上看到的明星嘉賓,竟然也有不少坐在下麵。

在一個不是很顯眼的地方,董楠楠找到了容湛,還有他旁邊的桑喬。

桑喬一身紫色晚禮服,站在西裝革履的容湛旁邊,她的另外一邊站著同樣西裝革履的席晟,三個人在低聲笑著聊天,席晟也不知道說了什麽,惹得桑喬笑了起來,容湛的臉上也是淺淺的笑意。

董楠楠收回眼神,接著擺弄著手裏的機器。

旁邊的人還在感歎著喬治的大手筆,以及預測之後攻占媒體的勢頭。曾經有攝影師把拍來的照片上傳到網上,引起了巨大的轉發量。喬治的私人訂製時裝向來都是一個熱點……

董楠楠有些心不在焉地聽著,燈光亮起,音樂悠揚,她打起精神以應付下麵的事情。

開場秀,再是T台走秀,董楠楠反應靈敏又善於找角度,立刻得到了同行的好感。

秀展結束,有工作人員帶領著嘉賓走向晚宴,這是喬治的傳統了。董楠楠在收拾自己的工具,聽到有人叫她。

“董楠楠。”

桑喬衝著她笑著招手,她站起身來,走過去。

“老遠就看到你了,真沒想到是你來負責跟拍。”

董楠楠笑,容湛和席晟一左一右地站在桑喬的身側,容湛正拿著手機在講電話,董楠楠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眼神。

對麵的人都是精心打扮過的,桑喬的晚禮服和高跟鞋一看就是出自喬治的設計師之手;而董楠楠一件簡單的T恤配牛仔褲,下麵一雙運動鞋,似乎和他們就是兩個世界的。

董楠楠晃了晃手裏的東西,“你們先忙吧,我還有點活兒沒做完呢。”

“董楠楠。”容湛掛完電話,看著她,“等下收拾完也過來參加晚宴。”

“是啊楠楠,這也算是喬治的慶功宴,等下忙完了趕緊過來,我們等著你呢。”席晟衝著董楠楠擠了擠眼,董楠楠抿嘴一笑,“嗯。”

桑喬挽著容湛的胳臂,席晟走在一旁,俊男美女的搭配組合向來是可以吸引人的目光的,董楠楠收回心神,開始收拾東西。

旁邊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最開始跟她說話的攝影師苦瓜。

“收工了,有什麽活動和安排嗎?等下我們打算去吃烤肉,怎麽樣,要不要一起?”

董楠楠其實還挺想參加喬治的晚宴的,一個月前,公司的同事們就開始處於一種蠢蠢欲動的狀態,可是就在剛剛,她忽然就不想去了。

“好啊,那可以帶朋友嗎?”

董楠楠叫上於清,倆人跟著苦瓜他們幾個人直接找了個烤肉店吃燒烤。

於清對於董楠楠有好吃的“員工餐”不吃而跑來這個破地方吃烤肉感到很費解,心裏有一肚子的疑問想問。奈何苦瓜的長相實在是她的菜,於是董楠楠再一次被見色忘友了。

手機一直在振,董楠楠拿出手機,看到上麵“容總”兩個字。

“您好,容總。”董楠楠的語氣客氣又尊重。聽得電話那一頭的容湛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

“你人呢?”

“哦,剛剛朋友說出來吃飯,然後忘記給你說了。”董楠楠臉不紅心不跳地解釋,這邊於清正在和苦瓜說著什麽好玩的事情,幾個人笑了起來,鬧哄哄的一片。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董楠楠等了一會兒,然後就聽見那頭傳來的忙音,對方已經掛掉了電話。

掛掉電話,董楠楠有些意興闌珊,恐怕現在在容總的心裏,她並不能算得上一名合格的助理吧。

而這邊,設計師正恭敬地站在容湛的身側,耐心地等著。

“人不來了,把準備的那些東西撤下去吧。”

“那這禮服……”

“放著吧,你們也休息吧。”容湛拿著手機,想了想,又叫住了正要離開的人,“等一下,禮服你讓人送到我家去吧。”

旁邊的人退了下去,容湛看著城市夜色。

身後的門被推開,有女生嬌俏的聲音,“容湛,你站在這裏幹嗎,哎呀好冷啊,趕緊進去,別感冒了。”

“嗯,這就來。”

容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回過身來看著桑喬穿著禮服,因為沒有了暖氣,雙手交叉抱肩,他軟了軟聲音,“這麽冷還出來幹嗎?”

門被打開關上,外麵夜色寂靜,裏麵繁華喧囂。

3

容湛最近的心情有些不大好。

遲鈍如董楠楠也敏銳地感覺出來,隻是她現在很忙,她打算找房子。

她自從回國後就一直住在於清的家裏,現在已經決心留在國內了,再長久地住下去顯然也不是回事。更何況,她的好友顯然已經戀愛了,雖然對象就是之前認識的攝影師苦瓜,但是總覺得有些不大方便。

特別是早上起來打開門看到手捧著玫瑰的苦瓜的時候,這種“終於到了要搬出去的時刻”的想法就變得更加明顯。

中午吃完飯,董楠楠就開始刷網頁找房子。

看中了一個還不錯的房子,離公司也還蠻方便的,記了房東的聯係方式,然後打電話給房東溝通確認。

容湛從辦公室出來,站在董楠楠的身旁,董楠楠看著容湛,嘴裏應付著那邊的房東,匆忙約好晚上見麵的時間,然後掛了電話。

“怎麽了容總?”

“喬治在國貿那邊新開了分店,跟我過去視察。”容湛看了她一眼,然後率先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董楠楠趕緊收拾東西跟著容湛匆匆出門。在車上,依舊是容湛開車,董楠楠察覺到他的心情似乎不大妙,所以識相地保持沉默。

“什麽時候去換駕照?”

“嗯?”董楠楠詫異地轉過頭。

“你不是有國外的駕照嗎?什麽時候換成國內的?”容湛難得地重複了一遍。

“……”

“難道以後每次都是我給你開車?”

“不,不,容總,我馬上就去換。”

董楠楠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容湛的臉色,她明明答應了,可是為什麽容湛的臉色似乎越來越差了。

“打算找房子?”

“嗯。”

等了半天,卻見容湛專注地開著車,心裏總覺得他後麵還有話說。

前方似乎在舉行一個活動,人流都擠到一起,本來國貿這種地方就是人流量比較大的地方,現在越發變得水泄不通了。

容湛當機立斷地決定下車步行。

董楠楠提著包跟在後麵,平日裏董楠楠都穿得很休閑,偏偏今天偏職業一點,她穿著一雙高跟鞋在人流裏艱難地行走,有人撞過來,她一時之間沒穩住身子,往後退了好幾步。

容湛眼疾手快,虛虛地扶了她一把,董楠楠這才穩住身子。

“小心點。”他瞪了她一眼,可是扶在她肩膀上的手卻再也沒有放開。

“走這邊。”

容湛帶著董楠楠輕車熟路地穿越人群,董楠楠也呆呆地任由他帶著。

他的手很大、很穩,指尖傳來的溫度也讓人覺得安心,董楠楠心裏的煩躁頓時被安撫了下來,隻餘安心。

仿佛隻要被他這樣攬在懷裏,哪怕前麵是荊棘叢生,她也可以無所畏懼地走下去。

總算到了沒那麽多人的地方,容湛放開虛虛攬著她肩膀的手,董楠楠有些失落。

容湛板著臉皺著眉頭訓斥。

“下次辦公室裏備一雙平底鞋,跟我出門的時候就換上。”

董楠楠其實很少穿高跟鞋的,平時到處跑到處拍攝肯定是以平底鞋為主的。原本這雙鞋穿得腳跟紅紅的,有些磨腳,此刻被他低頭訓斥,心裏的委屈頓時就湧了上來。

她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在這裏等著。”看著麵前低垂的腦袋,容湛放軟了語調。

董楠楠低著頭沒說話,旁邊的人扔下這句話就走了,董楠楠氣不過,憑什麽他讓她等著她就等著,可是她也沒地方去,看不遠處的位置有個台階,幹脆直接跑過去坐了下來。

穿著裙子、高跟鞋坐在台階上真的很難看,可是她心裏的委屈已經讓她開始不在乎了。

“你以為我想啊,還不是因為……”

因為什麽?因為覺得桑喬漂亮又優雅,自己也想變得像她那樣嗎?

旁邊有一幫人正在搭建臨時的舞台,應該是又有什麽促銷活動了,她坐在一旁呆呆地看,容湛已經進入百貨大樓。估計容湛覺得她是個累贅,懶得帶著她,不過既然這樣也好,幹脆就等著他自己視察完出來再跟著他走吧。

不,她不要跟著他走,給他說一聲自己搭車回去了,她現在一點兒都不想和他坐同一輛車。

就這麽決定了,抬起頭,看到容湛從百貨大樓出來,他手裏提著袋子,遠遠地朝她走來。

董楠楠笑笑,站起來,正要往他的方向走,忽然就看見他臉色劇變,迅速地朝自己奔來。

她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容湛就已經奔到眼前了,他拽住她的胳臂用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扯,把她攬進懷裏。

不過電光石火一瞬。

董楠楠什麽也聽不到了。

人流的尖叫聲,東西倒塌的劇烈撞擊聲,工作人員的驚恐,附近保安急速奔來的聲音,對講機裏的沙沙聲。

她無比驚恐地看著容湛抱著自己,然後緩緩一笑,隨即又皺眉,“怎麽坐在這裏!你不知道這裏不安全嗎?”

她回答不出來,眼淚嘩嘩地流著,她的眼底是他染了半邊西裝的血漬。

她開始抱著他號啕大哭,像一隻小獸一樣地尖叫,“容湛,容湛,容湛……”

“哭什麽呢!”他又開始訓斥,他抬起手幫她擦著眼淚,可是手卻是溫柔的,“別哭了,我沒事。”

有人叫了救護車,可是在擁堵的車流裏就是救護車也沒那麽快。

董楠楠哭完了之後迅速冷靜下來,臉上還掛著淚,但她的情緒已經鎮定下來,“你現在還好嗎?”

旁邊的舞台支架倒塌下來不過一瞬間,他反應很快,把她迅速拉離,將其抱進懷裏用背部去掩護。他身上一片狼藉,手臂被倒下的鐵支架劃到,很快血流如注。

她的手剛剛撫上他那隻受傷的手臂,便聽到他一聲悶哼,她心疼,卻穩定心神,“車鑰匙給我,我來開車。”

他笑容虛弱,“在我衣服袋子裏。”

她伸手,在他的身上**一氣,摸到了車鑰匙,衝著他堅定一笑,“我不會讓你有什麽事的。”

董楠楠的車開得很快。

她記得附近有一家醫院。一路穿街過巷找小路直接殺過去,闖了好幾次紅燈,偏偏副駕駛座的他還虛弱地笑,“看來我駕照的分也快被你扣得差不多了。”

“別說話。”她低斥。她專注地開著車,手法熟練,容湛在旁邊默默看了一會兒,微微一笑。

“我有些困,先休息一會兒。”

“好。”她的聲音有些抖,卻很堅定。

背部受到嚴重撞擊,手臂被掉落的一個鐵支架插入,有骨折,失血過多。董楠楠坐在病床邊,看著仍在昏睡的容湛,眼睛紅紅的。

席晟是第一個趕來的,和他一起過來的還有桑喬。

桑喬在這家醫院裏正好有認識的人,隻簡單看了一下病**的容湛,就去和醫生交流了。董楠楠坐在一旁看著,隻覺得自己似乎什麽忙也幫不到。

愧疚,失落,無助,還有放心之後的茫然。

席晟安撫地拍了拍董楠楠的肩膀,“沒事的,你也不用自責,要去新店視察是容湛早就決定的事情,發生這個也隻是意外。”

要怎麽告訴他,如果不是因為她,容湛壓根就不會遇上這個意外?

董楠楠捂住臉,隻覺得無助極了,幸好容湛沒事,要是有事的話……

容湛醒來的時候天色已黑,他轉了轉頭,旁邊似乎趴著一個人,他微微一動,那人就醒了過來。

“你醒了?”桑喬笑了笑。

“嗯,我睡了很久?”

“嗯,失血過多,多睡一下也是在調整,更何況你失眠得厲害,多睡一會兒也是好的。”

“現在幾點了?”

“晚上八點了,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兒吃的?”

容湛搖了搖頭,“董楠楠呢?”

桑喬的笑容有一瞬間的黯淡,但是很快又笑了起來,“她也折騰一天了,我讓她回去休息了。”

“嗯。”

容湛沒說話,桑喬也辨別不出他現在的情緒,隻見他又閉上了眼。

“你回去吧,你也要上班的,不用守著我,讓席晟過來,我有事要吩咐他。”容湛的聲音有些沙啞,桑喬倒了一杯水給他喝了,然後笑道,“你也不用趕我走,我是真的手上還有點事,準備說先陪你一下的,這下好了,守著你的任務交給席晟。”桑喬攤了攤手。

容湛一笑,有些寵溺。

桑喬想等席晟來了再走,卻在容湛的眼神之下不得不離去。從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容湛,容湛一個眼神掃了過來,她都會嚇得不敢說話。以前席晟因為這個還常常取笑她,可是她一遇見他,就沒了出息。

睡了一天了,容湛想去洗手間,他掙紮地從**下來,走出來的時候發現門口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坐在地上抱著腿,蜷縮成一團,雖然醫院有暖氣,可是走廊外麵卻是沒有的,也不知道她在這裏待了多久。

他用腳踢了踢腳邊的人,那人很快地抬起頭,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盯著他,裏麵有擔心有欣喜。她站起來看著他,“你怎麽起來了?”

“你怎麽在這裏坐著?”容湛問道。

董楠楠笑了笑,之前桑喬似乎不願意看到她在這裏守著,她也不想就這麽離開,在醫院的樓下徘徊了再徘徊,直到看到桑喬離開,這才上了樓。

可是到了病房門口,卻不敢進去看他。

“嗯,怕打擾到你,就沒進去。”董楠楠笑著解釋,容湛看了她一眼,也沒去戳穿她。

“你要幹嗎,我幫你。”

“我去洗手間。”

董楠楠的臉通紅,容湛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你確定要幫我?”

“要。”

堅定的聲音,容湛被噎住,他轉過頭,臉色沒變,但是耳朵卻似乎有些微紅。

最終董楠楠還是被勒令止步,她在洗手間門口等著他。等到容湛出來,她立馬上前,“解決了?”

容湛感覺到自己額角的青筋似乎在一抽一抽地跳動,“董楠楠,我隻是傷了一隻手而已。”

“就是一隻手才覺得你搞不定啊。”

容湛被氣死了,他瞪了她一眼,不理她。

一番折騰下來,等到了病房的時候,席晟已經到了,感覺到容湛似乎跟席晟有話要說,她識趣地在外麵等。

席晟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很快地,席晟出來了。他看了董楠楠一眼,“他叫你進去。”

“嗯。”

“你明天可以休假,晚上先陪著容總,他有事的話會叫你。”

這個不用席晟吩咐,董楠楠都會自告奮勇地去完成。容湛畢竟還是因為她才被連累,現在好了,她絲毫無損,容湛卻折了一隻手臂。

董楠楠進來的時候容湛正看著一份文件。

她提著從外麵打包回來的雞肉飯,站在門口看著容湛聚精會神認真工作的樣子,心裏覺得很酸。

喬治是容家的家族企業,容湛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接手喬治,這麽大的一個公司都壓在容湛一個人的肩膀上,喬治的任何事務,容湛事無巨細地都得知道。

董楠楠將手裏的東西放下,在容湛的身旁坐下,輕聲問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容總,先吃點東西吧,這些文件可以晚點再看,我會做好分類,比較急的通知你,最近有新項目新合作,席經理那邊也會聯絡你的,你先放心好好調養。”

董楠楠覺得自己很誠懇,容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合上文件。

這是……聽進去她的話了?

董楠楠隻覺得受寵若驚,她小心翼翼地幫他把文件拿出來放在一邊,然後盛好了飯,遞到他唇邊。

容湛皺了皺眉,看得董楠楠心裏直跳,她擔心容湛不會吃這個東西,在猶豫著要不要重新去打包一份外賣的時候,他終於開始張口吃了進去。

“你會做飯嗎?”

“嗯?會啊!”

又一口飯喂進去,董楠楠獲得了極大的成就感,她笑眯眯地像是自己吃掉的一樣。

“明天去我家給我做飯。”

“好啊。”

反應過來自己答應了什麽,董楠楠瞪圓了眼睛,“你說什麽?”

“你不願意?”容湛反問,他坐直身體,卻不小心碰到了手臂,他抿著唇皺眉,看得董楠楠小心肝一顫。

巨大的愧疚感襲擊到她的心頭。

“當然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