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變故令盛微寧始料未及。

她聽見聲音下意識看向門口。

然後,不偏不倚對上了目瞪口呆的秦昊。

程晏池麵無表情地坐了起來,連帶著措手不及的盛微寧也立刻被他的雲淡風輕傳染。

盛微寧慢慢起身,不疾不徐整理自己的短裙。

她攏好長發,甚至朝秦昊笑了笑:“秦少。”

程晏池一言不發將解開的衣扣重新扣好。

橘色燈光裏的側影格外清寂,西褲褲線筆挺。

秦昊的嘴巴簡直能塞進兩顆雞蛋。

他瞅著麵前一個比一個淡定的人,終於記得要關門。

“你們……你們……”

秦昊結巴了半晌,突然一臉頓悟地望向程晏池:“怪不得你要我幫忙找人冒充你女朋友,原來……”

盛微寧心念一動。

看著程晏池沉靜淡漠的側臉,張了張嘴,想問什麽又覺得不合時宜。

秦昊緊跟著死盯住盛微寧,上上下下端詳她一番,遲疑道:“你真的是盛小姐?”

盛微寧淡然頷首,索性一次性回答秦昊:“我是盛微寧,剛才舞台上跳舞的也是我。”

秦昊已經無言以對。

盛微寧在鏡海的豪門是出了名的端莊文靜。

家裏的長輩都喜歡她這類型的女孩,對男人而言,她卻太無趣了。

秦昊之前還打過電話,攛掇程晏池把盛微寧騙上床,借機給程昱川戴綠帽子。

可從眼下的情景看,盛微寧騙了他們所有人。

秦昊心情複雜,一時半刻還接受不了這事實。

打火機的哢嚓聲響起。

秦昊抬眼一瞥,程晏池叼了根煙銜唇邊,盛微寧親自為他點火。

盛微寧單手搭在程晏池肩膀,歪著頭,持打火機的手微微湊近他薄唇。

程晏池側眸,眸光變幻,望進她勾描著眼線反襯得越發清澈的翦水秋瞳,默了默,低頭。

盛微寧微微一笑。

替他點完煙再順手把打火機放進他插袋,動作透著親昵。

目睹這情景,秦昊覺得自己的三觀碎一地。

雖然他的確不算有三觀的人,但這視覺衝擊帶給他的震撼終究太大了。

盛微寧的視線遊移在秦昊跟程晏池之間,目光變了變,善解人意地揚起唇:“你們是不是有事聊?我先告辭了。”

程晏池鼻梁下呼出青白煙霧,沒搭理盛微寧。

盛微寧也不惱,幹脆踮腳在他臉頰親了一口。

秦昊無力直視這一幕。

盛微寧平時公眾場合都不會大聲說話。

現在居然煙視媚行地親吻程晏池!

回憶方才兩個人天雷勾地火的場麵。

秦昊忽覺臉疼,盛微寧肯定早和程晏池暗通了。

他上次還說盛微寧處子來著。

程晏池偏了偏頭,柔嫩的觸感定格麵頰一側。

盛微寧重新撿起麵具輕慢戴上,言笑晏晏:“秦少,我今後還能來你的會所嗎?”

秦昊隱晦地睃了眼神色無波的程晏池,清咳:“歡迎歡迎,你跳得太好了。”

目送盛微寧離開,秦昊倒抽一口涼氣:“兔子不吃窩邊草,你連程昱川的未婚妻都沒放過,這也太牛逼了。”

程晏池的眸色溫度缺缺,抬手掐掉煙,淡聲道:“你以為她是什麽省油的燈?”

秦昊多看了兩眼程晏池,思維擴散得很快:“難道你睡過幾次說玩玩的女人就是她?既然知道是不省油的燈,你還碰?”

程晏池不置可否。

“你剛剛跟程昱川起衝突,莫非是吃醋?”

程晏池不耐地掃了眼一驚一乍的秦昊,眸光如墨,麵上水波不興,語氣漠然:“收起你天馬行空的想象力,我會為了玩物大動幹戈?”

不知想起什麽,程晏池的眼底翻湧起層層疊疊的戾氣,像深海之下的黑色漩渦攪動著,素來清俊的臉孔蒙著淺淺陰翳。

他隻是需要一個情緒發泄的閘口。

置身那樣難堪的境遇,她仍明朗樂觀,似乎真沒什麽困難能輕易打倒她。

太刺眼了。

讓他越來越想折辱,摧殘她。

*

程昱川回到程家,肖若萍去了佛堂。

看到肖若萍跪在蒲團上,程昱川眉頭緊鎖。

“媽,您不是舊病複發?還到這裏做什麽?”

他路上打過電話給容媽,程晏池沒騙他。

“你還知道回來?”

肖若萍推開程昱川攙扶自己的手,保養良好的麵容閃現怒意,聲音如從喉底蹦出。

“茂名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你倒好,這個節骨眼非但不想著亡羊補牢,反而成天往外跑。”

“程晏池如今被老爺子放到了第一把交椅,你還有沒有點危機感?昱川,媽就你這麽個兒子,你能爭氣點嗎?”

肖若萍苦口婆心,神色極為焦灼。

輸給梁婧宜那個賤人,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恥辱,費盡心思培養兒子,最後依然不成器。

程昱川對肖若萍的感情比對程建雄深,不馴的表情浮現愧色:“媽,對不起,是我大意了。”

“設計圖的事怎麽會外泄?你弄丟過?”

肖若萍剛發作過哮喘,語速緩慢:“你仔細回憶下,你帶著設計圖都在哪兒逗留過?”

程昱川這些日子早就複盤了無數次當時的行蹤軌跡,撓撓頭:“設計圖拿到手裏,我也沒去過特別的地方,就公司還有……”

腦子裏靈光一閃,程昱川斂神:“我帶回來過一次,瑤瑤……”

說到這裏,程昱川臉上驟然掠過心虛。

肖若萍銳利的目光直逼程昱川,厲聲:“沈瑤看過你的設計圖?她碰過?”

“並沒有。”

程昱川連忙否認:“那晚我們確實一起看了設計圖,但是看完我就把圖紙封好了,瑤瑤也不可能對我不利,您曉得她一直盼著我解除婚約,怎麽可能拖後腿。”

“瑤瑤我也還算滿意,擺脫婚約的事你暫時別想了,盛微寧年紀小,你們離結婚還遠,不必這麽著急甩脫。”

肖若萍與程建雄公媳不合,程建雄喜歡的,她全都看不上眼。

程昱川沒反駁肖若萍,猶豫片刻,他忽道:“媽,程晏池說爸先跟他媽扯了結婚證。”

肖若萍目色沉凝,古怪地笑出聲:“那不重要,當初得到你爸的確用了些手段,你隻需明白,你爸是先同我交往的。”

程昱川沒再糾結上一輩的事,總之程晏池是不受歡迎的存在。

“媽,我懷疑茂名出事是程晏池搞的鬼。”

肖若萍轉了轉佛珠:“當務之急,我們先解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