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為止,盛微寧的人生中,真正無憂無慮的時光隻有十年。

那十年,她是盛家嬌寵的小千金,是父母手中的掌上明珠,她的家庭背景很簡單,歡樂的四口之家外帶一隻可愛的三色貓,那時候每天的日子都過得特別幸福。

真正的分水嶺是在盛誌豪夫妻雙雙罹難而爺爺一同去世之後。

酒樓倒閉,家徒四壁,無依無靠。

她們兩姐妹不得不被送到遠親居住的星沙鎮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但最黑暗壓抑的歲月也就此猶如惡心的爬蟲跗骨,盛微寧單純幹淨的世界徹底分崩離析,不再充斥笑語跟糖果。

為了姐妹倆的生存,為利益,為安危,盛微寧小小年紀學會察言觀色,處處不動聲色逢迎。

比起程家的如履薄冰,寄居薑家的那兩年才是盛微寧不可磨滅的恥辱。

而現在,那段可恥的時光再度複蘇盛微寧的記憶,甚至毫無遮掩地展現眾人的視野裏。

“太離譜了吧?居然說你因為想吃紅燒肉半夜從單身的男鄰居哥哥家出來,怎麽會有這麽齷齪的抹黑?你那會兒才幾歲?自小長得漂亮是原罪嗎?這也有人信?”

馮珊珊義憤填膺,人都快氣炸了。

網上又有網友爆料,盛微寧自幼便很懂得利用自身優勢獲取“好處”。

星沙鎮位於比較偏遠的山區,盛微寧是村子裏最好看的小姑娘,聰明伶俐,很懂得討大人喜歡,男孩子也愛和她玩,她念書以後經常收到男生送的禮物,年齡跨度很大。

雖然寫得比較含蓄,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爆料人自稱住過星沙鎮,親眼看見盛微寧和自己哥哥早戀,哥哥還偷父母的錢買文具贈予她。

這一點,恰好吻合先前爆料貼提及的愛慕虛榮。

點進去看主頁,人家並非小號,號齡四五年,不像專門詆毀盛微寧申請的。

其實這段內容是挺扯,稍微有辨別能力的都不會深信,可這年頭網絡的吃瓜群眾素質良莠不齊,甭管事實真相,先轉發了口嗨幾句再說,反正法不責眾,談不上散播謠言。

前段時期盛讚盛微寧的一些網友吐槽她這種人沒資格做翻譯官,太拉垮大國風範。

盛微寧坐在機場大廳,麵無表情看著那些冷嘲熱諷的評論,心口沉得呼吸都飄不出來。

“微寧,你別放心上,他們胡言亂語,你肯定無意中得罪人了。”

“你人品如何,我們大家都清楚的。”

“清者自清,你做自己的事,隨他們怎麽汙蔑。”

七嘴八舌的安慰蘊藉善意,令盛微寧心頭的陰霾略微消散。

溫主任拍拍盛微寧肩膀:“安心,我們不會輕信流言蜚語,網友就是熱衷捕風捉影,隻要行得正坐的端,時間能證明一切。”

盛微寧勉強笑了笑。

*

程晏池也看到了那條回複率很高的評論,鏡片反射著冰潔雪光,瞳眸寒玉一般散發出涼意。

盛微寧離開利茲那兩年,他懶得管她,連照片或新聞都不看,隻偶爾要賀章注意她的近況。

人怕出名豬怕壯。

盛微寧剛走紅時受到的非議不多不少,但都屬於網民不會長期揪著不放之類。

這次的情況似乎不太一樣。

盛微寧被攻擊的黑點是她童年。

三歲看到老,少時品行不端的女人,長大更不可能脫胎換骨。

將手機丟回儀表盤,程晏池抬眸,視線掠過後視鏡,看見拖著拉杆箱的盛微寧款步走近。

乍一眼瞧上去,心情沒幾許低落。

他傾身打開副駕車門,下車,繞過車尾走向盛微寧。

對視一秒,盛微寧將行李箱交給他,看著他放進後備箱。

從始至終兩個人沒言語交流,行動間卻很默契。

盛微寧斜身坐進車,車內開著暖氣,她脫掉羽絨服露出裏麵被黑色修身毛衣裹著的玲瓏身段,瞥向眉目清俊正係安全帶的男人:“想我沒?”

程晏池動作微頓,挑起眼梢掃視過盛微寧清豔的五官以及窈窕曲線,輕笑,忽然扣住她後腦勺唇齒交纏許久,清冽氣息宛若薄薄的雪花覆蓋她臉龐:“乖,晚上告訴你。”

“討厭。”

盛微寧嗔怪地瞅他,櫻唇泛著水潤的光,臉頰蔓延誘人的緋色。

程晏池單手搭著車窗,指腹漫不經意擦掉薄唇沾染的唇釉:“是我喜歡的。”

盛微寧回味了一下剛才那個充滿挑逗意味的吻,嘴角噙著揶揄:“你就當我說反義詞。”

程晏池勾唇,凝視前方擁堵的路況,沉默一會兒,問她:“最近開罪誰了?”

盛微寧冷然一哼:“還用問?你的好妹妹。”

“她是候選人之一。”程晏池目不斜視,輪廓清漠得像一捧天山融化的涼水:“除此呢?”

盛微寧的職業競爭力很強,她又過於優秀,難保職場上沒人落井下石。

“薑濤吧,曹勝蘭繼子。”

盛微寧淡漠吐字。

她纖細的指腹流連過眉心,想起前晚接到的電話。

曹勝蘭主動聯係她了。

六年沒打聽過音訊,盛微寧險些不記得這人,還以為真死了。

本來疑惑曹勝蘭為何曉得她聯絡方式,後來恍然大悟。

曹勝蘭當年在鏡海做過腦瘤的化驗,她的主治醫師是李娜媽媽,可能就是這麽輾轉要到她號碼。

盛微寧不關心曹勝蘭的一切,拿錢給她治病是償還兩年的養育之恩,她不覺得自己還有必要和薑家人發生無意義的牽扯。

沒說兩句就想掛斷,不曾料,曹勝蘭支支吾吾拜托她借兩百萬,聲稱要救命。

盛微寧冷笑一聲,隻言片語都沒有就掐斷了電話。

結果時隔兩天,關於星沙鎮的爆料就橫空出世,唯薑濤知悉她的過去。

程晏池猜到盛微寧從前過得不如意,如今聽她冷漠憎惡的語氣,拂去心中想要追問的想法。

“我會讓賀章處理,負麵言論造成的惡劣影響隻能靠你自己將來的表現挽回。”

盛微寧點頭,趁信號燈變換的空隙,俏生生親一口程晏池。

“有男朋友真好,我嚐到甜頭了。”

程晏池伸出一根手指懶淡點擊盛微寧的額頭:“留著花言巧語的力氣做其他事。”

盛微寧學著男人的模樣觸他睫毛,哼哼:“見縫插針就剝削我的地主。”

她臉上洋溢著璀璨的笑容,心裏卻預感這場風波並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