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鎮一遊,長溪和木離吃到了醉蟹,還順路恐嚇了一下老朋友,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白鷺鎮。
鎮子外栽了一排桂樹,空氣中溢滿了桂花的香氣,沁人心脾。長溪狀似無意地提起:“這些樹長得真好,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綠洲那顆銀杏樹。”
木離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起寵溺的笑容:“你若喜歡,我們就再種一棵。你想種於何處?”
對,就是這個意思。
長溪雙眼放光,沒想到這麽順利,她怕過於明顯,故意迂回地問道:“在隱居裏種一棵一定不錯,我們這就去把那個老仙師從地裏拔出來,占了他的窩,怎麽樣?”
木離滿心無奈。
仙師明明是來指點迷津的,也不知怎麽回事,算是徹底得罪了長溪,她整日惦記著把人家拔出來。
木離輕歎一聲,道:“我們的新婚禮不曾邀請兩位前輩,不如帶上禮物,去拜訪一下?”
長溪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反正在她心裏,老仙師隻是歲數老而已,不算前輩。
覷著她的態度,木離全當她是默認了。
於是,他們轉回鎮子上置了一份薄禮,再訪歸元隱居,可院子裏的並蒂雙蘭卻不見了。
長溪找遍了裏裏外外,別說人影了,連點氣息也沒有。她這才驚覺:“他們該不會這麽快就化身了吧?”
木離若有所思地道:“以幽蘭夫人的天資,恐怕還不能,不過仙師就難說了。”
他看了看長溪,補充道:“也許他是不堪驚擾、攜眷出逃,往後餘生都對某人避如蛇蠍了吧。”
長溪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合著他為了躲我,不惜拋家棄業?”
木離忍著笑,一臉正氣地說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隱居當作仙師的賀禮。”
長溪秀眉微微蹙起:“這算不算鳩占鵲巢?”
說完,她還當真生出幾分愧意來。想起自己的本意,她又擺手搪塞道:“可惜這裏太小了,以後玩耍不開。”
木離聽得震驚,奇道:“外麵整座山都是你的,還不夠?”
好像是這麽個理......
長溪隻好絞盡腦汁,另尋出路道:“那個老頑童送的不算,我們總要有個自己的家,不然以後別人問起我們住在哪兒,都不知道怎麽答人家。”
木離毫不在意地道:“就說我們住在蓬萊唄。”
呃......說得好有道理,長溪啞口無言。
木離看著她的反應,眸中被溫柔的笑意染透。
其實長溪想表達什麽,他大約猜到了,隻是故意不戳破,準備給她一個驚喜。
他恢複正色,煞有其事地道:“我們在這裏休息一晚,明天去綠洲看看吧。既然頂著祭祖的名頭,怎麽也要走一趟。”
“唔。”長溪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尋思著明天怎麽提起這個話頭。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長溪睡足了,兩人才出發。
到了綠洲,長溪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沒緩過神來,因為她眼前的綠洲,完全變了一副樣子。
原本的蕭條淒涼之地,已成一派生機蓬勃的景象,和幼時印象裏的綠洲似乎重合在了一起,又有著明顯的不同。
放眼望去,青丘連綿,繁花似錦,到處都有綠樹覆蓋成蔭。其間水係錯落有致,似乎比印象裏的水域更為充足。
而長溪掛在嘴邊的那棵銀杏樹,百分百還原了舊時的模樣。如今才九月,它的葉子卻像有靈性一樣,金燦燦的掛滿枝頭,迎接著它的主人。
幼時的木族宮殿煥然一新,不再是那座威嚴挺拔的建築,頗有些低調親民之風格。
她欣喜地注視著這裏的變化,內心很是激動。
原本她昨天提起銀杏樹和家,是擔心木離心裏一直有一道陳年舊事的傷疤,想助他揭開。不然任由綠洲這麽衰敗下去,他心中就永遠有一道深紮的刺。病人不配合治療,傷口永難愈合。
沒想到木離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看穿了她的心思。並且為免她憂心,木離主動揭過往事,暗中重建好了綠洲。
魔尊亂平後的這段時間,他又要準備新婚禮,又要改建心居,幾乎沒怎麽離開過她的視線。重建綠洲這麽大的工程,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做的?
難道天縱英才已經到了可以並行處理多個任務的地步?
這也太沒天理了!
木離拉起她的手,領著她簡單參觀了新的木宮,隨後來到一處綠丘之後,那裏有一方幽靜的淺湖,湖邊有一座院子,看上去完全是特大號的心居。
院子周圍設了結界,木離推門而入,隻見花藤繞梁,院子一側有一顆並不粗壯的銀杏樹,不過枝葉倒是繁盛。金燦燦的葉子落滿庭院,鋪就了一地金黃。
他們轉過一圈,來到那棵銀杏樹下,依偎著斜靠在樹幹上。
木離的臉上掛著帶有幾分炫耀的笑容,問道:“這個家,夫人可還滿意?”
“???”
長溪想起昨夜的對話,敢情這人什麽都看穿了,在這兒等著她呢......
長溪仿佛成了透明人,悻悻地道:“嗯......挺好,挺寬敞的。”
木離得到肯定,笑意越發止不住:“夫人滿意就好。這裏不同於宮殿,我設好了結界,隻有我們兩個能進來。”
如此情意綿綿的安排,長溪卻大煞風景地問道:“那以後有了娃怎麽辦?”
木離眼中依舊傲嬌,理所當然地道:“誰家的娃都不讓進。”
長溪又驚又奇地看了他一眼:“當你的娃真可憐。不過我怎麽覺得,你以後會是個女兒奴呢?”
木離眼中立刻放了光:“夫人若是給我生個女兒,那便讓她進。若是個男娃娃,就扔到蓬萊山巔去。”
說到這裏,他假歎一聲道:“這裏確實寬敞,不過可惜了,這諾大的綠洲人丁稀少,綿延子嗣的重任就有勞夫人了。”
長溪倒是不害羞,隻感到泰山壓頂般的重擔就這麽扛在了肩上,頓時心生怯意,歎道:“那我還是把小木匠他們給你送回來吧......”
說到這裏,她想起一件正經事:“說起來,你我都沒有兄弟姐妹,你說我們的孩子,將來承襲哪一族?”
木離想都不想就答道:“蓬萊家大業大,根基深厚,自然是承襲水族。”
父母俱在,這就要明目張膽地繼承家業?!
看見長溪臉上震驚的神色,木離馬上擺出個笑臉,真誠改口道:“我開玩笑的。依照水木兩族靈脈的天性,若得男,就是下一任木君,若得女,便是將來的水君,可好?”
長溪點頭讚同道:“倒是有道理,隻是如此一來,另一族怎麽辦?”
木離眼珠轉了一圈,擺出個更燦爛的笑容,用更真誠的語氣說道:“這個好辦,辛苦夫人再生一個,生到兒女成群、龍鳳呈祥為止,豈不完美?”
他倒是完美了,可長溪聽著聽著,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下蛋的母雞,還是一窩一窩下的那種。
於是,她腦中不合時宜地跳出一幅畫麵:一隻體態蹣跚的老母雞,身後跟著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雞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