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山地下城並不大,這座主要依托龍山山脈之下巨大天然空洞,輔以大當量氫彈擴容才得以建立起來的宏偉地下都市,以區區300多平方公裏的麵積,容納了近1300萬民眾。
小小的紫霞區,分得了近70平方公裏的土地,卻有300萬人生活生產於此,在高達每平方公裏4.2萬人的小世界裏,人永遠是不缺的。
而在區區1.5平方公裏麵積的金三角城寨中,這30萬個黑戶,又是最賤最賤的人。
當一個地區以黑市做為存在的意義,那麽其中的人,便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當溫月步入天後廟疊樓的最下一層,步入天後廟性偶伎院時,這裏的慘況,比之樓上的迪廳有過之而不及。
天後廟性偶伎院,整個龍山最負盛名的風月色情場所之一。在公然出售、經營除了血肉異體外所有違禁品的金三角城寨,性偶妓館是與義體黑市並駕齊驅的重要產業。
在龍山地下城義體科技方興未艾時,性偶這種把人絕對異化為泄欲享樂工具的產物,便第一時間受到嚴厲管控。但是這種人類最為悠久的職業不可能受管控而消失。
在70年代紫霞區破產搬遷潮之時,紫霞區工業社會崩潰後,大量人員,無論男女,湧入到初創的金三角城寨內,為了保留地下城居住資格,這些人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即便大腦裏植入形同奴隸的性偶芯片。
這些能夠植入芯片的,說明有價值,更多的連芯片價值都夠不上的人……
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鎏金華彩的琺琅瓷藝術壁畫依然完好,在這些描繪著七十二種性偶春啼之術的瓷板下,是被瘋子虐殺成各類不堪入目、尋常人見之崩潰的性偶。當朱砂霧氣彌漫,將大批城寨居民轉化為隻知暴力、性欲本能的瘋子時,將追求本我感官刺激為絕對要務的瘋子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性偶。
裝載了性偶性/愛芯片的貌美男女,精通**之道的尤物,與花魁同享一晚便登上極樂之境。這些坊間市井經久不衰的傳聞,讓天後廟伎院在一開始就遭到了瘋子人潮的狂暴衝擊。還保留基本智商與記憶的瘋子知道打破這裏,裏麵數百個性偶就會帶來極上的快樂。
泛著暗紅色光澤的水流緩緩流過,溫月踩著層層疊疊的屍骸,在偶爾的哀叫呻吟聲中,向下一層走去。但這裏死亡的瘋子、性偶實在太多了,以至於樓梯出入口被堵死,導致溫月與陳瀟湘不得不將屍牆清理出一條通道。
溫月久曆沙場,在地表時見多了殘酷景象,但在城寨中突破人類心理極限的視覺衝擊,短短十二小時裏叫她幾近承受不住。清理屍牆時,她經受的屍體全是嵌入縫合到一起的扭曲殘骸,人類以比野獸更凶暴狂躁的方式殘殺了另一個人類,在黑暗本我本能徹底激發時,溫月根本想象不到居然有這樣的變態手法。
“別看她們的眼睛。”陳瀟湘沙啞著提醒道。
性偶都是活生生的人,腦機接口搭載的性偶芯片賦予了他/她們絕佳的**技藝。行事時自我意識的剝奪,將他們對於性虐待的耐受能力提高到尋常人望塵莫及的地步。可即便是這樣,在疼痛編輯器作用的情況下,溫月依然看到了許多個被駭人折磨的性偶,他們臉上猙獰痛苦到極致的表情。
就算是溫月,心中發怵,為之膽寒,她根本描述不出眼前慘烈到夢魘都自歎不如的場麵。
就算性偶,就算城寨黑戶,難道就得受這樣的折磨麽?就得以這樣以畜生都不如的方式酷烈暴死麽?
這是誰做的!!!
這是誰,放出的朱砂毒氣!!!
誰,如此喪盡天良,歹毒至此!!!
溫月壓抑下去的暴怒又升了上去,本能生出的恨意與寒意匯聚在一起,讓溫月渾身寒毛豎起,雙手,止不住地發顫!
不管是誰,都必須為城寨的慘況,為這幾十萬人的暴死,付出代價!!!
“回去以後記憶刪除就是了!動作快一些!”陳瀟湘催促道。
現在時間金貴無比,燒穿了的天花板在不停落下燒的半死不活的迪廳瘋子,在妓院中壘起了一座人山。
痛覺對於瘋子是沒有意義的,隻會愈發激發他們的凶性。最先爬出來的瘋子,已然開始了對衣著尚算華麗的性偶的褻瀆,天知道這群瘋狗什麽時候注意到溫月她們兩個。
即便有某種暫時無法解釋的原因,她們兩個被瘋子無視,但任誰也不想與瘋子打交道!
封閉針生效,痛感與疲憊感逐漸褪去,溫月身體機能在藥物的促進激發下,以畸形姿態回到峰值。
“為什麽他們不關注我們。”溫月清開又一座堵地嚴嚴實實的屍牆,喉部發聲拾音,交流道。
陳瀟湘的“盡忠”武士刀切割劈削著,性偶改換加固過的合金骨骼將她的刀,震出了無數細密缺口,她隨口解釋道:“信息素?萬用解藥免疫?氣味遮蓋?一切等到這裏結束,自然會有結果!”
通向地庫的樓梯口現出了一個孔洞,溫月將一個不成人形的性偶少女抱了出來,血淋淋的眼眶內眼球不知去向,稍尖的圓臉,挑染了紫紅的發梢,恍惚間,在廝殺喊叫虐待聲裏,溫月一瞬覺得懷抱著的死去性偶少女,與她相似無比。
“也許,是我像他們。”溫月鬼使神差地說出來,下一刻,她就發現,陳瀟湘盯住了她。
嚴厲、陰沉、肅殺、關懷、擔心、愛護,兩相矛盾的情緒在陳瀟湘的眼神裏傳遞出來。
“回去以後好好做個全身醫護,你腦子越來越不清楚了。”
我的腦子?溫月微微愕然,然後,陳瀟湘摁住了她的雙肩,漆黑的瞳仁直直對住了她。
“記住!你是保衛局探員!”
陳瀟湘的話宛如一串命令指令符,寫進了溫月的運作代碼裏,這道最崇高的誓言當即提振起溫月。
“明白!保衛祖國,保衛人民!”
通向地庫的樓梯清開,溫月與陳瀟湘背影消失,十幾米外,兩個瘋子掏出了改成鋸子的手,在撕咬,在割開,那個被溫月丟開的性偶少女。
……
天後廟疊樓的負一層,附屬於性偶伎院的按摩館,早已化為澤國。連續的穹頂暴雨令整個城寨的排水設施停擺。
溫月與陳瀟湘必須潛水,進到地庫,才能找到鬼手幫主機所揭示的朱砂儲藏庫地點。
按摩館常見高壓吸氧用的液氧瓶、純氧瓶。總體密閉的地下城雖然有精心設計運轉不錯的空氣交互係統,但是數十上百萬在狹小地域裏,長達幾十年的生活生產呼氣,讓地下城空氣質量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許多體質弱的居民都罹患呼吸疾病,需要不定期吸氧才能緩解痛苦。
質量優良的空氣,早已是稀缺的資源。
皂絹甲的兼容性很好,溫月與陳瀟湘又是外骨骼行家,非常規操作下,直接將皂絹甲改成了不倫不類,新增了從未有過的“潛水模式”,一人背著一個氧氣瓶,開始了大多數地下城居民一輩子也沒進過的潛水之旅。
保衛局款式的呼吸麵具密封性與透光性都極好,用作潛水麵具也毫不違和。溫月受損嚴重的皂絹甲出力狀態有些失調,溫月不得不抱著氧氣瓶,在水底下以跳躍形式緩慢前行。
按摩館暗處,陳瀟湘根據鬼手幫機房得來的情報,撬開了一處似乎是幫派人員走私用的密道。
二人鑽入其中,在密閉空間裏,心跳的單調泵動聲,與密道中的水波搖擺聲兩相結合。
密道曲折,一路向下,隨著一路深入,要同時維持人呼吸,以及外骨骼引擎運轉,氧氣瓶消耗得很快,片刻間就已過半,若是盡頭是死路,即使溫月肺活量驚人,也不可能活著遊回去。
越是九死一生,溫月的心態反而越穩,她控製著呼吸頻率,穩定水中踏步行走。頭頂隆隆震動聲,隱約的交戰聲,都在昭示遠不止溫月二人拿到朱砂儲藏庫的情報。
前方的陳瀟湘忽地豎起手掌,溫月立刻止步屏息。
陳瀟湘回頭比了一係列戰術手勢,溫月會意,快速遊到密道掩蔽處,皂絹甲關停,閉上眼,靜靜地把心跳頻率壓製到極緩慢的速度。
靜止的水波泛起了細微而規律的漣漪,閉著雙眼,腮幫子微微鼓起的溫月能直白感受出,這應當是帶水下推進器的敵方外骨骼。
溫月傷口處的血液在慢慢微量溢出,她的心跳跟著慢慢沉到底。她明白,無論哪種型號的外骨骼,都會自動探測掃**周圍,基本的聲呐反饋、載波掃描都會讓潛伏者無所遁形。
不過,這是在水下,**漾著的水波掩蓋了溫月偶爾的心跳,藏在掩蔽處的她,避開了聲呐探測,最關鍵的是,應當沒有誰知道,這條路會藏著伏擊。
必要時,她可以是一條躲在淤泥裏的魚。
水下推進器的靜音噴氣聲開始明顯,近到外骨骼聲呐極限探測距離時,溫月忽的睜眼!
溫月雙腿一蹬,憑著外骨骼發力蹬牆帶來的衝擊力,溫月整個人如箭魚般快速衝刺起這最後的25米距離。
等等,25米?
這哪裏是近距離突襲?25米,足夠合格的槍手拔槍反擊,何況是嚴陣以待的外骨骼士兵?
但這是水下。
意識遭了伏擊的外骨骼敵人,端起手中的兩棲步槍猛烈開火!一支支箭型彈頭的水下特種彈推開要比空氣阻力高800倍的水,向著頃刻間突進到不到15米距離的溫月射去!
溫月不會傻到認為敢下水巡邏的敵方外骨骼,會真的端一把普通火藥步槍進水裏,地方重拳出擊射程一兩千米,水下唯唯諾諾區區兩三米的射程,擱哪兒貽笑大方。想來朱砂儲藏庫分一杯羹,怎麽可能會不是專業裝備?
“嗤嗤嗤!”溫月手腕一抖,皂絹甲背負著的氧氣瓶當即泄氣飛出!鋼製的氧氣瓶極速飛竄時,在極狹窄密閉的水下暗道裏,徑直創飛了迎麵射來的水下箭型特種彈,這類為了流線型彈體、有效射程而犧牲了太多的特種彈麵對霸道衝來的氧氣瓶,完全是唯唯諾諾。
兩隻突襲飛出的氧氣瓶,把兩個外骨骼士兵創了人仰馬翻。
手拽著氧氣瓶飛過來的溫月,倏忽間抵近了敵方外骨骼,她張開嘴似是衝這倒黴蛋笑了笑,呼出的氣泡微微迷惑了敵人的視野。
溫月的手底功夫極快,趁著氧氣瓶打翻敵人的瞬間,她就已掣出了靴刀,將戰鬥拉近到她最擅長的近身格鬥中。
然而敵方也不是易於之輩,反應極快,不躲不避,手一架,忍著左手被溫月靴刀被刺穿,拉過被氧氣瓶打歪了的兩棲步槍,對著溫月就是一通急促盲射!
溫月的反應比此人更快!
靴刀掣出時,溫月就知道這人是個不惜身的狠角色,她一刀插穿敵人左手後當即撒手,手拽到敵人的外骨骼肩背框條,帶動自己整個人向側邊滑去。
“咚咚咚咚!”兩棲步槍沉悶的轟鳴聲,箭型彈擦著溫月耳朵刺到密道頂,劃破皮滲出的血珠,化成小小的血霧,擋在了溫月與敵人麵前。
今天的受的傷夠多了!
溫月反手拔出掛在胸掛裏的92式,按在了敵方外骨骼身上一陣亂打,水下零距離的射擊與陸上無異。
連續中彈,可敵方外骨骼絲毫沒有引頸就戮的意思,反而是手緊緊拉住了溫月,把她狠狠揪到胸前,他的潛水麵具直接緊緊壓在了溫月的呼吸麵具上。
四目相對,眼中沒一分仇恨,隻有各為其主的決死拚殺之情。
溫月當然知道他這是要同歸於盡,她連扣著扳機,但誰知道這人是不是有皮下護甲加強、胸肋骨板集中化、原生骨骼替換之類的改造,這人不管不顧地要拽響胸前的手雷。
水波震鳴,溫月在吼,這人也在吼,這麽個地方,一旦手雷炸開,密道坍塌,沒人能活!
“嘭!”手雷拉環已拉開,手緊握把將要鬆開前,此人腦殼忽然炸開,所有的力氣逝去,緊緊擁抱住溫月的手,同樣鬆開。
驚險逃了一命,溫月便覺自己要憋死了,她管不了太多,扯開了死人的潛水服。奪過了半邊腦殼之下的氧氣管,狠狠吸了口才緩過勁。
氧氣泡紛飛時,**的死人上半身,熟悉的皮下護甲注射孔,溫月眼神一凜。
這是行動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