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日區,保衛局附屬總醫院。

這是溫月第幾次進醫院了?

老實說,溫月自己根本記不清。

刨去成年前小傷小病,成年服役後,光是躺著被人抬著進醫院,這樣經曆,溫月就有過起碼三次。炮彈破片造成氣胸、子彈近距離跳彈擊中脖子、異獸咬穿大腿……便是與生死擦肩而過的經曆,溫月就有過三次。

這三次負傷,為溫月帶來三枚軍功章,這是她賴以在精英輩出,高手雲集的獵兵部隊站住腳的證明。其他無以計數的掛彩,在她全身各處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印記和疤痕,盡管部分過於慘不忍睹的異獸爪痕瘢痕,在休假期間用激光照洗、植皮修複過,但剩餘的那些,則是被溫月特地藝術化成了一副紋身。

在她的後背上,一副墨梅圖。

那些與她共枕過一夜的人們,在小夜燈清冷光線,緩緩褪去的衣物,慢慢展露出的墨梅圖,與瑕疵造就出的完美軀體共同出現。

若是有人問及這副墨梅紋身圖的來曆,溫月往往是翹著腿,夾著修長的女士香煙,慵懶地回道:

“拿命綉的。”

是啊,拿命繡的。

總院一間手術室內,吸著乙醚做了全身麻醉的溫月,赤身**,頭朝下躺在手術台上。繡在脊背上的墨梅圖此時隨著脊背血肉被兩側切開,不見絲毫。取而代之的是溫月的骨骼、器官、髓血。

環繞在溫月身側的,是一支人數多達兩位數的醫療團隊。一名主刀醫師正在小心翼翼地給溫月做骨骼與器官探傷,標記出損傷點。若是肉體器官,則加以修補,骨骼則是分段分段取出,並改成鈦-鋅合金骨骼。

羥基磷酸鈣構成的人體骨骼,固然堅硬,但又如何能與鋼鐵相比?

肉體凡胎,又如何能承受鋼鐵之軀的狂暴轟擊?

換言之,溫月正在經受義體化。

根據診斷,溫月受創最嚴重的部分已沒有修複價值。整個右臂、包括恥骨肌、長收肌、縫匠肌、股四頭肌等在內的兩腿根部肌肉群,胸部四根接近粉碎性的肋骨,被斷裂肋骨刺入的肝、脾。

這些都必須更換成相應的義體,否則溫月活下來也是純純的廢人。

這是肉體的創傷,溫月的腦部異常放電,順行性記憶抑製與部分喪失,癲癇病灶,還有部分病症與意識過載有關。大腦的創傷,同樣棘手。

手術已進行了十六個小時,沒有義體化的醫生護士們已是輪換了一波。

完成了肉體清創和修複,肉體醫生退到二線,義體醫生接手。

手術台上,溫月的原生右手已是完全替換為了義體手臂。鈦-鋅合金內生骨骼基底,按照肌肉紋理緩慢3d打印注射進去的聚酯纖維仿生肌肉,乳白色的電解液跟隨進入。

與義體右手對接的肩膀處,也是小幅義體化已接納義體神經的並線。總長數十公裏之多的仿生神經在大量可分後,一麵溫月肉體主神經連接,一麵與溫月的再次擴大的顱腔模塊連接。在激活前,義體醫生還給手臂內安裝了碳—鈹編織纖維的皮下護甲,極大增加了手臂的各項抗性。

而溫月的兩腿,鑒於小腿尚是完好,盡可能減少義體化以降低抗排斥的緣故。故而是在以仿生肌肉部分修補原生肌肉群後,後續將溫月放入人造子宮內,進行緩慢精準植皮植肉,最大化原生肌肉的生長,最後再以仿生肌肉封裝。

而溫月受損的器官就沒這個待遇了,肝髒尚且可移植。保衛局火速批準了一個新肝源,一路空運而來。

至於肝源何處來,這對於保衛局來說,並不重要。

反正要槍斃的罪犯實在太多了,若是真移植到了溫月體內,這些社會渣渣的家人們還能收到一筆匿名補償。

脾髒則在完全剝除後,改以淨血泵,來維持溫月正常的血液循環。但新造血功能便不可能,這意味著溫月基本喪失了自身造血能力,需要不定期補充新血。

義體安裝完畢。

腦神經專家與義體專家開始共同調試溫月的新植入義體,信號傳遞、抗排異性、神經兼容、血液循環、反入侵魔偶強度、智能武器兼容性等。

義體的安裝與測試又用去了五個小時左右。此時溫月的手術已近一天一夜。

最後一項,準腦機接口。

溫月的太陽穴鋸開,露出了其下的半侵入式顱腔模塊。那塊把溫月害慘了的巫術幫廉價聲電芯片都短路燒焦了,再偏一點就能把溫月對應的大腦部分烤熟了。

保衛局高端聲電芯片放入,並進一步擴大顱腔模塊空間,放入了一塊自適應生物質玻璃碳芯片。

這是較為初級的腦機芯片,它將會不間斷施放精準電脈衝,刺激脊髓生出新的神經細胞,並逐步與包裹芯片的生物質連接,以此逐步提高與溫月大腦皮層神經簇和大腦深處神經元係統的聯絡強度。

玻璃碳芯片置入,精準電擊開始後。溫月實際上已開啟了腦機芯片與接口的改造曆程。無非采取的是最安全最穩妥的改造方法。

到玻璃碳芯片完全融入了溫月的腦神經係統後,下一步改造則是將腦機儲存芯片置入,與前者相連,最終達到人腦聯網,人腦存儲的效果。

待到腦機改造完成,溫月已躺在手術台高達三十小時以上,便是麻醉都續了第二次,葡萄糖都掛完了一瓶。

手術室終於跳起綠燈。罩在無菌醫療車的溫月被推出,即刻向人造子宮轉移。

漫長的手術叫守在手術室外頭的沈敘熬不住了,和衣而眠的他驚醒過來,追問起隨行醫生情況,不顧附近護士詫異目光。

什麽年代,還守走廊?

挺癡情啊。

“病人情況穩定,現在需要進入人造子宮內休養至少兩周以上,她蘇醒後,經批準,你才可探視。”護士說道。

沈敘悵然地目送帶著溫月的醫療團隊消失在電梯中,透過虛掩著的手術室,是疊滿了的血袋。

兩天一夜,多少人的血,才救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