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組辦公室裏氣氛驟然凝固下來,便是膽子素來最肥的溫月也不敢多吱一聲。
這涉及到了保衛局與七大家間的明爭暗鬥,莫說小小探員,就是陳瀟湘這樣的高級主管處理不慎,也是後果難測。
七大家,龍山集團董事會的實際掌控者們,分食了龍山地下各大命脈產業。主導捺缽區食水生產的捺缽蕭家,如此龐然大物,在七大家中僅排第三位。還有兩個龐然大物位於前列。
排名第二的“朝陽”朱家,與國防軍深度綁定,軍火工業巨子,為國防軍代理了地下地表的軍用交通線路,與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保衛局的諸多高精尖裝備背後,都有著“朝陽”朱家的影子。
朱家秉持與國防軍的一樣的政治立場,中立,並不直接介入地表地下的爭鬥。但這也是最令人腹誹的地方,兩邊不得罪,兩邊等於都得罪,互相賣軍火,可謂是地下地表爭鬥的主要得利者。
排名第一的“黑石”歐陽家,掌握著龍山地下大部分能源設施,“燧人氏”可控聚變發電組便是由歐陽家負責維修養護,其餘諸如龍安水電站、紫霞火電站等都由歐陽家直接、間接控製。每一度電裏起碼有0.5度電由歐陽家的產業製造而出。
自2068年地表事變後,歐陽家在地表的礦區,其餘投入付出巨大的基礎設施全部被海蘭江集團清查沒收。而海蘭江集團主要的能源產業與歐陽家形成了嚴重的同質化競爭。新仇舊恨之下,歐陽家與海蘭江集團劍拔弩張已有是十餘年。
因此,歐陽家是保衛局的最大金主,是保衛局的政治保障,是保衛局敢於主動挑起情報戰爭的底氣。
但即便如此,保衛局又如何能動蕭家?在捺缽區大動幹戈?七大家雖並非鐵板一塊,談不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彼此並立百年,糾葛尤深,核心利益互有深度交融,不是一句你爭我奪就可形容。
所以林澤星那一句“要是查到蕭家身上,又該如何?”
要是客客氣氣通報後再行調查,說不得就要打起嘴皮官司,一路上到龍山集團董事會,上傳下達後黃花菜都涼了。
要是不予通報暴力應對,真要出了後果,責任誰擔?在座的,除了陳瀟湘誰能擔?
就是陳瀟湘,“一介”九級主管,最終擔子還不是要處長去挑?
行事尺度若是不劃一個底線,規矩亂了套該如何辦?
保衛局的規訓“保衛祖國,保衛人民”,細細去讀,不正是代表保衛秩序,保衛現狀麽?
什麽是秩序,什麽是現狀?
七大家就是秩序,保衛局就是秩序的執行者。
陳瀟湘依然沉吟,這是一個困擾保衛局乃至保衛委員會很久的問題,再雷厲風行的人,都不免為此猶豫,她也不例外。
“先斬後奏可以,禁止率先開火,使用非致命武力。”陳瀟湘如是要求道。
這算是她,或者是田冠秩處長所能承受的最大底線。不上升到人命官司,嘴皮官司永遠都可以打,瓶瓶罐罐總是要打碎的。
與其說看門犬,不如說保衛局是護院長工,且別無他人可用,自有其籌碼在,田間地頭龍山七區,能有比這個長工更熟悉者?
蕭家不可動,保衛局又能動了麽?
底線既然已劃,其餘便是水到渠成,皆是在自由處置的限度中。
確定了兩個首要目標:清除朱砂受體,拔除捺缽區行動局據點。剩餘具體行動規劃,陳瀟湘並不深度介入,她一貫相信自己手下,讓他們放手去做,她更多是調配資源,為其買單抗壓。
“散會。”
二組眾人有各自的小辦公室,溫月、沈敘、寧晴、林澤星四人聚到一起,討論起接下來的行動進程。
先看要隱秘處理的紫霞區目標。
“龍山第二軋鋼廠副廠長、第37中學校長、聯合商會協調委員,還有兩個作家,幾個黑幫堂會大佬……”
溫月嘖嘖稱奇道:“這還真是囊括各行各業,天下何人不通地表?”
確實,從工業界到文藝界教育界再到黑幫混混,都能找到潛在的朱砂受體名單,要麽就是與食腦劍獸走私網絡有關,總而言之,屁股一定是不幹淨的,多少與地表有牽連。
但是話說回來,有誰不和地表有關聯?這會兒溫月吹得中央空調裏的氟利昂,點燈用的燈絲,燒開水用的煤炭、石油,哪個不是地表開掘出來,通過地表地下雙聯重載鐵路或是半公開的黑市線路運進?
就是一些地下明麵禁止,明目上卻大加流行的碟片、超夢、戰前工藝品,不也是地表轉運進來?
不說別的,溫月自個兒養的那隻小烏龜,就是從黑市裏買的,黃喉龜,但非要說沒有異獸血脈,那也是不可能的。
到底是正義執行清除朱砂受體,還是假公濟私,幹掉一些不聽話份子,處理掉與局裏不對付的渣渣,那就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四人劃撥了一下目標,溫月隨手點了軋鋼廠長、中學校長做她的行動目標。
進廠打個螺絲,回學校讀個課本,就當重溫一下少年歲月了。
溫月正要將名單劃撥過來時,右手義體忽然一陣僵直,猛然間一陣劇痛襲來,當時疼的溫月臉色青白,悶哼了一聲。
“小月?”
“溫月?”
劇痛來得快,走的也快,溫月吐出口濁氣,揮手示意道:“應該是幻痛,緩一陣子就好。”
沈敘與寧晴對望一眼,前者說道:“最好去義體醫生那裏調試檢測一下,義體神經係統按理已經與你原生神經契合,幻痛出現說明神經突觸底鞘有異常放電,造成係統延遲。”
溫月點點頭,然而寧晴一把推開了沈敘,看著溫月嶄嶄新的義體手臂,眼睛跟著發亮。
寧晴搓著手嘿嘿笑道:“何必去醫生?要我說,打一架現場調試調試不比躺椅子來的強?”
溫月聞言大喜。兩個戰狂禦姐立馬對上了眼,立刻朝著與醫務室相反方向的競技場奔去,留下辦公室裏兩個弱雞情報外勤麵麵相覷。
林澤星給沈敘點了支煙,幽幽歎道:“自己選的,不得慣著?”
沈敘深有所感地拍了拍難兄難弟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