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月饒有興趣地抱著胳膊靠在圍欄上,長腿交叉著,看著沈敘與路虎陸地巡洋艦主人四目相對,繼而四目不善,一副要隨時開打的模樣。

一邊是開軍牌超跑的小白臉公子哥,一邊是開路虎巡洋艦的霸道老哥,確實很難讓人評判誰實力更凶猛一點。

但毫無疑問,前者帶的“馬子”絕對比路虎老哥挎的妞洶湧多了,酸的這位雙手往胸前托了托,比口型道:“不累嗎?”

溫月才懶得理會這種弱智舉動。

“嗤~”溫月低頭哂笑,轉身朝店內走去,揮手道:“筆架山。”

別說,兩個高一個低,遠遠看去還真有點筆架的意思。

兩邊鬧了個沒趣,悻悻然走開。

沈敘一臉陰沉地走回來,到溫月麵前又忽然一甩腦袋,一綹留長的額發殺馬特似的甩向一邊,變了個燦爛笑容。

溫月頓時樂不可支,給他後背“啪”的一下來了一巴掌,拍得後者嗷嗷直叫,摟著他肩膀誇道:“行啊,你小子,終於有幽默感了啊。”

“來來來,采訪一下,為我爭風吃醋的感覺怎麽樣?”

沈敘馬上成了苦瓜臉,為溫月爭風吃醋的感覺?這一年半來守護自個兒的搭檔不被處裏其他人勾搭,實在是讓沈敘竭盡全力嘍。

便是上次趁他泡人造子宮快速植皮,躲避城寨任務的間隙,聶靖就假公濟私見縫插針與溫月神經通感了一會兒,任誰都知道神經通感是無條件開放內心世界,非要說是世俗意義理解的柏拉圖式愛情,那也是一點毛病沒有。

雖然說這年頭不興什麽貞操忠誠觀,搭檔就是搭檔這一套,但沈敘聽到這事,多少讓這小子腦袋似乎綠油油的,偏偏又沒法借題發作。溫月他惹不起,聶靖他也沒法去指摘,到底是意識刑訊的公事。

按下日常無語心態,在溫月嚷嚷餓死的叫聲下,兩人終於是走進了這家地下城活久見的,農家樂。

“實在對不起,包廂訂完了。”在服務員的連連鞠躬下,沈敘放棄了訂個包間的打算,隻得鬱悶坐到大堂裏。

沈敘溫月兩人到底是比較好說話的,那位路虎老哥則是怒不可遏,在金元攻勢未果後,義體鋼鐵手繃到了極致,若不是旁邊保安酒保魁梧得多,怕不是早就一拳轟爛了服務員的腦殼,最終在“善意勸告”下,坐上了大堂,遙遙與沈敘二人相對。

兩人都是老饕,在地表服役時,都是偷獵慣犯,揣把狙去林子裏打獵本就是獵兵的本職工作,哪怕是憲兵逮住,也可以義正辭嚴地說刺刀上掛著的鬆雞,也是訓練的一部分。而沈敘特戰步兵出身,雖然沒獵兵那樣無拘無束,照樣有的是開小灶的機會。

不說別的,在荒野上紮營,帳篷下抓住指頭粗的小地龍簡直家常便飯,這時候剝了皮,用刺刀當鐵釺烤著吃,或是用頭盔當湯鍋,都是極鮮美的風味。

入職保衛局後,探員動輒一個月五六萬元的薪資,保衛局總部周邊一溜高級會所全靠他們養活啊。

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武裝外勤,對於吃喝完全是不惜工本,沿海堡壘軍鎮用機炮轟出來的鯨魚,漁民冒死去海崖下采的藤壺,地表危險區邊緣獵來的鹿肉。菜單上能點不能點的,全一溜整過。

菜單都不必接,兩個人進來路上瞅了眼院子種的養的,問了問廚師做菜風格,知是老派東北菜。就直接張口點了小雞燉蘑菇,鍋包肉,酸菜燉白肉,蜂窩玉米這幾樣極普通的菜色。

等待上菜間隙,溫月手插兜到院子裏走了圈,望著捺缽區泛著奇異黃綠色的地平線。

捺缽區是龍山七區裏倒數第二小的地下城,占地麵積要比紫霞區小上十五平方公裏。大約28平方公裏。

單純從區域麵積來看,可使用的耕地麵積多不過3000公頃,按照戰前最高產的水田公頃產量來算,即1公頃稻田產出10噸稻米,捺缽區也才區區夠產出3萬噸主糧罷了。

按照2080年龍山人口普查數據,龍山七區在冊公民人數大約為一千三百萬人,按照一人一年消耗600斤口糧來算,龍山七區年消耗糧食至少4百萬噸。

但實際上,捺缽區以供應了地表地上60%以上的糧食、飲水,甚至有餘力為國防軍提供玉米去提煉乙醇。

秘密有二,垂直農場、超級化肥。

溫月現在看到“地平線”,嚴格意義上來說,其實不是地平線,應該叫做“樓平線”,這是無數棟緊貼著的40層高垂直水培農場所構成的直線。

這些農場大樓在戰前設計時,就已固定了模塊化建造樣本,直接從鄰近的紫霞區鍛造樓層,一層層像壘積木一樣疊上去即可。由於並非生活建築,相應的樓間距、建築空隙等等讓路。發展到最後,從空中俯瞰,簡直就是一座占地20平方公裏的超級大樓,內部區分成了無數個小樓而已。

30層地麵,10層地下。內部是完全後現代化的自動水培農業,在智能農業係統的照看下,所有的農作物從生長到成熟都像鍾表一樣精確,按照程序一樣像製造一塊盤子一樣瓜熟蒂落。

植物光照、濕度、養分、病害等因素都在係統考量內,一批批作物到了某一天的某一個時段就會收獲。通過地下鐵路送到界域橋附近的物流站,分門別類送到紫霞區、觀日區、織女區、錦屏區進行深加工,變作主糧、蔬果、副食、合成肉、飼料、燃料,最後通過四通八達的上下行隧道交通網,運往地表,到國防軍基地、堡壘軍鎮、拓荒殖民點等龍山世界最遙遠的邊疆。

與其說它是農業,不如說是製造業,唯一的區別在於製造死物與製造活物罷了。

在高度工業化的農業係統裏,看不到一丁點為人類預留的地方。這個精準高效的農業係統,是戰前國家遺饋給龍山社會最寶貴的財富之一,與逐漸停機的“燧人氏”可控聚變機組一道,成為了龍山社會不可再建不可或缺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