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月,上來。”通訊耳蝸裏傳來陳瀟湘的聲音。
溫月點點頭,朝著沈敘等二組成員點點頭。聽陳瀟湘的意思,應該是撈到了一條大魚。
這條魚有多大?溫月想了箱蕭家在捺缽區的部署。
雖說捺缽蕭家捺缽蕭家,捺缽區固然是蕭家的根基所在,但其主要家族成員依然聚居在玉藻區,捺缽區是由家族主支成員負責遙控。譬如這座莊園裏就在冊了大約百餘名蕭家主旁係人員,他們的基因鎖密鑰分別對應了蕭家在捺缽區掌握的水培農場。
由於這次突襲行動非常快速,幾乎沒給其他勢力反應的機會,就算是蕭家一聽到消息就直接從玉藻區撥軍隊過來,這會兒恐怕也才剛到,生米早就做成熟飯了。
況且蕭家最終也沒用動用軍隊。
地下城的官方武裝體係分成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國防軍的邊防、機動部隊,他們最精銳但數量也最少,別看是“第九”邊防大隊,但實際上,國防軍在地下隻有三個這樣的大隊武力。
第二部分是保衛局強力部門下的武裝探員,這個不多贅述,以及各區治安警察係統的武裝。保衛局負責社會維穩與秩序控製,警察係統負責社會日常治安與小規模交火鎮壓,以及協助保衛局進行鎮暴。
第三部分是龍山集團董事會直轄的安保部隊,這部分有時候可以稱為私軍,因為這支安保部隊都由七大家族甄選而來,核心多是以家族產業中老工人後代組成,稱為家生子並不為過。這批部隊很少出動,裝備精良但隻負責看管各家族產業,以及守衛玉藻區。
是的,玉藻區裏,隻有象征性的國防軍、保衛局武裝,依照協議,不得在玉藻區大規模駐軍,從而確保玉藻首都區,集團董事會有絕對的武力優勢。
畢竟曆史上下克上的武裝政變實在多的數不過來,遠的不說,就說今天,保衛局五分處不就衝著他們名義的上級開火了麽?直接肅清了捺缽區的蕭家勢力,如果這不都算政變,那上麵算?朝集團董事會大廈開炮才算嗎?
嗯……其實保衛局的確這麽幹過,也不是很遠,十二年前,保衛局的幾名探員就開著坦克對著在海蘭江集團大廈內負隅頑抗的叛軍殘部開火,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開炮了。
至於保衛局的前身,保衛委員會,嘿嘿,那它的光榮曆史可就說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了。
保衛委員會,全稱“保衛國家安全委員會”。
溫月走上莊園,成群結隊的蕭家成員抱頭雙膝蹲下,這些天潢貴胄被一個個底層出身的戰術中隊士兵以及保衛局探員像看豬仔一樣盯住。這些士兵與探員都是龍山社會的中堅,是妥妥的良家子。
隨著探員們開始對蕭家人基因測序,逐漸發現一個嚴峻問題,那就是,真正掌握水培農場密鑰的成員,幾乎都不在。
這裏,都是旁支成員?
朱開北蹙著眉頭,單手插腰,一手拎起了一個較為年長的蕭家成員,逼問道:“主支的人呢?”
這個保養甚好養尊處優的蕭家老人頭搖的潑浪鼓一般,其表情不像是假。
對於這群社交禮儀上把麵不改色撒謊深入骨子裏的人,朱開北不會信一個標點符號,對手下使了個眼色,當即有人抓起一個塑料袋,扛著一塑料桶水,架著這個知道要發生什麽的蕭家老人進到房間裏。
溫月點點下巴,走到莊園三樓,見陳瀟湘率領一隊探員,守在一個房門緊閉的大門外。
“蕭煒力!你再不出來,別怪我不客氣了!”陳瀟湘喊道。
房門裏傳來一陣大笑聲,狂傲之氣撲麵而來:“客氣?都幹這麽份上,什麽叫不客氣?”
“少廢話,有本事進來殺了老子,看看田冠秩能不能兜住!”
直呼五分處處長大名,有這個膽子的,要麽是街頭不知天高地厚的賽博混混,要麽就是真的有實力背景的大佬。能坐在這兒的,顯然是後者。
蕭煒力,現龍山集團董事會委員,蕭維揚的次子,龍糧集團的執行董事。
這個身份真要拿去對應,確實與保衛局處長是一個級別。如果說保衛局要斃了他,講真,田處長不見得真的兜得住。
陳瀟湘顯然很清楚這一節,放在從前她有的是時間耗,不過今天情況特殊,屬實沒空玩了。
於是陳瀟湘對溫月等在場探員點點頭,示意強攻。
身著重型外骨骼的突擊隊員上前,放置破門炸藥,可塑炸藥條包黏住了門框。照這個強度算,門裏指定是裝甲鋼。
但什麽鋼也頂不住聚能空心裝藥啊。起爆瞬間,炸藥包的衝擊波定向向前,突擊隊員們連躲都不躲,直接上前,數發電擊彈擒住了裏頭的人。
陳瀟湘看著先前硬氣無比的蕭煒力這會兒倒在地上,一身高級西裝上插著幾枚百萬伏特電擊線,直接電得他失禁。
陳瀟湘蹲下來,用憐憫的眼光看著狂怒無能的蕭煒力,戳了戳他的褲襠,冷笑道:“臭東西。”
陳瀟湘繼而拿出一個平板,給蕭煒力看著莊園地下室的青藍幽靈實體,說道:“給你們的能源配額,拿來做凝聚態幽靈,你們蕭家是想造反麽?”
陳瀟湘,沒給他格外的解釋機會,她一把提起蕭煒權,說道:“你就是個籌碼,臭東西知道嗎?你畢竟不是大兒子。”
“你要是蕭煒權,或者去了褲襠裏的東西,變成你妹妹蕭煒虹,倒有點價值。”
“一個敢去保衛局玉藻總部鬧事,一個是技術專家,而你就是個自認為很聰明的白癡。”
“不過無所謂了,你的存在意義和其他白癡蕭家人一樣,就是個密鑰。”
突擊隊員架起了蕭煒力,帶離。
溫月旁觀了一切,她上前一步問道:“組長,在這裏等待接收幽靈設備麽?”
陳瀟湘想也不想地拒絕了,回道:“不,破壞掉那些設備,這種汲取能源壯大的凝聚態生物留之無益,真正有價值的,還是這些蕭家人。”
“押送他們去觀日區總部,拷問出密鑰,蕭家就沒什麽本錢和我討價還價了。”
保衛局來的也快,去的也快,倏忽間,百餘名探員坐上步戰車與賽博卡車,一路風馳電掣往觀日區保衛局總部而去。
路上,溫月看著車窗外連綿不斷的水培園區大樓,由於大批蕭家成員的離去或逮捕,大量的園區大樓正在逐步停止運轉,所造成的損失可想而知。
“這要減產多少?”孫柚可問道。
溫月搖搖頭,說道:“起碼15%的大樓停轉,一個月內重啟,問題不大,如果再久下去,起了連鎖反應就不好了。”
沈敘忽然插嘴道:“局裏和蕭家是在拿戰備糧做籌碼,賭誰更沉得住氣。”
車廂內當即沉默。
溫月想到了地表上,那個荒涼貧瘠之地,糧食是寶貴的,而地下卻在糧食進行一場接近於內戰的肅清,如果說是這一個膿包,主動挑去倒也沒什麽,但是,這又算的了什麽?保衛局主動去破壞挑戰所珍視的秩序麽?
溫月沒有多想,她堅信保衛局這樣是值得的,就像國防軍時期,剿滅那些異人,叛軍,都是為了龍山的未來。
通向的未來的路,當然不會是攜手一起唱《歡樂頌,而是充滿了血與淚。
車隊迅速趕到了界域橋,但平時該暢通無阻的界域橋,在車隊通過時,一端卻在慢慢翹起。
這是在截斷去路?
界域橋下就是百米高度,少數地方直接就是深淵,除非有飛行背包,否則不可能逾越。
車隊不得不停下道路,所有人都警惕起來,押送要犯時道路阻斷,顯然情況不對。
“防禦陣型,注意伏擊。”朱開北下令道。
現在是保衛局這些年相當危險的時刻,時隔12年後,與實權家族撕破臉皮,而對方同樣做出了反製手段。控製住了界域橋這麽個關鍵地方,進退不得。
車隊中突擊隊員下車,組成環形陣列,一部分人去往界域橋抬起端,試圖強行放下。
這種窒息的平靜,迅速被打破!
一名重型外骨骼戰術士兵剛架設起機槍點位,隨後一聲悶響這人的腦袋突然爆裂!三級電焊頭盔都沒能保住他的腦袋!
許久之後,才有沉悶異常的槍響起來!
“後方接敵!”溫月叫道,她立刻原地臥倒,按住通訊而耳蝸向車隊呼叫。
她是老手了,聽這麽悶響就能知道是12.7毫米“血滴子”智能狙擊步槍!現在他們成甕中之鱉了!
子彈接連襲來,還有一發發從天而降的炮彈!
溫月親眼看到一個士兵被炮彈掀翻,巨大的動能直接帶去了他半邊肩膀,整個人與破麻袋一樣拋飛,掉到界域橋下,屍骨無存!
接踵而至的,是猛烈的火力襲擊!
“嗵嗵嗵!”界域橋上方的炮擊,掀起一股死亡颶風掃**著車隊,本該迅速投入戰鬥依托車輛構築防線的突擊隊,卻因突然強大的算力反製而亂作一團。
不僅如此,還有納米毒氣覆蓋!
青綠色的氣霧迅速覆蓋,雖然突擊隊第一時間戴上呼吸器,但總有人慢了一拍,而且許多人驚駭發現,呼吸器似乎沒法盡數阻擋這種新型毒氣!
要糟!溫月心想!
朱開北坐在步戰車裏,透過車長潛望鏡環視一片狼藉的車隊,子彈敲擊在步戰車外板,撞得叮咚作響,他作為指揮官當即叫道:“全速後退!後退!退到捺缽區裏去!”
“朝鎖定目標點開火!”
戰術中隊到底訓練有素,在一開始的慌亂後迅速反應過來,根據算力反製與魔偶入侵確認了襲擊點,“白馬義從”步戰車的鏈式機炮開火,大團槍焰比穹頂投影都奪去!
機炮直接壓滅了上方的機槍,但這就卻像一個新的進攻信號,穹頂上猛然爆發出密如炒豆的呼嘯聲!
無數個小口徑炮彈與毒氣但在車隊內接二連三爆炸開,朱開北不僅氣急敗壞卻又分辨不出敵方究竟派出了多少襲擊兵力。
陳瀟湘一把推開他,扯過車內通話器,唯恐大家聽不清楚,努力喊道:“所有能動的車輛,立刻衝出,放棄那些動彈不了的車!”
由於敵軍在穹頂上方,從容選擇目標,采取掐頭去尾的打擊方式,車隊前後的載具被擊毀,導致後退也並不通暢。朱開北不得不狠下心讓步戰車去撞擊賽博卡車,直接將其撞下了界域橋!
強行破障的步戰車也沒走運,它吃了一發上方射來的的智能火箭彈,雖說有爆反裝甲減弱了破甲彈威力,劇烈的爆炸沒能徹底令步戰車失去作戰能力,但內部震**也足夠乘員們七葷八素狠狠喝一壺了。
就是這麽一刹那,又是多輪智能火箭彈襲來!
之前戰術中隊怎麽修理園區大樓安保,現在就怎麽吃回來了!
超口徑破甲彈撕開了步戰車外的附掛鐵絲網,爆反裝甲對裝甲有傷害,支撐不了太久,終於,有一發火箭彈成功射入,超高溫金屬射流進入其中,將內中的乘員活活燙死,灼燒得步戰車裝甲一片漆黑。
禍不單行,第二枚破甲彈再次命中!這次步戰車“嗡”地四麵八方冒出衝天火苗!
指揮官陣亡?
對於戰術中隊這樣的精銳的隊伍來說,指揮官陣亡並不會摧毀士氣,但指揮鏈損害,陷入各自為戰的境遇難以避免。加上各個載具遭到逐個點名,所有人都不得不下車,但是下車依然要吃到上方的點名,除非逃過界域橋!
誰會料到在界域橋這個地方,前麵不遠處就是國防軍檢查站,會有人悍然抬起界域橋,然後在這個四六不著的地方伏擊車隊?
這不單單是天馬行空這麽簡單了,而是膽大包天!
你抄我的園區大樓,抄了捺缽區大樓,那麽就挑在一個你們覺得不敢動手的地方動手!
溫月現在知道蕭家的部隊去哪裏了,他們分明是潛入到穹頂排風口,居高臨下打擊,至於國防軍為什麽沒有通報?都對保衛局下手了,一個小小的國防軍檢查站又怎麽放在眼裏?幾個大頭兵,難道會惹得國防軍真的翻臉麽?
溫月這會兒與二組狼狽逃竄,她隻有兩條路,一個是向前跳過抬高的界域橋,一個是往後逃進捺缽區。
而捺缽區正好是最偏僻的區域,毫無他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