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掉了虎爪,另外兩個黑幫大佬也是治得服服帖帖,連聲應諾著回去按照保衛局要求,一個人不少地把人動員出來,去協助保衛局鎮壓這次聲勢浩大的暴動起義。

溫月看著地上死相淒慘的虎爪,內心自然是毫無波動。這樣的黑幫頭目,本身就不存在對錯與否。他們就是保衛局的黑手套,當需要替罪羊或是單純一個什麽目的,就可以推出去處理掉,拿人頭平息憤怒。

這樣的方式屢試不爽,所謂的黑幫,所謂的人前街上說就是保衛局也不敢奈何都是笑話,無非是保衛局養的肥羊而已,隻有少數幾頭敢領頭的公羊敢反抗一二。

但這樣的位置,看上去坐不了幾年就要掉腦袋,但照樣不是讓人趨之若鶩?不知多少人想給保衛局當狗而不得?

坐上哪個位置,不僅是力量,而是權力。

權力是什麽?是可以幹預影響乃至於掌控他人的力量,就好比一個教授與學生。學生固然可以在課堂大放厥詞,甚至與教授打一架,但這能對前者造成格外的影響嗎?不能,因為教授大可以在判這個錘子學生的期末考試為零蛋,那麽除非這個學生有著天大的本領,那麽等待他就隻有勸退與開除。

這就是權力的一種體現,而溫月麵前就是權力的最簡單的具現,陳瀟湘把一個黑幫頭目親手剁了,眾目睽睽,而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陳瀟湘擦幹了手,冷鐵色的瞳子裏看不出任何表情。保衛局的標準製式長風衣無風自動,威嚴肅穆十足。

看到這一幕,溫月的腦袋有些作痛,她想不起陳瀟湘當時在金三角城寨裏被宕機病毒入侵的一幕,如果還能記起,她倒是少數幾個看過陳瀟湘狼狽不堪樣子的人。

血跡斑斑的會議室裏,陳瀟湘召喚進了二組,下達了新指令,把一個人的畫像呈給了眾人。

“合眾會紫霞區分會長,唐克華。”

溫月心裏一抖,她可太清楚自己與唐克華的對話,當時覺得是她成功忽悠了老狐狸唐克華,自以為自己一個騷味十足把別人蒙過去的北極狐,但是現在看來,人家才是徹頭徹尾的老狐狸,直接舉著保衛局協議的牌子,差點把國防軍與治安警察都忽悠了,從而贏得寶貴的幾小時時間。直接占據了紫霞區大量的重要據點,譬如水廠電廠等,給後續事態發展奪來了寶貴的籌碼

陳瀟湘有意無意看了看溫月一眼,沒有揭穿溫月之前亂搞一氣的事。畢竟當時是陳瀟湘自己宣布,她隻看結果不看過程,既然如此,責任是由她這個領導一力承擔。

況且無論是陳瀟湘還是五分處的主事人田冠秩,都是向前看的人,而非抓著下屬的錯誤發難,否則長此以往,能幹事的探員就越來越少。

保衛局探員這活,有幾個是幹淨的?整個二組,誰沒有幹過駭入黑客,暗殺謀殺,壓製言論,以及現在的鎮暴鎮壓?

真要按常規世俗道德論起,他們這群人全部槍斃肯定不對的,但是隔一個槍斃一個絕對是有漏網之魚的。

“根據可靠消息,唐克華是這次暴動的主要負責人,目前躲藏在聯合鋼廠大廈中,作為叛亂魁首,我已得到處長授權,發起斬首行動,將其帶回,但是死活不論!”

陳瀟湘將“死活不論”這四個字咬得極重,感覺她要針對的對象,並非是一個手握五十萬工人民眾的大人物,不是一個在當前態勢下,地位權勢極高的狠人,而是現在剛被掃垃圾一樣拖出去的虎爪。

溫月自然不會有意義,沈敘似乎有話要說,但壓了下來,最後提問的是聶靖。

“組長,肉體消滅上消滅一個敵對領袖,似乎有幫助其肉身成聖的作用。”

這是當然的,死人是沒法打敗的,一旦爆出來是保衛局刺殺了唐克華,那麽這場暴動不會平息,反而是給爐子裏再加一把柴,比較好的方式是讓唐克華親口承認自己是外部勢力代理人,從道德層麵打垮他,從而讓暴動蒙上陰影,這樣也能獲得後續談判的有效籌碼。

陳瀟湘揚起嘴唇,她手撐住桌子,說道:“你說到點子上,不過,何必要一個活生生的唐克華。”

“我們可以另外一個唐克華去代替。”

溫月忽然不寒而栗。她知道陳瀟湘的意思,這是要用一個賽博格改造人或者是幹脆的克隆人去替代唐克華。反而工人民眾不會注意到他們的領導者的肉體細節,況且,真要是克隆人,就是基因檢測也無法判斷真偽。

但是唯一問題在於,目前克隆人的技術,不說時間與成本,所要用到的,一定是有異獸材料的。

用異獸材料,去破壞工人暴動麽?

溫月微微恍惚,但旋即被拉回思緒。

陳瀟湘看著場上二組,下令道:“今晚就開始行動,你是我和處長最看重的小組,這次任務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溫月立時回答,是!

……

午夜悄過,這個時間悶熱潮濕的夜風,無可奈何地掩映在鋪天蓋地的焰火絢幕中,時而交錯璀璨時而單朵朝天,一顆顆好似節慶彩彈的火焰團歡跳躍空,綴著紅藍雙色,大抵落下之時,也隻是人海沸騰。

一縷灰白煙霧自唇際升起,嫋嫋散於清霧中,煙蒂漸次焚燃到盡,溫月嘬嘬嘴,“來的正是時候。”她說道。

的確,浮空車機群隆隆掠過,猝然望去,三機編隊有模有樣的通場而去,機腹示廓燈成了暴動現場上空最為靚麗的軌跡,尾煙一路出空中虹彩,指向不夜城的終途。

不久前,溫月與二組乘坐隱形浮空車分批潛入到聯合鋼廠大廈上空,他們的計劃是從上方殺入,截殺唐克華以及他的隨從,如果可以,現場灌裝訂製記憶,如果是有不遂,毀屍滅跡,再投放賽博格人或是克隆人。

既然抵達,行動開始!

溫月翻身躍下鐵架,“當啷”聲脆響,她一腳踩熄煙頭,“哢”地一聲扭轉槍機上膛。

溫月唯餘一雙黢黢鋼藍瞳孔露於漆成灰白色的幽鬼麵罩外,她單手握住步槍,豹樣垂尾立起。

“出動。”沈敘說道。

窸窸窣的響動聲伴著浮魅人影細閃不定,而溫月另手撫下多功能鏡像屏譜儀,半趴於水泥築欄旁。“視覺增強啟動,掃描。”

“目標正在降落,確認可見ID。”在隱形浮空車擔任技術員的林澤星補充道。

二組的分工很明確,溫月沈敘寧晴孫柚可作為一線力量前趨,林澤星聶靖作為技術檢測,李喆鳳張凱從另外一側潛入。

數據如水流傾瀉,分割出一塊清晰的人像獨立於目鏡一側。溫月單指沉穩調撥著放大倍率,視覺增強中裏的淡綠淺薄視野會磨蝕掉不少洞察,在數千米距離上,哪怕是角分之差,也終將失之千裏。

方才燦爛無比的夜幕旋即漠然一片,一架合眾會的浮空車散發出熱量,當即讓它成了顯著目標,它緩緩懸停在千米之外的大樓停機坪。

溫月甚至能望見直升機下修長的空速管,她撥到了極限倍率,透過舷窗,那是一張棱角分明地有如那棟後現代主義樓廈延伸出去的撐固柱,一張溫月相當熟悉的男人麵容。

“荊,準備接受反饋圖像。”耳麥響動道,溫月並不急於回複,而是鎖定住位置,才說道:“收到,同步傳輸數據,信號已解析。”

鎖定鑰牽引著視線,舷窗內的男人正是唐克華,早已叫警衛簇擁著走向樓廈的頂部入口。

“識別中……”溫月微微蹙著眉頭,盡管在出發前,每個人都對唐克華麵孔記得深進骨髓,但仍是給屏譜儀濾一遍,實非累贅,純是那個男人,豈止一張臉。

峰值起伏,核準錨定,綠燈亮起。“目標校對正確,唐克華本人。”

溫月推回屏譜儀,冷冷道,步槍斜背肩後,返身看著皆是隱於幽鬼麵罩後的二組成員們,

“行動規範是潛行,開槍確保隱秘擊殺!”

“但不必過於拘束,我們有信號阻隔,時刻確保火力與信號的雙重優勢”

這話是說給寧晴聽得,她的戰狂程度比溫月強多了,不過有外骨骼中控程序約束,她的耐性很好。

溫月掀開油布,把固定式撓鉤拋射器解除束縛,拉柄一鬆,整個伸展開,有足球大小的四向箭頭與手臂粗細的鋼絲繩一起森冷彈出,標誌著無可撼動的繃直力。

溫月把眼睛套進覘孔,“砰”地箭頭射出,釘死在目標樓廈頂部屋簷下的遮欄板。僅僅離停機坪警衛區區數米,但隔著地麵上的喧囂聲,和漆黑繩索、人影,又能讓誰發覺?

“上掛鉤。”溫月戴著可變式滑索踏上欄杆頂,不難望見底下遊行人群中舉起的巨幅畫像。

凜風刺過麵罩,給了溫月久違的冷痛之感。溫月朝著幾步之遙、早已踏在高崖邊的沈敘、寧晴、孫柚可三人猛地一劈手掌!

“我們走!”不知哪處夜梟啼鳴一聲,溫月助力一跳!百米之下惡風狠狠頂過鼠蹊,整個人腰身一挺,頭後腳前,之後三人緊隨其後,其上,厘米之外,便是生死之隔!

溫月一手攥住滑索,一手緊握無殼彈步槍,無論狹風如何凶猛也撼不動她一分槍口指向。與並駕齊驅的威廉四目相對,皆是漠色不減。手指輕搭解脫鈕,溫月沉聲數道:“三、二、一,脫離!”

撓鉤發射器中的軸輪頃刻間疾抽疾停,四人陡然間竟是成了墜落之勢!劃過道弧線,幕牆中自身倒影撞入溫月瞳孔中。“嗵!”一股劇震反衝力貫上溫月腦門,幕牆現出蛛網似的裂紋,溫月一提繩索,腰身繃緊,靈巧地把自己藏進了燈光陰影中,唯餘那抹鋼藍隱匿於晦澀夜色中。

“黑桃K。”剛甩出張好牌便聽得外邊一陣響動,幕牆裏的守衛下意識摸上配槍,一同消夜的守衛不約而同扔下紙牌,離得近的就往幕牆哈了口氣,再用衣袖擦去,所見的,仍是層層交疊之焰火。

與一輪黑洞。

“噗噗噗~”溫月連扣數下扳機。悄然經消音器減音過後的鎢芯穿甲彈裁透幕牆,溫月迅速一拽鋼繩,身子微傾,槍口斜指,一個呼吸間,樓內守衛盡皆眉心爆出丁點血花,仰頭倒斃一空,良久才見混著紅白漿血汩汩滲出猩紅沙發。

溫月手肘一屈,做了個“推進”手勢,釘於遮攔板下的軸輪改為有節度的釋放,眾人與幕牆成九十度角,若是倒過來看,即是穩穩當當地行於半空中。

“11點鍾方向,兩名敵人。”有人報點道。

溫月瞥了眼四散而上的諸多霓虹散射光柱,隻輕摁耳機回道:“光汙染,他們看不見我們,逐個解決掉他們。”言罷,越過到下一層,四人皆槍法極準,默契極好,隻待鎖定,無論是持槍戍衛或是圍著電視、賭桌,不外乎一顆子彈射入後腦。

屍橫遍野一景,看的溫月心有喟歎,與憐憫搭不上一絲幹係。

錯的陣營……惋惜之情一閃而過,溫月放下猶自冒煙的步槍,沉聲道:“控製中心在這一層,走。”

“儀器檢查。”溫月輕聲道,她的惋惜念頭伴著穹頂漏下的假月光一道消失在黢黑天穹中。HK的推彈上膛聲永遠是抹魔力之音。

沈敘一把拎起延展出數根天線的背包,這是信號偽裝調製器,確保所在樓層的信號都無法傳達出去,隻會傳達出保衛局想要的信息流,從而保證在行動交戰開始後,外部無恙。

溫月手掌微一發力便將異常沉重的背包束緊到前者身上。

“調校完畢。”沈敘比了個大拇指。

“信號來了。”默不作聲的寧晴側頭努努下巴。信號顯示是特殊的偽裝頻率、

進攻時刻已來,眾人麵罩一拉,翻下了夜視儀,在漫長的淡綠中,代表敵我的紅藍雙色涇渭分明。

溫月一仰下巴,率先搭扣欄杆,渾然不顧身下百米之淵,自樓廈交集間窄口倏忽上湧的勁風瞬間頂上鼠蹊,容不得多想,靴底已是懸空!

“嘩啦!”卡於鐵欄間的軸輪“呼嚕嚕”疾抽疾停!四人以墜落之勢直接朝下,刷成漆色的幕牆叫人根本判不清幾層幾樓,唯一可見的反而是那副晦澀難映的己身。

“嗤~”軸輪猛然嗆出大股火星,抵達既定樓層!

溫月用力一踹玻璃幕牆,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