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晚十二點左右,保衛局大廈。

往日人流熙攘,威嚴非常的保衛局大廈,此刻在紫霞區漫天火光中,仍然保持著該有的威勢,紅藍白的廓燈與巡邏中的“白馬義從”步戰車,頂上飛翔著的浮空車,在向所有敢於覬覦保衛局資產的霄小們提醒。縱然現在保衛局傾巢而出,這裏也不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舞台劇發生地。

不過,總有人,會來一出好戲登場。

“九點鍾方向,智能機炮。”

“暗哨,等無影探照燈越過……”

潛在保衛局大廈某處中的蕭煒虹搭著喉部如是說道。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上並無任通訊設備。武裝探員慣用的通訊耳蝸,沒有,步話機或是喉部通話器之類的“原始”通訊設備也沒有。

對於一組即將潛入保衛局大廈的人員來說,他們身上,連一件現代化設備都沒沒有,外骨骼、戰鬥義體、智能武器等等全部不見蹤影。

當然,這些東西並沒藏在一體衣之後,事實就是,他們隻攜帶了最基本的兵器,還都是3d打印的工程塑料材質。

敢於這樣潛入保衛局大廈,要麽是急著找死,要麽確有底氣。

顯然,身為龍山七大家,蕭家的嫡女,蕭煒虹沒興趣送死。

那麽她的裝備與小隊,也就呼之欲出了。

地表行動局,生物異體,遵循著血肉飛升機械外物的準則。

若是保衛局知曉蕭家膽敢將行動局異體小隊引入,還是地下城核心地帶,恐怕就真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場。而非目前在界域橋、水培農場一戰後,陷入詭異靜坐戰的局麵。

但是戰爭都已經爆發了,誰還會介意戰爭方式呢?既然保衛局第五分處傾巢而出,意圖重塑紫霞區秩序,將百萬性命視為踏腳石,那麽蕭家又為什麽不能引入地表行動局,敵人的敵人,不正是朋友麽?

與保衛局精密機械相比,異體小隊彼此聯係手段便是心靈序波,如海豚、虎鯨樣的超/低音波,這種即時通訊比需要傳統語言傳達的通訊器來的更有效。

至於這種能力何以取得?情理之中罷了,保衛局在義體科技握有優勢,行動局自然會在異體科技享有領先。

與老對手鬥了這麽多年,彼此的底線,早已明晰。

蕭煒虹稍稍撥轉著目鏡組,這並不是一杆“血滴子”那般自動智能化的狙擊步槍,反倒是支頗為複古,保留著直拉式槍機的毛瑟老式步槍。

漆成烤藍的槍托抵著肩,深度改造後肚餓槍身護木並不包覆著槍管,因為哪怕是槍托的應力都會幹擾精度。

後部複古,前部浮置鏤空,甚至是隻有幾個支點維持著固定罷了,總體看起來矛盾的風格。

但是扣於頂部榫槽的巨大提把,則是最直接昭示著這把複古槍的口徑。

它是一支反器材步槍。打的是13毫米穿甲彈。

“最左端哨塔有巡邏隊經過……預計十秒後到達發現區域……”

蕭煒虹紮緊袖口的手邊放置了一枚枚巴掌長短的13MM穿甲彈,持有此種步槍,訓練有素的射手可以在兩千米範圍威懾住輕型裝甲載具。

身為蕭家的女兒,蕭煒虹絕非花瓶,而是不折不扣的精英士兵,家族子弟很少有像她這般有複雜從軍經曆的。但她的經曆並不公開,在外人眼中,她是個生物學專家,實際上,她玩弄試劑瓶的功夫要遠遠差於戰鬥的本領。

蕭煒虹校準著參數,彈道解算手表給予了相對精確數值,風速、濕度、心跳、呼吸,偏轉力,任何一項數值的失之毫厘,在長距離狙擊中就是差之千裏。

她沒有失手的機會。

“你可以前進了。”心靈序波通訊,暗處的行動局異體小隊慢慢前進。越簡單的裝備反而意味著越小的自我疏漏點。

千米之內全是保衛局建築,大廈的智能火力配備會讓任何來襲者流盡鮮血,特別加強過的幕牆雖然沒有用122MM榴彈炮直射測試過。但沒誰會懷疑它的強度。

時過十二點,穹頂燈漸斜,蕭煒虹奇異的茶色眼瞳,隱沒在自體光學迷彩中。

……

行動局異體小隊腦海閃過通訊,旋即抽身而進,仿佛是灰暗處掠過了一絲影斑,與之擦肩而過的保衛局編製步兵完全沒意識到被燈光照得通明的管道匝線旁有什麽異動。

倘若有人這時回頭,也無非覺得夜間空氣好似微微有些燥熱,把環境烤地扭曲,僅此罷了。

午夜後的紫霞區仍是悶熱無比。強勁的空氣交換係統不斷將濕熱空氣帶走,將淨化的冷空氣帶入,以改善地下八百米深的炎熱環境。

大廈隱隱閃爍的廓燈消逝在遠處的火色中。行動局異體小隊在易形狀態下,其保護色比之最佳調試的光學迷彩更勝一籌。

赤身攀爬著樓壁的特工們感受著幕牆的熱度,隨著遠處負責支援的蕭煒虹而行動。他們一手搭著幕牆,一邊低頭俯視著下部平台上的部署情況,以心靈通訊,一一標注給靜候著的蕭煒虹。

保衛局大廈有多個延伸平台,對於這種防禦薄弱處,保衛局異常簡潔地在平台入口加裝了封閉閘門,無事不準開啟。

若是強行破壞,異體小隊自然有一百種方法砸開,但這次去的是老對頭的老窩,徒手攀登,失足一次,也是死路一條。

“停機坪處有兩個士兵,你所在方向的護欄側,有人在接近。”蕭煒虹遠處報點道。

大廈釋放出例行的夜間偵察無人機,移動照射著幕牆。每當無影探照燈移位,異體小隊便極快速地攀躍跨上,不消幾刻鍾,已觸到了樓頂圍欄。

異體小隊與人類迥異的亮色豎瞳黯淡到幾不可見,他們山貓樣的視野中,一個人形紅標在靠近。

“癱瘓!。”異體小隊心靈通訊道。

隨即有人輕身躍過,就這麽迎麵而去,保衛局編製士兵甚至不曉得幾米外就有一個渾身**著的人。

當然,這是隱身的。

在小隊成員擊昏此人,確保生命體征平穩,沒有觸發警告時,另一個塔樓瞭望哨內的士兵上半身卻化作一灘血霧。

“擊殺確認。”又一個異體特工回報道。他手中握著米粒一般的生命體征器,將其同步為自身的心髒頻率。

片刻後,一個體態與方才死去士兵一致的保衛局步兵,推開推開樓頂塔樓大門,進到下部操作間。

有些昏昏欲睡的值班員下意識打了個激靈,見是熟人,倒也不介意,散煙道:“唔,交班時間到了?”

倒也不必苛責打瞌睡,畢竟保衛局大廈,誰有膽子潛入?

兩腳擱在雷達屏上的操作員打了個嗬欠,接過煙抱怨道:“交班時間到了?交班的人呢?”

另一個值班員見來者沉默不語,半是調侃半是認真道:“你發什麽呆?別是被人掉了包吧?”

話音未落,這個“掉了包”的步兵閃電般一拳擊過,值班員始料不及當下就被打凹了喉頭,另一人哪裏敵得過異體探員的連貫打擊?

之前隱身的異體探員現出身來,俯身確定了他們的剩餘存活時間,淡淡道:“倒計時,八分鍾。”

“時間夠多了,研究員,夠你開兩個頭顱做實驗了。”

此前電爆了許多個異體頭顱的研究員翻了個白眼,回道:“保衛局的意識通感技術挺好,你想實驗實驗?”

“哈哈。”此前打碎了編製步兵上半身異體特工幹笑兩聲,說道:

“和你通感就算了,和五分處傳說中的處花才有意思。”

“排隊!”

人員解決完畢,研究員掏出一隻頗為精巧的,與快充插頭差不多的小方塊卡在了操作台的對話機旁,開始小心翼翼地進入保衛局安全係統。

簡單檢索片刻,在保衛局勾心鬥角至今,研究員頃刻間判斷出保衛局目前的態勢,與她猜想的不差,這一場內戰,波及地越來越廣了。

戰端開啟,再想收回去,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情況如何,完畢。”

不需要研究員捏著嗓子回複,卡下去的小方塊就以死去操作員的聲線回答道:“一切安好,完畢。”

研究員冷笑了一聲,異體小隊分散開來,向著大廈內部快步行去,在心靈訊息消失之前,她發出了最後指令。

“擊斃目標。”

“掠奪情報!”

……

保衛局大廈的23層,大多數探員都沒有權限進入此處,一說這是檔案庫,一說這是異常生物拘禁處。

隨著研究員拋著輕步邁入,欣賞著這一層的景色,第23層的作用不言而喻。

這是保衛局研究異體生物的實驗室。

“實用主義的五分處啊。”研究員感歎道。

這裏的異體生物相當之多,完美違反了保衛局嚴禁異體生物進入地下的原則。不過又是裁判又是選手,何必為難自己呢?

批判性研究,對吧。

研究員看到了水族箱內幼年湖妖,這種在地表的輻射湖中凶猛至極的掠食者,在保衛局的囚籠隨波逐流。數量多到讓研究員見到了罕見的湖妖纏食景象。

詭譎的藍白光裏,研究員立在一名保衛局工程師們的背後,觀察起他的行動。

活體解剖,得出心血,與義體調和,試圖製造一個生物義體,失敗。

研究員靜靜看完這場實驗,然後幹擾了錄像與監控。

研究員突兀化作亮色的瞳子於漆黑中,瘮人之尤。她輕輕地把手貼到了工程師嘴上。

“你的名字。”

被挾持的工程師可不會認為這是開玩笑,作為研究異體的工程師,他很清楚地表同行的能力,更何況,他同伴的心髒,這會兒就熱氣騰騰在桌子上。為來者的能力做了很好的背書。

工程師勉強保持住了鎮定,他按照要求回答出了問題。麵對一個行動局異體特工,任何形式的威懾都是笑話,生死純粹看對方心情罷了,畢竟,行動局的異體特工,戰鬥力甚至要比保衛局最精銳的探員都要略強一分。

“你回答的太慢了。”研究員輕聲道,她看出了工程師在拖延時間,旋即絞殺了他,趁著他還沒徹底死亡,直接將他的頭顱與實驗桌上的設備相連,與異體生物相連的通感線頃刻間奪取了他的部分記憶,並輸出到了硬盤中。

雖然這是個糙活,不過研究員沒時間去慢工出細活。

況且,情報並不是第一順位,要緊的是,維持優勢。

保衛局的義體科技已然後繼無力,異體科技,自然要行動局主導。

絲縷晦芒順著門縫溜進,浮光掠影般附在研究員**的肌膚上。隨著光線變遷,她再次進入自體隱形。

研究員從工程師屍體上起身是一腳踏在文件保險櫃上。輪盤鎖在她手中竟是直接“哢哢”不堪重負地塊塊崩斷,絞鎖在巨力之下齒輪毀於一旦

研究員粗粗翻閱瀏覽過一通,不屑一笑便是扔了回去。

毫無價值的異體檔案,果然,保衛局的大部分精力都陷在內耗中了。

下到實驗層,研究員輕車熟路地經過突變生物拘禁間,一見到生人便狂躁無比的泰坦巨獸們這會兒屁都不敢放一個,號稱一個即能屠殺一整支精銳探險隊的黑王子非常誠懇地四肢伏地,波浪般伏去的生物猶如在接受君上檢閱。

然後,就到了研究員最喜歡的保留環節。

熟睡在實驗層隔間中的工作員們一個接一個陷入永眠,偶有“喀噠”聲驚醒噩夢,也隻是看見了一雙豎狀眼瞳後的森冷之顏。

頃刻間,橫屍遍野。

待到研究員行到最後一個隔間前,她已然殺死了十餘名異體工程師,代表著保衛局五分處的異體研究隊伍,團滅。

研究員輕輕推開了隔間門把手,她注視著羽毛**的女操作員。微光視覺裏這個女人有著紅潤臉蛋,翕動著睫毛或許標誌著她的夢鄉是甜蜜的。

以她之巨力,在地表殘酷的適者生存誕出的巨力,扭斷脖頸等同折斷一根樹莖。

但是她忽然生出另一種想法,她決定開一個殘酷的玩笑。

她打開了附近的異體生物定時鎖。

她很期待這格女操作員的結局。

研究員如幽靈鳥一隻,甚至不必要投石問路就能行走在零號區域中。研究員輕巧地越過了保衛局大廳,保衛局的外骨骼探員們對她視若無睹。任何科技力量,都不能快速檢測出他們的存在。

到了地下層,研究員終於停住腳步,因為厚重而泛著黯色的複合鋼閘門攔住了去路。

研究員身後,一個個異體探員浮現出來,鋼閘門就是鋼閘門,叫這群自詡偉力的生物自然無法撼動一分。

研究員也明白,力量終究不是權力,解決的問題是有限的。

然後她取出了通行卡。

保衛局對行動局來說,早就不是什麽神秘區域了。

保衛局主控室裏的一盞紅燈亮起,這代表著有人進入了地下智能反應堆。在無預約時間外進入是威脅的首要安全事件,需要立刻出動部隊清查。但紅燈就是在哪兒亮著,直到熄滅也未曾有人按下就在紅燈旁的警告按鈕。

死人怎麽會發出警告呢?

研究員像是走進了一個用小金屬盒子堆砌成的棺材,反應堆的廢熱匯集在過道中已有半個世紀,光是闔上閘門後拐個彎,難以忍受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反應堆的遊離幻影映動著研究員亮色豎瞳。現在,她就是水族箱裏的魚兒,孤單遊離於輸送清水的艙壁中。

很快,研究員就站在了反應堆核心前。似是穿越了一層光膜,碰到了一張透明無形又無比堅固的障礙。

精巧的核心聳立著,即便是“精巧”來形容,也是一座足有三層樓高,充滿著纏繞管線,內中流淌著黏稠水銀般**的龐大奇怪建築。

研究員長久地凝視著,反應堆,輕輕搖著頭笑了笑,她手掌觸到障屏,漣漪起了霧氣。她自然是走不進去的。

研究員似有無數話想說卻終究止在喉嚨,不過她知道沒有時間繼續等下去了,離去前,她慢慢地抬起頭,環顧過這方也是獨立出的天地,微笑著說道:“牛頓第三定律,總得留下點什麽。”

她輕輕地剖開自己的腹部,把一枚聚能炸彈上,扔進了反應堆壓水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