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麵展廳的縹緲女聲廣播在身後逝去,溫月喘足了氣,在漸漸散去的煙霧中走出了合眾會總部。

外頭,保衛局編製步兵席卷而下,將合眾會安全部隊的地麵防禦擊垮,殘餘部門轉入了合眾會總部地下隧道,進行持久對抗。

編製步兵的幾名軍士聚在一起,討論起應該如何攻進情況並不明朗的隧道中。有人提議往裏灌毒氣,但立即有人反唇相譏其操作性。

由於通勤地道的存在,毒氣可以分流,況且保衛局並沒有一種,同時能穿透標準軍用防毒麵具,又能讓自身不受傷害的毒氣品種。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行動局的“朱砂”就一種滲透性極好的致幻神經性毒氣,可問題在於,用這種東西?在場的保衛局成員有多少人沒有見過金三角城寨的慘象?

保衛局隻是想把不聽話的合眾會清理掉,不是非要把整個紫霞區都搞成一團爛攤子。

毒氣不作效果,水攻,煙熏,挖土填埋等都是見效慢,費力大的事。即便戰爭步入到後啟示錄時代,對於近距離巷戰仍然沒有發展十分針對性的方法。

作戰機器人,全外骨骼精英探員,主動偵查球,這些基於義體科技外骨骼科技的戰法固然見效極快,但其耗費之高,簡直不可想象,就算是財大氣粗如保衛局,除去一分處,其餘各個部門有權限享有二代半外骨骼的探員,也僅僅五六百人罷了。就是一代外骨骼,五分處動員出的四千人,也遠遠達不到人手一副。

這就是巷戰的本質,最終都要拿人命去填。

溫月沉默看著編製步兵爭論,然後排眾而出。

溫月的地位毋庸置疑,能夠在背後開她玩笑的人,也必然是同等級的探員,像這樣從探員遴選中落敗才成為編製步兵的人,還沒資格對她說三道四,也自然對她極為尊重。

“找六個裝甲步兵出來,三三一組,我打頭陣。”溫月簡單道。

“精準射手帶射彈發射器,我踩著你們的炮點上,噴火小組稍後,突破一個地方,燒一個地方。”

溫月平靜地敘述著她的作戰策略,趕來的沈敘在旁默不作聲,在近距離戰鬥中,溫月是行家中的行家,她的經驗是在地表廢墟與異獸一刀一槍殺出來的,獵兵營的少尉?其含金量要比二線守備隊的少校還要高!

獨立獵兵營,在當前的國防軍架構下,是直屬於戰區司令部的部隊,僅次於最高統帥部直屬的機動旅!

不出幾分鍾,溫月敘述清楚她的作戰計劃,那就是尖刀班開路,後續步兵清掃收尾,並隨著突擊方向,將敵軍一步步壓縮到通勤地道交匯點,並最終在這處地道的上方,同步開鑿,投擲爆彈,一勞永逸。

說起來容易,但真的實施起來多難可想而知。不說別的,尖刀班需要一個無與倫比的鋒銳矛頭,一旦折斷,那麽敵方又怎麽會向預定方向移動?

都不需要別人多疑問,溫月舉起手,一邊戴上全罩式防彈麵具,一邊調校著自己的合金義體手臂,說道:“我一組,沈敘一組。”

“準備,出發。”

溫月都沒有額外點人,她的背後就自動站出了三名誌願者,皆是當年與溫月同一批遴選保衛局探員的競爭者,這些失敗的競爭者並非是絕對的勢力差距,而是單純沒有完成心靈防禦訓練。

保衛局探員,豈是常人可以通過?

計劃下達,保衛局人員繼續行動,向各處奔去。

合眾會總部的價值毋庸置疑,這是這場暴亂的核心戰略地點之一,徹底攻克了這裏,意味著暴動者無論如何嘴硬,都無法扭轉戰局劣勢的事實。這雖然是象征意義的總部,但並不是人人都是意誌如鋼鐵的合眾會領導人。

普通人,隻知道這裏是合眾會的總部。

行動前,溫月與沈敘站在一起,分享著香煙。

沈敘這次沒帶溫月常抽的果味女士香煙,而是味道殊為熱辣的地表白鳥牌香煙,入嘴苦澀後勁十足,煙油厚重,但勝在能壓過滿嘴的血腥氣與遍布戰場的屍臭味。

誰能想到,在半個月之前,這裏還是紫霞區的鳳林路?整個紫霞區南部治安最穩定的區域,此刻就因為這個因素,反而淪為了破壞最嚴重的街區。

編織步兵在向通勤地道內不斷投擲爆炸物,還有電子幹擾霧氣,確保第一時間投入戰鬥的人員不會遭遇伏擊。

地麵忽然震動了一下,恍如地震一般,隨後連綿搖動片刻,若不是遠方騰起了數道直衝穹頂的火球,人們都幾乎以為是又一次龍山地震了。

“沒想到了過了二十年,還能看到這副畫麵。”沈敘嘬了口煙,胡子拉碴道。

溫月瞟了他一眼,淡漠道:“是嗎?二十年前你就打仗了?很早熟啊。”

沈敘搖搖頭,說道:“二十年前,最後一次岩漿倒灌,不就是這個場麵。”

溫月旋即默然,是的,二十年過去了,人們都已經忘記了生活在地下城曾經是一件多麽艱難的事情,以為二十年過去,地表已然重建,地下城會變成遺跡變成博物館,唯獨沒想到,會是自己創造出岩漿倒灌一般的災難。

“你弟弟最近安排好了嗎?”沈敘看了眼地道爆破進度,繼續閑聊道。

想到溫瑆,溫月心中波動了一下,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與家裏聯係了,更沒有將自己義體改造的事與家裏傳。而弟弟的性格……這種不為五鬥米折腰性格,估計是領著傷殘軍人保障,在某個圖書室內默默生活?

溫月於是敷衍了幾句,沈敘在提槍上陣前,忽然對住溫月眼睛,認真說道:“這次之後,帶他去地表吧。”

“去治好他,也治好你自己。”

“你知道,義體的副作用。”

溫月不置可否,僅僅是“嗯”了一句。

閑聊到此結束,通勤地道已然爆破完畢,六名伴隨突擊的保衛局裝甲步兵整裝待發,其後還有噴火器小組,射彈小組,突擊工兵小組等二十餘人,他們會伴隨在溫月之後,一道如壓路機般推進,擊破合眾會總部的地下防禦。

溫月跳入隧道,頭盔內置的煙霧探測器與防眩暈附加讓她視夜如明。狹窄的隧道內此刻寂靜無比。

一連串拋出的主動探測球在電子幹擾中無功而返,顯然,殘餘的合眾會安全部隊並不是吃素的,能夠留守總部的部隊自然是精兵悍將。

一連行進了幾百米,都毫無動靜,在海嘯洶湧前的詭靜聲中,沒有槍聲。

仿佛有什麽東西響了一下,溫月心裏跟著咯噔一下,腳底下不自覺放慢了一瞬,就是這一瞬!一道火牆乍然從前方走道拐角處湧出!驟然往兩邊分割開來!

溫月的瞳孔急劇縮小,她立時知道合眾會安全部隊是真的不要命了!

這是溫壓彈!

動輒上千攝氏度的火牆在推進!沿途燃盡了地道內的氧氣,即便全副武裝外骨骼化,又能支撐住氣壓急劇下降前的厲害?

“盾牌!”溫月大喊道,沒有時間去往後逃了,隻能就地硬抗!憑著外骨骼的全包裝甲,去硬抗單兵溫壓彈!

前方的裝甲步兵立刻拿出了防爆盾牌,後頭的人則迅速單膝跪地,狠狠支撐住最前方的隊友!

火牆,推進!

火焰肆虐過隧道,溫月一霎時進了烤爐一般,她緊閉著眼睛,鬢角發絲嗶剝嗶剝焦響,火浪一瞬而過,但隨之沿途燃燒掉的氧氣幾乎讓溫月窒息,她憋得臉色青紫,在外骨骼有限製氧中,那些無比灼熱焦臭的空氣成了溫月與裝甲步兵唯一的救命稻草。

最前方的盾牌手直麵了洶湧而來的衝擊波,厚重的防彈盾牌與堅實的外骨骼動力也無從救起他,盡管他沒有倒下,後麵的隊友撐住了他的身體,但透體而入的動能依然在一瞬間撕裂震爆了他的五髒六腑,等到溫壓彈過去,盾牌手早成了一灘爛泥。

排頭的裝甲步兵都被一瞬震死,第二第三個步兵被震成重傷,至於後頭幾十米處跟進的支援小組,則是在瞬間被燒成灰燼!

就這麽一枚溫壓彈,瞬間團滅了保衛局數十名精銳步兵!

沒待溫月他們鬆口氣,合眾會安全部隊的攻勢立時到來!

“篤篤篤篤篤……”一陣彈雨驟射,恰似鼓點急敲。

安全部隊殘餘的人員,冒死攻出,衝鋒在前的,正是之前與溫月對決過,戰成平手的王老錘!

王老錘暴吼一聲,靴尖一踩,屈膝一弓,手肘猛地一擋,架著一張大盾“劈劈啪啪!”蒼灰夾火絲,愣是頂著保衛局的重彈射擊,繼續向前!

能在合眾會安全部隊做前鋒,還是昔日唐克華的保鏢,王老錘自是久經戰陣,自然絕非常人可及,彈雨尚未散盡,便敏銳抓住結束前兆,盾橫做刀,

刀?鏈刀!一支鐵索橫空,盾牌前撲,頃刻間掃過身前數米,威勢之大,竟有層疊音爆誕出!

“砰砰砰!”溫月再度潑灑下重金屬火雨!這次,盾已成刀,豈容對方從容卸去?來之不及!不夠!太慢!

溫月另一側的裝甲步兵小隊,從王老錘出擊到近前,再到一擊而潰,不過短短幾秒鍾!

彪悍至此!?

溫月驟然站起,大喊道:“王大錘!過來!我們還有場決鬥!”

聽到溫月的聲音,王老錘驟然轉向,他一頓大盾,朝著溫月狂吼衝來!

被王老錘放過的沈敘立刻將入侵魔偶丟出,但是王老錘今非昔比,早已加裝了反製模塊,這會兒就算身上火花帶閃電,一路上,也是所向披靡!

王老錘狂嘯著兩手共握盾牌,盾中赫然探出兩支衝鋒槍,再看所指之處,正是是溫月!其他人在這場對決也就有資格挨點餘波罷了。

身後戰友皆是重傷輕傷倒地,在後援來到之前,溫月必須要堅持住,否則都是一起玩完的下場,至於單身脫離?

溫月還沒幹過!

兩個頂尖強者朝著對方狂奔起來,手中槍支釋放出的火力無限趨近著對方軌跡,泥土飆濺的碎屑成了颶風,劈頭蓋臉地落下,50發彈匣不過彈指一揮。

火花在兩人甲胄與盾牌中濺射,牆壁反射著跳彈,但兩人皆是毫發無傷。

“砰砰砰!”溫月一掣雙槍,喊道:“你們先走!”

後邊的步兵一句廢話沒有,每個人都是一針急救劑紮下,逼紅了眼劇痛驅使著人生存欲望激增,既然溫月決定與對方頭目對上,在這個狹窄地道留下,反而是阻礙他們!

“溫月!”王老錘吼道,手臂一張,大盾迎風而漲,擋去穿甲尖彈,一手提刀,沒待溫月逼近,照頭即是一記斜削!

銀龍絞尾,忽而做兩半,溫月手中的92式化作兩半跌入塵泥,盾刀鋒銳自一毫一厘之差劃過脖頸。

溫月當即一臥,兩腿極堅韌地踢向王老錘下盤,刹那間兩人皆是一倒。反手再扣,長劍勾下,在他們眼中強悍無敵的兩人直接以最凶狠最猛烈,宛如街頭流氓般纏鬥起來。

“你敢和我對拚力氣!”王老錘一身能力大半作用在了力量上,若是能一拳正中,溫月那高瘦身板絕是洞穿的份,但後者豈會傻到靠蠻力?死死纏住了王老錘關節,扣死了他的關節要害所在。

氣血上頭的王老錘瘋狂掙紮起來,盾刀將隧道打得地動山搖。磅礴的力氣在溫月的十字固下難以發作。

溫月抿緊了唇一言不發,忽然間蒼灰鬱的瞳色與發色,都已無聲敘述著事實。溫壓彈的灰燼將這裏的世界化成的灰白色

“哢吧。”王老錘手肘駭然朝著反向一格。

“有種正麵對打!”王老錘瘋狂甩著頭吼道。

“有種正麵來!”

“哢吧!”又是一格,莫大疼痛叫王老錘也難以忍住,溫月咬牙沉悶一壓,拚著挨了多處盾刀,大腿淋漓傷痕,纏住王老錘大臂,狠聲道:

“老娘他媽的當然沒種!!”

“你有種啊!!!”

溫月十字固發力,將王老錘狠狠絞住,然後膝蓋一撞,狠狠打在了王老錘的褲襠,就算是鋼做的護鐺,也是狠狠凹陷了進去!

“你不也沒種了嗎!”溫月大叫道。

爆蛋的痛苦中,再堅定的猛漢也架不住,緩緩喪失了知覺。

溫月掙脫開死豬般痛暈過去的軀體,看著整個人呈反萬字詭異的王老錘,扒下了他的盾牌,繼而提腳往他的襠部再次狠狠一跺,罵道:“滾你媽的,你沒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