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成單縱列,踩著前麵的人腳步過去,雷區很密!”甲區要塞的大喇叭響起來。

溫月所部的幾名排長當即握拳,隊伍停了下來,沿著羊腸小道一般曲折狹窄的雷區通路行走,而輸送補給的卡車所需要的載具通道還在排雷。

“鄧豐你壓後,我領隊。”溫月豎掌前指,側著身子交叉步前進,這嚴陣以待的架勢完全不像是抵達友軍要塞,搞得跟發起進攻一樣。

軍靴踩在鬆軟堅硬兼有之的平整沙地上,質感好比細沙,但溫月知道,這其實建築石料、混凝土被打碎後鋪成的。而上千枚地雷就在腳邊一米不到。

地雷被砂礫覆蓋著,望去就像是小龍蝦築在岸邊的窩。這句話是溫月在某本書上看來的,他從來沒見過也沒聽過“龍蝦”是個東西,從名字上感覺是個異常龐大強悍的生物,不然怎麽會冠以“龍”的前綴?

一陣風吹過,拂去了一顆地雷表麵塵沙,溫月低頭間,看到這是枚木盒地雷,應該是一種壓發式反獸地雷,敏感度非常高,體重高於50公斤的生物踩上就會爆炸。

鑒於變異獸生命力普遍頑強,戰前常用的反步兵跳雷,即鋼珠地雷、破片地雷那種隻求傷害不求殺死的爆炸物已經從當今的內地複興軍裝備中淘汰了,改以最最傳統的炸藥地雷,一個普通反獸地位含有200克以上的炸藥,爆炸隻產生4~10塊大型預製破片,追求重傷。

畢竟變異獸不是人類那樣具有救援傷員帶回死者的軍事傳統,這群原始嗜血的野獸隻有最基本的狩獵、繁衍的本能,指望它們營救本方傷患?簡直天方夜譚。

隻有智力較高的前哺乳類動物所異化的變異獸,如貓科、犬科等,才會在首領號召、血統壓迫下進行像樣的戰術動作。上到畸形種,使用的戰術便相當複雜。對此,聯盟專門有畸形動物學,負責研究不同物種的變異軌跡,而複興軍獵兵部隊裏,有一支特殊的標本部隊便專司獵殺變異獸中的母獸,用以調製更高效的信息素。

小心翼翼通過雷區,要塞大門這才開啟,在守衛催促下,隊伍趕緊進入。隨後,工兵們填上雷區空缺。

“砰!”幾聲炸裂槍響叫溫月好一陣緊張。

哨塔上的射手在不斷開火,溫月抬頭望去,好家夥,全是點50口徑的反器材步槍,是在掩護工兵作業?

許是看出這幫新人的疑惑,要塞守軍解釋道:“這是例行威懾,防止畸形種驅使炮灰,你們算運氣好了,沒碰上突襲,否則指不定有哪個膽子小的撞進雷區裏。”

“那敢情每次進出都可能碰到畸形種?”

說話的那個守衛點了支煙,攤手道:“習慣就好,這裏可是全聯盟畸形種密度最高的地區之一。”

“也是二等功三等功批的最多的地方!”許國峰軍士長補充道。

“在甲區己區值守一季度四個月,就擱這裏睡大覺搬大件出去也給一等功,外勤出五次以上,再加一次三等功。”

複興軍提幹規則是立兩次二等功,理論上,溫月掏掉兩個畸形種窩就有了。

但看進個門都要動雷區這陣仗,除了個別膽大的,大家都表示敬謝不敏。

甲區要塞是一座比較小的堡壘,占地2.2萬平方米,相當於一個能容納數千人的小體育場。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從地下軍火庫到裝甲整備間、發電廠、小淨水廠、氣密型實驗室、醫院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一個挺大的棋牌娛樂室。

這裏的營房可比859基地好多了,連空調都安排上了,抽濕過濾一氣嗬成,在要塞內部走著,感覺跟回家了一樣。

可惜溫月不是大頭兵,沒法跟這群兔崽子一樣,一解散就放下背包去棋牌室搞瓶免費啤酒,一到點他就得趕去開會。

32個班長和8個軍士長、8個排長,以及15、16個技術士官,分批熟悉了要塞布局。這是要塞指揮官張義中校特別要求的,因為要塞最根本的目的是作為戰略支點,牽製獸群。故而了解要塞每個角落遠遠比進攻作戰更重要。

除去值勤的,新來的延齊團一營三連四連的基層士官們也就喝口水的功夫,便被張義中校雷厲風行地召去。

“要塞定員418人,在前三周連續防禦作戰下,我部仍有389人,根據軍區司令部與我師聯署命令,我部將不執行季度輪換工作,僅將家中獨子、負傷、超期服役者遣回。減去後尚有344人。”

張義中校蓄著一撮上世紀很流行的衛生胡,身材雖略略矮小,但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精幹曉事的味道。負責這個聯盟最危險的要塞之一,這就是他能力的證明注腳。

三連四連脫離了團本部行動,已被指定為“夏小源戰鬥群”,臨時長官由服役年齡更長的三連長夏小源上尉擔任。在張義中校介紹完情況後,他呈上了團部命令。

中校閱過延齊團團長吳仁甲的親筆信,眉頭擰起,揉成一團當麵點火燒掉,麵色嚴肅道:“吳長官要求我部盡量給予作戰支援,我準許你部在不妨礙要塞正常守衛工作前提下,支取機動裝備,同時,我會調出不多於兩個排六十人的兵力協同作戰。”

夏小源上尉敬禮,表示感謝。

“你部此次任務艱巨,需在十四天內消滅人皮狼巢穴,祝好運。”中校攏起二指還禮,靴跟一跺,立正道:

“服務於聯盟!”

在場眾人旋即起立,同樣的靴跟一跺,舉手說道:“服務於聯盟!”

中校離場,但留下了副官在聽眾席一角聆聽戰鬥群的作戰會議。

在延齊基地時,夏小源上尉經常被借去團部負責工兵、獵兵的聯合作戰事宜,是很受團長倚重的幾個連長之一。出身陸軍工程兵學院的夏小源時年三十出頭,正是最渴望功勳再跨一步到校官的時候,宣布計劃時,四連長稍有異議都被夏小源不容置疑地駁回了。

“明天起,三連和四連各出兩個排,對目標區域進行築壘工事推進,預期遭遇五百頭到九百頭不等的強襲變異獸,七頭至十五頭不等的畸形種。”

“人皮狼屬於輕甲目標,使用鋼芯穿甲彈即可造成有效殺傷,每班增設一副外骨骼,攜帶一挺通機,步兵撥出一半人加入工兵作業,在四天內完成工事推進,第八天開始對巢穴攻堅。”

這個時間表比團部給得還快,當時就有幾個軍士長表示這是否太快,即便得到額外人力和資源,也不能按照普通工程去推進戰區工程。

然而夏小源無可辯駁地通過了這一決定,沒蓄須的連長看起來頗是白淨。

“要塞會給予炮火壓製,有一個對地攻擊機小隊全程提供保護,四連分出兩個排保證側翼安全,加入工兵作業的步兵可隨時加入支援行列,確保工兵作業。”

既然這麽說了,再反對那就純粹找茬去質疑連長了,畢竟這次任務目標不是到丙區、丁區這兩個毫無立足點的區域去作戰,在乙區接近點作業整體上是比較安全的。

“最遲一個月後就是全麵進攻,有數個像我們這樣的戰鬥群以及特戰小隊活躍在北岸,彼此策應非常方便。我們要為大部隊進攻提供更好條件,諸位,打起精神來。”

“解散。”

解散後,三連又進行局部作戰會議,具體分配每個班排的任務。溫月所在的排負責布雷,畢竟這個排有戰鬥經驗,臨危不懼一些,布雷這種事要的就是膽大心細。

其他排分到構築街壘、暗哨等工作。

街壘、暗哨、隱藏火力點是複興軍清剿變異獸的慣用手段。畸形種或許有足夠腦子刻意破壞軍隊留下的防禦設施,但針對性布以明暗真假戰位,提前設置據點和布雷、遙控火力,可以進入此區域後迅速取得優勢。如果事有不遂,小股部隊遭到獸潮衝擊,也能憑借堅固的街壘工事層層削弱獸潮,堅持到大部隊來援。這樣的巷戰戰術複興軍的守備部隊早已玩的爐火純青,這也是守備團裏有大量工兵存在的原因。

每逢戰前必有吃席,在戰區更是如此。當夜溫月吃的相當好。

咖喱燉雞、大棒子骨、紅燒羊肉、個頭大地驚人的河魚河蝦,以及萬年不變的土豆燉肉。要塞不是吃大鍋飯分餐,而是這年頭很少見的自助餐。

而且有水果!

開了瓶精釀啤酒,把嘴裏滿口肉衝下肚,溫月吃的要淚流滿麵,除了過年他還真沒吃過這麽爽的一頓,不限量的新鮮肉而非熏肉讓這群剛到要塞的兵個個拚死了吃。一旁的駐守兵見怪不怪地揀著青菜吃。

溫月最後吃了幾片罐裝蘋果,補上肚皮最後空缺處,摸著滾圓肚皮和大家一起癱在食堂椅子上,他歪頭間看見就連一向吃的又快又急的陳揚青也扔了平時那副斯文相,餐盤裏堆滿了一隻隻能有她拳頭大的青蝦。

原來她喜歡吃這個?溫月想到。

“喂!”溫月吃飽了無聊,朝著陳揚青那邊喊了一聲。

“咕咕嗚嗚……”陳揚青抬起頭來往他這兒看來,腮幫子鼓鼓的,手裏還剝著一隻,廢了好大勁才咽下去,“哎”一聲出了口長氣,吐氣道:“做屁啊你?!”

“沒事沒事,看你吃的餓死鬼投胎一樣。”溫月笑道。

“你後半句說的什麽?”陳揚青眯起那雙綠豆眼。

“沒什麽,我說你吃點蔬菜,省的太油了。”溫月忙敷衍道,他現在都感覺爬不起來,撐得沒力氣了,可打不過她。

哪知陳揚青放下筷子,過來一腳就踹溫月肚子上,差點叫他全吐出來。

“他媽的,慣得你。”陳揚青把油膩膩的手往溫月軍服上一擦,瀟灑離去。

旁邊人幸災樂禍道:“班長,不行啊你,還不趕緊辦了她。”

溫月翻了個白眼,叫道:“滾滾滾,淨扯淡,快回去睡覺,明天有的活幹,累死你們這群賤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