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麽處理?”

溫月擰了擰濕漉漉的頭發,冰水順著發梢滴落在橡膠地板上。神經通感兼入侵大腦,還有事後的記憶刪除劑,一起加上,對於身體的負擔不輕。雖說穿了水冷服裝,但醒來仍是燥熱,好在二組辦公室裏還配了一個洗手間,溫月也不忌諱,脫了水冷服,隻著內衣,頭往水龍頭下一湊,狠狠衝了個涼。

林澤星被喚了兩聲才反應過來,他忙著記錄統籌剛才的數據,無暇說多,隨便道:“沒價值了,隨你。”

“隨我?能改成機仆啊?”溫月玩笑道。

“她哪裏來的資格做機仆?”陳瀟湘遞了個毛巾給溫月,看著已然徹底腦死亡的洛北晴,話裏雖無半分不屑,也無半分憐憫。

“機仆是全義體探員腦死亡後的特殊……嗯,待遇。”

“而且,不叫機仆,正式名稱是靜止型分析探員,溫月你別出去亂說機仆機仆的,很不尊重那些去世了的同事。”

機仆在保衛局屬於敏感話題。首先除了極少數狂人,沒哪個探員願意接受全義體改造,往往是因為工作原因而做犧牲性改造。為此,局裏對他們的補償就是,在確認腦死亡後,不取消編號,而是取出生物組織,把原有義體改造成分析智能或數據庫。原有待遇保留並轉給家屬。

所以溫月開的玩笑是純純的地獄玩笑。

陳瀟湘教訓的是,溫月乖乖點頭認錯。

“至於這個仿生奴。”陳瀟湘瞟了眼白斬雞一般躺拘束椅上的洛北晴,拆解開來的軍用超級義體是冰冷的金屬原色,但掰開她雙腿,光線落在沒有剝掉的仿生乳膠皮膚上,光線卻擬真折射成了虹彩色。可想而知,洛北晴還有十三少女生前,憑借義體的虹彩皮膚,是如何一朵豔麗奇葩。

可惜,都做了反賊。

“義體中控芯片數據和神經協同處理器,小心點拆下來交給國防軍,剩下的按照標準程序處理。”

包括陳瀟湘在內,二組眾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標準程序?自然是按照二組的程序來,有些昂貴且精密的義體也許並不是損壞的,技術科和采購科也應該會持同一觀點,並就這件義體戰利品認定為“有儲備潛力”,最後列入探員的裝備損耗申報裏。

火耗當然要歸公,賬本該查也要查。

既然薩克斯幫地下偶像會一案收掉了洛北晴這個尾巴,溫月也康複回來。陳瀟湘順勢召回了除了還在養傷的沈敘以外的全部二組成員,開始上次任務總結與新的任務部署。

這次的任務總結主要針對於薩克斯幫。

事後負責調查薩克斯幫是李喆鳳,她在結束“朱砂”密封袋調查後馬不停蹄接到了新的調查。這位留著高馬尾的高挑女探員並非溫月那樣喜歡動拳頭勝過動腦子的暴力女,她的情報綜合分析能力同樣極強,早在朝秋大學時就已列入保衛局培養名單。

“薩克斯幫成員多以年輕的女性組成,職業身份多為前性工作者、街頭藝人、輟學學生,義體審美風格以激進刻奇主義、花哨豔麗色彩為主。現場幫派屍體的義體型號全部為非標,為了審美降低性能。而她們的收入來源的三大支柱分別是地下演出會門票、樂隊演員打賞抽成、秘密高級妓院。”

“地下演出會是新興賽道,薩克斯幫收入豐厚穩定,她們的義體來源偏向於直接購買走私自地表的軍用型義體。由於最近四個月以來,我們滲透控製了絕大多數的走私路線,禁止軍用型號義體流入。所以她們的義體來源改為向金三角城寨購買舊零配件自行改造。”

李喆鳳頓了頓,語氣略帶惋惜,她的位置正對著空缺了的沈敘位置。

“根據沈敘破譯傳回的薩克斯幫內場檔案,這段時間她們在金三角城寨的義體購買維修記錄,與洛北晴所在的十三少女樂隊的秘密維修單據有所重合,中間商可鎖定靖幫在城寨的四級分銷代理人,其人綽號‘鬼臉’。”

聶靖調出了三角城寨的義體市場占比,靖幫、霞門這兩個保衛局養的院子外的狗就占去一半多,實質上掌握了三角城寨最重要的義體生意,從而令保衛局幕後控製了金三角城寨這項利潤最肥的生意,也是最不可控的因素。

這也是保衛局遲遲不處理金三角城寨的原因。不是不能,而是沒必要。紫霞區是全地下城的泄壓閥,金三角城寨又是前者的垃圾場。比起四散於七區,何不於在一區一隅集中管控?

而為了集中管控或是自身隔離,城寨近年來開挖了多條壕溝與護城河,拉起吊橋確實能隔絕與外部的交通。

不過每每看到城寨的平麵圖與當下情況介紹,每個保衛局探員也許都會如溫月一樣浮起一種感覺,那就是……

這個不法之地,真的能控製住麽?

須知秩序與權力厭惡真空。

李喆鳳接著闡述道:“我們目前關於‘鬼臉’的檔案失真。考慮到‘鬼臉’是近年通過兄終弟及,靖幫總舵事後追認的上位方法,靖幫應當采取了包庇姑息的態度,對於權力變更的過程有所隱瞞。”

“因此,我推測,‘鬼臉’與行動局人員有所勾連,即使並不有直接聯係,他至少在義體走私環節提供了便利。”

李喆鳳把“鬼臉”的三維模型包括義體數據發給了二組。其人相貌醜陋,體態精瘦,雙臂是明顯的鐮刀臂義體,而且相當駭人地將麵部替換成了SDC(標準探測模板),一種戰前的邦聯義體技術,將整個麵部替換成工業操作麵板,從而最大化提高工作效率。

“鬼臉的義體交易賬本,很有可能記錄了行動局在紫霞區的義體獲得渠道。”

李喆鳳坐下,聶靖接替,他給出了他們兩個之前調查“朱砂”密封袋的結論。

“密封袋作為軍用級別的醫療廢棄物,國防軍有專門的輔助人員進行銷毀、廢棄。但我使用了一些特殊手段,確定這些輔助人員很大一部分存在腐敗行為,向外界出售這些可作為高級別抑製劑容體的密封袋。”

溫月稍稍側目聶靖,他頭發衝涼後一邊翹起,溫月這一轉頭,倒是瞥見了她的學姐李喆鳳,不動聲色地替搭檔撫平了翹起發角。

記憶刪除劑效果,溫月對聶靖的許多記憶變得很模糊,隻是激賞這哥們黑進國防軍係統還能全身而退。

“密封袋的最後流向,是金三角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