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薑述。”

“職業?”

“魔術師。”

“年齡?”

“十七……二十三。”薑述望了眼坐在自己對麵麵色威嚴的陌生警員,改了口。

“在十一月十八日七點十分到七點半期間,你和死者秋晚螢女士在三號直播廳的後台有過一段交流,據當時在場的人說,秋女士的臉色很奇怪。你和她究竟說了什麽?”警察在登記完簡單的信息,開始詢問薑述。

“聊了什麽?”薑述想了一下,“就是隨便聊了聊我們的電影唄,我和她又不是很熟。”

“那為什麽會有人說好像看見她很害怕?”警察突然猛地拍一下桌子,然後他的聲音一下子嚴厲起來,“如實交代。”

“因為我們拍攝的是懸疑片啊。”薑述的表情依舊平靜,“你們連這個都沒有事先了解過嗎?她是女主演李允棠的化妝師,隻是幫我化了上台前的妝容而已。對於她的死,我也感到很難過,不過……你們為什麽會懷疑我是凶手?秋晚螢被槍殺的時候我應該在舞台之上了吧?”

“這僅僅是協助調查。”警員的語氣頓時一滯,麵前的這個男人心理素質很好,而且軟硬不吃,他也不能用什麽手段,隻能悻悻道,“總之,希望你能配合調查。”

“當然,一定配合。”薑述笑著點點頭道。

“這枚子彈是我們在秋晚螢上衣口袋裏發現的。”警員取出一個證物袋,裏麵是那顆彈頭扭曲著的子彈,“我們很確定,秋女士在進入後台之前,她的身上是沒有這枚子彈的。”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薑述稍顯遲疑,看起來就像是沒聽明白警員在說什麽一般。

“這枚子彈應該是她在後台裏得到的,很有可能和她的死有關。”警員繼續說道,“在後台她接觸的人並不多……”

“可我也經過了你們的搜身。”薑述打斷了他的話,“而且是兩輪搜身。如果這枚子彈是我的,那們你們警員的搜身是不是有點問題?難道……他們跟我是一夥的嗎?”

一瞬間,這個問題被拋還給警員,而且回答的難度還被被薑述刻意的說辭無限放大。

“這……我不是這個意思。”警員咽了口口水,“我隻是想要知道,薑述先生在後台有沒有見過這枚子彈?”

“沒有。”薑述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說得很誠懇,“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枚子彈。”

警員的額頭冒出汗來,他開始在心裏想著,要是後台有監控就好了。

但那裏並沒有。

那個後台會有很多很多的明星人物使用,之前因為攝像頭被黑客入侵而發生過很多不愉快的事情,那裏的攝像頭總是會頻繁地引發糾紛,所以電視台完全地保證著那裏的隱私性。

即便是唐為了破案案件要安裝一個臨時使用的攝像頭也不行,在電視台台長那裏,誰的麵子都不管用。

而審訊室之外的觀察室裏,唐看著裏麵的場景緩緩搖著頭,“問不出來東西了,不是同一個層次的人物,應該讓我來審訊的。”

“你還認為他就是笑臉?可你根本就沒有直接的證據。”沃夫冷冷回道,“無端的猜疑根本就毫無意義,你到現在甚至連笑臉存在的確切證據都給不出來,而且還害死了唯一的線人木槿。”

提及此事,唐的臉色依舊沒有太多變化,但內心深處到底是個什麽想法,外人不得而知。

沒有人會知道為什麽在那個位置會出現一個槍手,唐和沃夫明明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整個街區的隱患檢查。

而且,唐還在各個關鍵的位置都布置了人手。

但是那個狼臉槍手就是出現了,沒有任何一個警員發現他的到來,他就在這麽一個距離電視台大樓如此之近的地方完成了狙殺。

甚至……

就在唐和沃夫的附近開槍。

這是一種**裸的挑釁。

在完成槍殺之後,他又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那樣,瞬間脫離了唐布置好的包圍,遠遁千裏。

如此優秀的入侵能力和潛伏技巧,絕對不屬於詭術團原先四個成員裏的任何一人。

而這也是讓唐疑惑的一點,團隊裏有如此優秀的殺手,為什麽要等到現在才使用?

“木槿的事情,是我的責任。”唐承認下來,然後他向著沃夫說道,“可以釋放薑述先生了,繼續審訊也隻是浪費時間而已。”

沃夫沒有理唐,他走上去打開了審訊室的門,衝著裏麵的薑述說道:“薑先生,你可以離開了。”

語氣生硬,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他可不想被一些閑人惡意揣測。

“好的,沃夫警督。”薑述站起身來,他跟著警員走出審訊室。

站在門口的走廊上,他望向觀察室裏的唐,笑了一聲道:“明天是我電影的首映式,請唐警長務必賞臉來觀看,我為你準備了特別的驚喜。”

“嗯?”唐沒有想到薑述會衝著他說出這麽一句話,但他很快就掩飾好自己的疑惑,點頭應下,“好的。”

而一旁的沃夫則是用一種更奇怪的目光看向薑述離去的背影。

為什麽薑述不邀請我?

……

他變了。

——

薑述走出警署,他向著路邊的一輛大號商務車走去。

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他對坐在主駕駛位上的狼太點點頭,“沒事了,出發吧。”

在車的後排,一個年輕的男人仰麵躺在座位上,他的雙手交叉著放在後腦勺底下充當枕頭。

他的臉是那種極具少年感的秀氣,但是一雙本該靈動的眼睛此時卻透出一種落寞。

“我想殺了唐。”少年突然開口道,然後又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補充說明還是自我暗示的話,“警署沒有人能夠攔住我。”

“我比你更加想。”薑述從車內的後視鏡向後排看去,那裏本該有兩個人,他歎了口氣道,“裏麵的人不是唐,隻是他的一個替代品而已。”

“嗯。”少年向著靠背那一麵翻了個身,背對著薑述和狼太。

薑述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有說。

此時在後排躺著的就是曾在七區攪動風雨的狐狸,隻不過現在的他完全沒有了那種狡詐放肆的感覺。

他和妖風的關係是最好的,所以對於妖風的死,他也是最難受的。

“接下去你想要做什麽?”狐狸突然又坐了起來,看起來精神振作了不少,他今天來這裏可不是為了感傷的。

方躍和古蛇已經在約定好的地方等著了,而薑述將他們全都聚集到了一起,肯定是有什麽事情要說。

“先把原定在七區的活動停一下吧。”薑述說道,“接下來要換一個目標。”

“你怕了?”狐狸稍稍皺眉,“害怕被唐找出來?”

“不。”薑述搖搖頭,他淡淡說道,“唐很快就沒空管我們了。”

“嗯?”狐狸一愣,聽著薑述這胸有成竹的話語,他下意識回問道,“你做了什麽?”

“你很快就知道了。”薑述並沒有直說。

“那為什麽要離開七區?”狐狸道,“我們在這裏已經做了很多。”

“你忘了十三區。”薑述歎了口氣,“十三區有很多罪犯藏了起來,這些都是高危分子。”

狐狸沒有說話了,對於這件事,妖風一直把一部分原因歸結到他們身上。

從這個角度來看,雖然妖風死前沒有來得及說過這件事,但他一定是想要完成這件事的。

“那你呢?”狐狸看著薑述,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在信任著薑述的同時也總是懷疑薑述在藏私貨。

薑述給他的感覺就是完全看不懂,但他從來不向任何人解釋他的真實想法,隻有他願意的時候才會主動說。

所以這件事肯定還有更多的深意。

“我也會去。”薑述點點頭道。

狐狸有些疑惑:“你?你不表演魔術了麽?”

“一般來說,每周我隻有一天需要表演。”薑述聳聳肩,說得不甚在意,“而且,我覺得可以鍛煉一下我那個徒弟了。”

狐狸沒有回應,在思索了一段時間後,他緩緩點著頭。

而站在副駕駛座位四周的四隻平板精在聽見這件事的時候卻不由自主地僵住。

要……

要去十三區?

媽斯特要去十三區?

而且還是常駐十三區的那種?

那它們的太公王朝豈不是有很大的可能性要被發現了?

頓時,平板精的汗液四溢,簡稱……

“還有,先幫助方躍洗白身份吧,他是我們這裏唯一一個麵容在警署那兒留了底的。”薑述又開口說道。

“用什麽方式?”狐狸看向薑述。

“雖然我比較推薦整容,但還是聽一下他自己的意見吧,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改變自己容貌的。”薑述繼續道,“我會盡量幫他完成。”

語罷,他還瞥了一眼後座的狐狸,“畢竟這可是你弄出來的爛攤子。”

“我……”狐狸臉色稍變,看起來像是被戳中死穴,他飛快地回應道,“當時需要一個不用再露麵的暗子,我也沒有想到最後會變成這個樣子。”

很快,這輛商務車就駛進了地下車庫之內,三人下車,向著樓上的家走去。

那是他為魚娘找的房子,很簡單的單人公寓。

單人公寓。

因為狼太不肯搬到遠離薑述的地方。

在這個問題上,狼太的意誌出奇的堅決。

說不搬,就不搬。

一定要時刻護衛在薑述的身邊。

這也讓薑述很是無奈,不過實在說服不了狼太,他也隻有任由狼太住在黑加侖了。

隻不過他在黑加侖裏向梅姐租了一間辦公室,用於狼太的住宿。

突然間,狼太停住了腳步。

他的鼻翼動了動,像是在空氣裏嗅著什麽,然後他的目光就放到了地下停車場的某個角落。

在那裏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外形低調並不張揚,但那個象征著昂貴的車標擺在那裏,這輛車便立即帶上了“奢華”的標簽。

“怎麽了?”薑述看向反常的狼太問道。

狼太絕不會無的放矢,這種情況一定是他發現了什麽。

但是,狼太並沒有給出肯定的回答,他隻是搖了搖頭,繼續向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後的兩人,不管是薑述還是狐狸都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大狼在經過某個地下倉庫的時候,順手拿了一根鋼管塞進了衣袖裏。

這……是要幹嘛?

後麵的兩人心裏不約而同地生起疑惑,與此同時也都警惕起來。

“叮咚——”

很快,一行人就站在了門口,狼太按響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方躍。

“你們來了。”他看著麵前三人,然後從玄關處取出一次性鞋套。

“嗯。”薑述點點頭,他戴上了鞋套,緩步走進了房間,屋子的客廳裏,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正坐在那裏。

沒有佩戴麵具。

今天能出現在這裏的人都是彼此之間值得信任的,詭術團從昨天開始就已經從成員彼此不相識的狀態轉變成了聯係更為密切的狀態。

換句話說,今天的這次會麵算是破冰。

而麵前這個坐在桌子邊上的儒雅男人就是古蛇。

真實身份為一名外科醫生,名為吳辭,擁有一家私人診所,同時還是七區各大醫院的特聘醫師。

孤城的醫療係統和薑述印象裏的那種不一樣,大部分人的醫療服務都來自於各種各樣的私人診所,醫院幾乎隻提供急救和住院服務,更多的是一種輔助性質,而且價格極為昂貴。

也正是因為醫療服務的全麵私營,所以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非常多。

他站起身來向著薑述點點頭,但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好,他的目光就被薑述身後的那個男人所吸引住。

“狼太?!”吳辭一瞬間咬牙切齒,麵露憤怒之色。

儒雅成熟的醫生形象一瞬間被打破,他在一瞬間衝向了狼太,一甩手,兩把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鑽出來的手術刀就出現在他的手中。

而狼太也是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用手臂裏的鋼管連擋兩次突刺。

“叮叮——”金屬相碰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而後狼太手腕微抖,鋼管從他的袖口漏出來,落入他的掌中。

隻見啪啪兩下。

手術刀“乒乒乓乓”地掉落到地上。

當薑述、狐狸和方躍三人再次望去的時候,吳辭已經被狼太以一種擒拿的姿勢摁在了牆上,一張側臉緊緊貼住牆壁。

雖然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但動靜卻是不小的,以至於一直躲在臥室裏的魚娘也悄悄地打開門,小半根觸手從門縫裏探出來,觸手上鑲嵌著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睜得老大,觀察著外麵的情況。

“你放開我!我不收拾你了!”吳辭惱火道,他就知道自己一個人是對付不了狼太的。

收拾?

現場的三人不約而同地產生了疑惑。

到底是誰在收拾誰?

“放開他吧。”薑述不明白這其中的內情,但結合這些情況來看,吳辭和狼太顯然是認識很久了。

狼太鬆開了手,他又站到薑述的身後,依舊臉色平淡,但薑述卻從其中看出了和以往不同的意味,就是那種……

乖巧——

而吳辭也滿臉鬱悶地坐下,他忿忿地望了眼狼太,卻又無可奈何,隻得點起煙,話起從前。

他和狼太確實認識很久了。

他想收拾這個家夥也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