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和你說的這些事情,是孤城埋藏的最深的秘辛,我希望你不要和任何人說起。”度虞衣站在塔羅會所的辦公桌前,嚴肅認真地衝著薑述說道。
“我明白的。”薑述也是用著相同的嚴肅語氣回答著,看起來是要把度虞衣的話語牢牢銘記在心裏。
“嗯,既然這樣,沒什麽事情的話你就走吧,現在也不早了。”度虞衣看了一眼時間,下達了逐客令,她還需要動用薑述帶來的這些黑銀回畸變區域修補壁壘。
薑述也是點點頭,道別之後便轉身欲走,但是突然間,他又想到了什麽似的,回過頭詢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孤城的主腦若是消失之後會發生什麽事?這些畸變區域會消失嗎?”
“不知道。”度虞衣搖了搖頭,她稍加思索才接著道,“根據我的推測……”
“嗯?”薑述便靜待著她的回答。
而度虞衣也給出了自己中肯的判斷:“孤城不會消失。”
薑述:“……”
“萬一呢,我是說萬一。”薑述依舊不死心,他還是想要繼續問下去。
度虞衣的一雙眸子裏則是出現了些許的疑惑,她似乎在好奇薑述問這些問題的意義,不過她還是接著說道:“沒有了孤城主腦的壓製,這些畸變區域很快就會膨脹開來,本能地因擴張而爭鬥,在此期間,被席卷進來的人也會為此出現犧牲,直到決出了一個勝者為止,替代現在的孤城建立新的畸變區域。”
她想了想,還是給出了另外一條路:“若是能有人在此之前就將畸變區域全部抹消掉,那也就沒什麽事了。隻不過,我是想不到有什麽辦法將其抹消。”
“行吧。”薑述會意。
也就是說,未來的柳汀若肯定是找到方法了對吧?
又或者說是未來的自己找到了相應的解決方法,既然未來時空並沒有出現度虞衣所說的情況,那麽也就證明自己在那段二十年的時間裏將孤城內所有的畸變區域清除幹淨了。
“那如果有那麽一天,這樣的情況發生了,你又會怎麽樣呢?不用守著這畸變區域……應該會活得很自在吧?”薑述接著反問道。
度虞衣笑了笑,“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也許會立刻去世吧,畢竟我已經欠了不少的壽命,屬於老賴了,現在隻是寄托於畸變區域才能維持生命。”
“這……”薑述頓時愣住,這也是他沒有想到的事情,但如果這樣的話,未來的自己還是選擇將所有的畸變區域全部清除麽?
“你想得太多了。”而度虞衣似乎是看出了薑述心裏那種隱隱的擔憂,她淺笑一聲,“若是真的有那麽一天,我也算是壽正終寢了,活那麽久有什麽意思?天天想著怎麽維持住這畸變區域不崩潰,天天想著怎麽賺更多的黑銀,承受著我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
“行吧。”薑述也止住了自己吐槽到底是什麽年紀的欲望。
不過……
之前沃夫是不是說過要遠離這些畸變區域,這些地方都是生命禁區來著,但是今天這畸變區域可是從水管裏進去的,這……
正常人誰會跳進那水管裏啊?
“不對,外人都說畸變區域是活人禁區,生人勿進,但是你明明要打開那水管才能進去,這是為什麽?”薑述一向秉持著有問題就問的好習慣。
“你有在這條街上遇見過其他人嗎?”度虞衣則是神秘地一笑,隨後才幽幽歎息一聲。
“這……這條街就是畸變區域?”薑述眨了眨眼,這也回答了他的些許疑惑,“原來如此。”
“差不多吧,總之這地方……一般人並不會進來,隻有有求於我的人才會主動進入。”度虞衣說著,“以前畸變區域的情況良好我還能在這孤城裏自由地遊曆,但是現在,沒有特殊的原因我已經不能離開這裏了,這裏需要我親自鎮守,否則會出大麻煩。”
“這樣嗎?”薑述也是在心中生出一絲尊敬來,這度虞衣確實是做到了將自己的所有精力投入到了守護孤城這件事情上。
而在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能抽出時間來看自己的表演……
她確實算得上是朋友,以後有什麽地方能幫助還是需要幫助一些。
薑述想了想,自己也沒有什麽問題了,於是便擺擺手告別,轉身下了樓。
原來,未來的你已經死去三十多年了,還想再詢問你一些其他的問題來著。
說是度娘,說是朋友友情價提問,但終究不是終身會員啊。
他的心裏還是生出了一絲惆悵的感覺來。
然而,這樣的才是現實,五十多年過去,未來的時空估計早已物是人非了,沃夫、狐狸、狼太……
這些人也都會迎來自己的暮年或者終局。
呃,不對,沒猜錯的話,自己應該是除了度虞衣以外最先去世的,為什麽要關心那幫人的下場,還是先想想自己吧。
一瞬間,薑述也從這種惆悵之中恢複過來,他笑了笑,坐上了從若姐那裏拿來的車。
該準備準備了,要去見未來的柳汀若了,還有自己的那些兒孫們。
雖然說……
自己的年齡還沒他們大。
——
和前幾次思維鏈接的狀態不同,這一次的思維鏈接啟動之後,薑述並沒有在迅速接受到未來時空那具身體的感官信息。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個顯示屏,而顯示屏上有著一個緩慢推進的進度條,進度條之上還有著“Loading……”這樣的字母符號。
不過,這也許是和這次的鏈接對象不同有關。
準確來說,薑述這一次的鏈接對象並不是活人,僅僅是一具軀體而已。
在選擇思維鏈接的對象時,薑述意外地發現了一個預料之外的選項。
未來薑述的屍體。
雖然之前未來的柳汀若是拜托薑述以“薑述”形態出現,但說起來他心裏也沒有底,畢竟那已經不算是活人,僅僅是一具屍體而已。
沒想到……
居然還真的可以。
就是有點卡。
薑述在黑暗之中等待著程序的恢複運行,過了一會兒,他隱隱聽見了幾句細若蚊吟的說話聲,仿佛從虛空之外傳來一般,帶著一種飄散感,聽不真切。
“感應到意識流湧入,啟動一階段計劃。”
“正在激活身體活性,第一次電擊啟動,3,2,1……”
“正在傳輸記憶U盤內容,進度2%,30%,50%……”
“停下吧,這樣沒有任何意義,停下。”
片刻之後,薑述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能感受到腦子裏有些混亂,身體裏充斥著一種疲軟無力的感覺,嘴裏沒有任何味道,隻有唇齒之間的一種阻滯凝澀感,仿佛連續睡了幾天幾夜大夢初醒一般。
“水……”和影視劇裏常常看到的情況一下,一種本能驅使著薑述喊出了這個最簡單的詞匯,他現在需要水。
站在他身旁的機器人將一個水杯遞了過來,薑述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接,但是他對這具身體還沒有太多的控製能力,此時費盡全身力氣也隻能將手抬起一點點距離。
見狀,這個機器人便將水杯遞到了他的嘴邊,緩緩倒進了他的嘴裏。
沁著些許甜意的水瞬間潤澤了薑述的口腔,順著他的喉嚨一路向下,瞬間通透了全身。
“活過來了。”薑述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道,他環視周圍,這裏是柳汀若的實驗室,在自己身邊的是熟悉的長著大頭的機器人,而在不遠處站著的則是以四十多歲的柳汀若的模樣出現的女人。
“你醒了。”柳汀若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薑述,她的臉色有一些變化,但最終還是化作一種落寞。
“嗯?”
薑述看見了她的指甲深深地紮進了她的肉裏,似乎是想要保持自己的清醒。
他有些沒讀懂柳汀若這眼神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現在的這個氣氛似乎是有些奇怪,他想到了剛剛自己在思維鏈接狀態下聽見的內容。
柳汀若準備將記憶U盤裏的東西直接放進自己的大腦之中?
但是在運行到達百分之五十的時候,那個叫停的聲音……
是柳汀若。
為什麽又停下了記憶U盤傳輸的過程?
她想要做什麽?
薑述的眉頭微微皺起,他似乎感受到了什麽,而他也並不想藏著自己的疑惑,直接問出了聲:“你剛剛……似乎是在向我的大腦裏傳輸記憶U盤裏的內容?”
他接著問道:“但是為什麽……你又停止了?”
“抱歉。”此時柳汀若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道歉,她歎了口氣,然後抬頭坦然說道,“我之前的狀態……有些不對勁,我陷入了一種偏執和瘋狂之中。在這兩天裏,我動了一些歪心思,但幸好,最終我放棄了。”
“什麽歪心思?”薑述的心中頓時生出警惕的心思來,他也感覺到柳汀若的身上有著不對勁的地方。
“在提取的他留下來的記憶U盤數據之後,我發現裏麵的是他所有的記憶。”柳汀若幽幽說道,“你的到來讓我見證了另外一個可能性,你的意識和他是一致的。那麽他的身體加上他的意識,再加上你和他相差的二十年記憶,這樣的組合……如果能夠成功的話,是否就代表著他的複活呢?”
這一番話讓薑述感受到一種透骨的涼意,他能夠明白柳汀若話中的意思。
的確,對於除了“薑述”本人的一切其他人而言,以他的身體他的意識他的記憶重生過來的,和他本人複活並沒有什麽區別。
但同時,這樣的一個人和**也沒有什麽區別。
性格照搬平板精們,身體使用仿生人的身體,再植入“薑述”的四十多年記憶,這樣便出現了一個全新的“薑述”。
隻不過這樣的人……
顯然不能叫作“薑述”,僅僅是一個替代品而已。
“不過,我果然還是不能讓自己坦然地接受,所以我停下了。”柳汀若直麵著薑述,鞠躬道歉,“抱歉。”
“這就是你準備了這麽久的事情?你不覺得你的行為……很過分嗎?”薑述的語氣有些不善,他沒有想到這未來的柳汀若居然還有其他的心思,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已經算是坑害他了。
直接將二十年的記憶灌輸進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不能保持自我,那樣的“自己”,還算是原來的“自己”麽?
而這件事,這個柳汀若應該從上次見麵之後就在謀劃著了。
這種利用了他的信任的欺騙,此時的薑述能夠理解,但依舊有些無法接受。
就像是平板精們所說的那樣……
柳汀若的精神似乎真的出了一些問題。
在看見他之後,這問題似乎並沒有得到解決,反而在另一個角度加深了。
而且是一種不可控的狀態。
“我的性格出現了問題,這一點我知道。”柳汀若也沒有任何為自己辯解的意思,“如果我不想為此負責的話,我也就不必告訴你了。”
她笑了笑,笑容裏有著一些慘然,“萬幸的是,最終我還是沒有選擇這條錯誤的道路。”
“我並不希望得到你的原諒,事實上,這一次的見麵之後,你應該就見不到我了。”柳汀若接著說道,“在這次見麵之後,我就會走向我自己的路,也許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但我依舊可能走到那個有他的終點。”
“嗯。”薑述沒有表露出太多的內心想法,他也不知道現在究竟該以什麽樣的態度來麵對這未來的柳汀若。
“抱歉,做了多餘的事情。”柳汀若也沒有期望於得到他的諒解,“陪我去見見你的孩子們吧,可以嗎?”
此時的薑述已經察覺到了柳汀若的危險,他知道此時最好的選擇應該是斷開思維鏈接,離開這個變得陌生的柳汀若,但他隻是歎了口氣,眉頭最終還是舒展開來,“行。”
果然,他還是不能對這張臉說出“不”,同樣,就像是這個柳汀若也不能真正地做到加害於自己一樣。
算了,就最後陪同她一次吧,之後的自己應該不會再來到這個時空了。
就像是這個柳汀若自己所說的那樣,如果她誠心想要害自己,又或者是還有別的想法,她大可以不停止或者是將整件事隱瞞下來。
若是那樣的話,他也依舊不會保持著這種警覺的心思。
這是,這種什麽也做不到的無力感卻是如附骨之疽一般縈繞在他的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