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蘭樺大力推薦量聞卿參加省委巡視辦的巡視工作,一方麵她想把他作為重點培養對象,另一方麵以後公司內部巡察工作大小事情就可以全部甩給他來領頭幹,省的自己親自帶小趙、小程這樣的新人。
這日,卜書記要帶除量聞卿以外的紀委全體人員赴揚州分公司出差,檢查泵站工程歲修和養護情況。
清晨,小趙特意早早起床在廚房煎雞蛋,看到窗外一圈老山山脈綠意盎然,心裏想著,煙花三月下揚州是煙雨蒙蒙、花瓣紛飛,如今初夏時節下揚州應該就是豔陽高照、滿目綠植,別有一番韻味,忽然心情高漲。
好不容易去一趟分公司,一向講究的她想給分公司的人留下好印象,她爬到頂樓的衣帽間,對著偌大的衣櫃認真挑選了一番。她選了一身華貴的鑲珍珠邊的白色V領連衣裙,她照著全身鏡,發現脖子裏空空的,又找出黑色choker,她又看著櫃子裏各色包包,思索了好一會兒,選了年度最新潮的嫩綠色雲朵小包,出門前她考慮到出差踩太細的高跟鞋不方便,就選了一雙粗跟圓頭白色小皮鞋搭配。
到了公司門口,她看到王誼不僅把胡子剃了,還穿著熒光色大嘴猴緊身短袖,凸顯出他長期健身形成的肌肉線條,下半身是一條寬鬆的的牛仔褲,帶了一頂棒球帽,棒球帽上是一個醒目的頭戴式大耳機,還高高地背著一個印花雙肩包。小趙感歎:王誼的精神狀態好的時候,還是非常帥氣的!此刻站到王誼身邊,可以直接拍時尚雜誌了。
這時程歡玉也迎麵而來,相比較小趙的淑女裝扮,程歡玉的穿搭和王誼更加搭配,都是休閑派係,她簡簡單單的紅色襯衫,配上高腰牛仔褲和平底板鞋,青春活潑的氣息撲麵而來。她接著呂蘭樺的電話說:“呂主任,我們都到齊了,是的,沒有人遲到,駕駛員也到了,現在就出發去您家。”
公司駕駛員帶著三個時尚年輕人先去呂蘭樺家,然後再去卜惜年家。如果這二位領導能和年輕人一起在公司集合,他們早上至少可以多睡一個小時的覺。王誼上了車就在第一排帶著耳機呼呼大睡,小趙和小程坐在最後一排玩著手機,商務車中間兩個最好的座位留給二位領導。
看到卜書記往商務車走過來,呂蘭樺立馬費勁地伸著短粗的膀子給他拉車門,歪著頭,關心地問道:“書記吃早飯了嗎?”
卜書記說:“早上一向習慣在公司吃。今天就沒來得及吃。”
呂蘭樺跟駕駛員說:“一會兒找一家便利店停一下,我去給書記買份早餐。”
卜書記忙說:“不麻煩,到了服務區,我自己買點。”
呂蘭樺回頭瞅著兩個姑娘說:“王誼粗心大意也就罷了!你們兩個可是姑娘啊!怎麽那麽不細心呢?書記的早飯都不知道要準備?”
卜書記笑言:“早飯還要別人來準備,未免架子太大了,不至於,不至於!”
呂蘭樺翻著白眼:“不隻是早飯的事情,她們兩個就是這樣,辦公室也都是亂糟糟的,一點女孩子的樣子都沒有。”
小趙心裏想,辦公室隻是王誼的桌子比較亂顯得整體亂罷了,也太冤枉了吧!每個人隻能保證自己的一塊區域整潔,無法顧及別人的桌子啊。
卜書記在場,程歡玉也都不出聲,小趙忍住沒有第一時間反駁呂蘭樺無理的言論。
呂蘭樺見倆女孩陷入沉默,也意識到自己過於武斷,進一步說明:“辦公室其實主要是小王不太整潔,可是你們是女孩子啊!女孩子就應該更愛幹淨,我要是你們,我肯定看不下去,每天都要幫王誼整理桌子的。”
小趙不明白為什麽總是反複強調“你們都是女孩子”這句話?這句話尤其刺耳,女孩子就是天然要想到為別人買早餐,為別人擦桌子?是誰規定女孩子就必須要比男生愛幹淨,難道女孩子不夠愛幹淨,罪過就比男孩子大?那麽,中國的法律是不是要分性別製定?不同性別的人犯某類型的罪,量刑都是不同的?況且不愛幹淨的帽子是呂蘭樺亂扣的。
小趙實在忍不了,問了一句:“可是王誼本人是否願意別人給他整理呢?這個涉及到隱私問題吧!”
呂蘭樺笑著對前排正大睡的王誼說:“同事之間互相幫助,王誼肯定是很感動的,是不是呀王誼?”說著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熟睡的肩膀。
王誼驚醒,不知道大家在聊些什麽,支支吾吾點點頭說:“是的,是的。”
呂蘭樺露出滿意的笑容,繼續當著卜書記的麵教育兩個姑娘:“我們王誼睡眠不好,我經常給他放假讓他去看醫生。我這個人一向很好說話的,我絕對不會為難員工。你們作同事的也要像我一樣,要多關心多愛護王誼。還有,今天如果我們能想到卜書記早飯問題,他也不至於現在還在車上餓著肚子陪我們出差。我今天在車上再強調一遍,以後任何人給書記看材料,或者為他準備講話稿,都要把字體放大加粗打印好,書記眼睛不好。”
卜書記說:“他們都挺努力的,做的都是不錯的。對年輕人不要操之過急,慢慢來。”
呂蘭樺歎一口氣:“哎,她們還是太年輕,經驗不足啊!”
到了服務區,小趙從洗手間出來看見呂蘭樺在肯德基裏徘徊著,她走上去說:“我來買,我來買。給書記點個漢堡吧?”
“不不不,我自己也想點一個。不要你付錢,你上車吧!”呂蘭樺不好意思地說。
小趙知道,原來是她自己沒吃早飯餓著肚子,怪不得那麽積極給卜書記買早餐,怪不得責怪大家沒有給卜書記帶吃的。小趙知道呂蘭樺抵不住金錢**,把二維碼給前台的人說:“掃我的!”呂蘭樺果真沒有再推辭。
……
揚州分公司的領導依次站在辦公大樓門前等候著。一下車,一位領導跟呂蘭樺打招呼:“呂主任,辛苦辛苦,午飯先安排在食堂。晚飯我們已經訂了這邊最有名的土菜館!”
“其他我不管,龍蝦和長魚麵不能少!我們卜書記好不容易來一趟!”
“哈哈,這個是必須的。”
那位領導回頭跟王誼、小趙、小程都一一點頭打招呼。隻要是從公司本部過來的,哪怕是年輕人,分公司的領導都不能怠慢。他不禁感歎,這幾位的氣質,實在不像是呂蘭樺這樣的人能帶出來的,不由得豎著大拇指誇讚道:“早就聽說紀委現在兵強馬壯,今天看到每一個出場都是氣度非凡,感覺確實不一般。一看就是書記精挑細選出來的人才。”
表麵上是恭維,其實呂蘭樺聽到了並不高興,這也不是一次兩次有人這樣說了。她隻認為,這些個手下,長得漂亮、家庭條件好有什麽用?沒有一個貼心的!倒不如分公司那些農村招來的灰頭土臉的孩子們,還有點自卑心理,曉得怎麽樣給領導鞍前馬後。她僵硬地笑笑,無奈地說:“是啊,我們紀委都是一群公主和少爺。”
呂蘭樺又回頭細看了看幾個人的造型,想到自己一早起來被小孩鬧都沒有來得及吃早飯,也沒穿一件像樣的衣服,隻是隨便套了件很多年前買的勉強能遮住肉的短袖衫和七分褲就下樓了,突然感覺揚州分公司領導對他們的誇讚就像是在嘲諷自己,一肚子戾氣湧上心頭,不知如何釋放。
這時,分公司幾位主要領導圍著書記站在電梯前麵等著,呂蘭樺對幾位年輕人又是一陣數落:“你們看看,領導去等電梯了,沒有一個人知道趕在他前麵按一下電梯。還讓分公司的領導來按,這像話嗎?我把你們帶出來是為領導服務的,不是來旅遊的!”
到了會議室,王誼看到有分公司的女孩子在準備茶水,走上前積極配合,為每位領導把茶水端上桌。呂蘭樺叫住了他:“王誼,你不要端茶了,趕緊拍照片!”
王誼這才想到照相機落在了車上,趕緊下樓去拿。小趙和小程剛掏出筆記本準備開會,呂蘭樺卻跟她們使勁遞眼色,兩個女孩子手忙腳亂地起身,以為是要她們去倒水,呂蘭樺向小程揮揮手,叫她到自己身邊,低聲對她說:“拿出你的手機拍照片!”
會議結束,大家都上樓吃午飯,呂蘭樺在工作群發了一個消息:“你們幾個留一下。”
空****的會議室裏,呂蘭樺雙手抱在胸前,哭喪著臉,一動不動,好像全世界欠了她幾百萬。幾個年輕人起了個大早,一上午坐車又開會,早就餓扁了肚子,不知道呂蘭樺在整哪一出?
空氣凝結了好幾分鍾,她看了下手機,快到12點了,不能讓卜書記久等,這才不情不願地開口講話:“你們自己說說今天做錯了幾件事。王誼,你先說!”
王誼吞吞吐吐道:“我沒有趕在書記上電梯之前幫他按電梯。”
“還有呢?”呂蘭樺盛氣淩人地繼續問。
“還有……還有……我把照相機忘記了。”
“我就不談為我服務了,按道理來說,我是你們的直接領導,你們最應該為我服務,我也不指望了!但是我隻是讓你們為卜書記服務,這個有那麽難嗎?講了多少次!今早要不是我多了句嘴問書記有沒有吃早飯,恐怕書記的肚子要餓到現在吧!你們一點尊老愛幼的品德都沒有嗎?到了會議室,明明有分公司的人在倒水,王誼也跑去倒水,你去倒水幹什麽?”呂蘭樺皺著眉頭漲紅了臉,越說越委屈,越說越生氣,仿佛自我催眠入戲了一般。
王誼小聲說:“不是說要有服務意識嗎?”
呂蘭樺一副著急的、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在分公司,用得著我們紀委的人來服務嗎?我們是來這邊檢查他們工作的,就要拿出甲方的架子來!對分公司來說,我們都是公司本級的人,我們每個人都是可以代表卜書記的!你給分公司的人服務,我們紀委的麵子往哪擱?你們每一個人給我記住了!以後隻要是在這種監督檢查的場合,你們隻管坐著讓被檢查單位給你們倒水!”
“知道了……”大家懶懶地齊聲說。
呂蘭樺繼續對小趙和小程說:“還有你們兩個,王誼去拿照相機的時候,卜書記正在發言,多麽好的鏡頭,沒有人想起來代替王誼用手機拍照!卜書記坐那麽久的車容易嗎?今天出來一趟不能白來,這個最核心的鏡頭是要上公司新聞網站的!你們幾個要是錯過了,一張沒拍下來,誰來負責?你們把我氣得飯都吃不下了,帶你們幾個人真的是叫我心累!”
小趙真想反駁,難道卜書記來就是為了拍照的嗎?主要目的不是為了檢查工作嗎?隻要把該提的整改意見提出來,哪怕沒有上公司新聞,也不算白來。如果僅僅是上了公司新聞,來一趟對分公司的工作沒有實質性的幫助,這才叫白來吧!如果說沒拍照就叫白來,那不是“形式主義”是什麽?我們又有什麽資格檢查分、子公司的“官僚主義”和“形式主義”?呂主任的話根本從來都擺不上台麵,竟然也能說得那麽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