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趙在結冰的路麵上好不容易開到了隧道口,接到呂蘭樺的電話:“今天兩個考場都要有紀檢監督人員,我已經到公司了,你趕緊來。”

小趙感覺莫名其妙,怎麽又在變化!而且這個節骨眼的變化是她怎麽樣都無法配合的,除非她不走隧道,從天上飛到公司。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四十五分,要是在平常,小趙本可以吃個早餐再慢慢打開電腦,等到九點才開始做些事情。她快要因為這種臨時的安排炸毛了,很想跟呂蘭樺理論個清楚,為什麽不提前告知?這讓她實在是太被動了。可是呂蘭樺催得那麽緊,她來不及多說什麽,一口水都沒喝,就帶著小跑到考場。推門進去的時候,十幾個領導麵色凝重地坐在裏麵不聲不吭,人力資源部的小林立馬起身跑到小趙身邊低聲說:“你怎麽才來啊?領導都在等你。”

“我……”眾目睽睽之下,小趙一時語塞,還沒來得及解釋,小林火急火燎地把她拉到位置上,上麵擺著“紀檢監督”的席卡。

小趙一坐下,公司分管調度的副總一臉正經地對其他考官說:“人都到齊了,我們開始吧,請第一個應聘者進來!”

小趙坐在那裏臉上火辣辣的,她還在回味剛進考場的時候那一排人的眼神,有的無奈,有的不滿,有的疑惑。耳邊是應聘者口若懸河的自我介紹,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隻覺得自己闖了禍,但是又好像並不是自己的錯。

正在她十分懊喪的時候,呂蘭樺發了一條信息精準地火上澆油:“你今天的遲到延誤了公司的招聘,好好反思!你這樣會給領導留下很壞的印象!”

早飯都沒來得及吃的小趙瞬間麵色發白,幾乎要抖了起來,她回消息的手指也顫抖得不聽使喚:“我沒有遲到!公司規定九點鍾上班,我八點四十五就到了!昨晚我們說好了你一個人來監督兩個考場的招聘,早上突然改變,我怎麽趕得來!你如果要這樣妄加指責,我會認為是一種針對!”

小趙甚至感覺是呂蘭樺故意擺自己一道,領導也不知道紀委內部是怎麽溝通的,或許真的都會認為自己是一個在大事上沒有責任感並且喜歡遲到的年輕人,可是找誰說理去?呂蘭樺想怎麽定義她就可以怎麽定義她。作為領導就是有更多的話語權。小趙的體內有一團火焰幾乎要噴射出來了,這一次她絕對要較真到底!

呂蘭樺回消息:“遲到就是不對!不要為自己的過錯找那麽多借口!”

要是剛剛認識呂蘭樺,小趙很可能就不作回複了,她覺得雞同鴨講。可是這次她意識到,一個領導為了批評而批評,為了打壓而打壓,在她看來就是耍流氓,如果真的要開始“胡攪蠻纏、不講道理”的博弈,那小趙絕對奉陪到底。她回複:“每一個年輕人都是父母寄予厚望、學校盡力培養的人才,你不去鼓勵反而對人沒有最基本的尊重!我不認為自己應該包容你的口不擇言,我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被你的惡意打壓破而壞掉了,你才該反思要怎麽彌補對我的傷害!我現在心髒感覺很痛,我要立即去醫院!你車停在負二樓吧?我去等你。請你送一下。”

呂蘭樺回複:“不舒服就回辦公室休息一會兒吧。”小趙心裏想,剛才不還很神氣嗎?現在怎麽態度就突然緩和了?

小趙回複:“我在那麽緊急的情況下,你坐在那邊就一動不動?你有車都不願意送我,未免太冷漠無情!你就是這樣對手下的,不顧死活的那種?哪怕對一個路人也不至於如此狠心吧!跟你在一起共事那麽長時間,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我現在就要去醫院,我感覺喘不過氣來了。”

呂蘭樺立即回複:“我給卜書記打個報告,叫公司派車送你去醫院。”

小趙對著手機翻了個白眼回複:“不用了,我突然感覺身體有好轉了。剛才可能是因為被你教訓得太嚴厲了,一時間太激動了,現在好多了!”

這時在考場的人力資源部主任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小趙的神色,問候一句:“身體還好吧?”

小趙點點頭,有再多的脾氣在考場也不敢當著那麽多領導的麵發作。她知道呂蘭樺一定又在給人力資源部主任發消息節外生枝,不出意外的話整件事情中午就要被添油加醋地傳到卜書記耳朵裏,然後給小趙扣上年輕不穩重的帽子。

到了中午,小趙飯都吃不下去,隻是不停喝水,怒火燒得她口幹舌燥,她對呂蘭樺的厭惡已經是冰凍三尺,幾乎是到了懸崖邊上。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躺在椅子上,把雙腿翹起來放桌子上,拿起王誼之前留下來的一包香煙和打火機,點了起來,吸了兩口覺得嗆得慌,咳了幾聲又給滅了。她又站起來走來走去,本該午休的時間也是片刻不得安寧。

蔣軍拿著行李,突然打開辦公室的門,見此情形,立刻放慢腳步輕輕走到她身邊端詳著小趙,嬉皮笑臉地說:“哎呦,怎麽搞的哦。跟誰生氣啊?”

“你怎麽回來了?”

“本來我說明天回,呂主任給我打了一上午電話,她叫我今天必須趕回來。把我催死了!這下雪天趕路煩得一比!你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小趙把前因後果跟蔣軍吐槽一番。蔣軍乖巧地說:“我幫你去監督,你待在辦公室好好休息哦。不要再跟呂主任鬧了啊。哎,你們兩個啊,真不叫我省心。”

小趙見蔣軍這左右逢源的樣子更加反感,他才來幾天?正好踏著自己的肩膀輕輕鬆鬆地混得風生水起,而自己在紀委幹了那麽多事情,卻落得如此下場。她在辦公室無心工作,看著抽屜裏曾經寫過的厚厚一遝子材料,覺得這些心血不過是浮雲,得不到領導的認可,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那個下午她冷靜複盤了工作上所有的事情,覺得自己沒有錯,隻是人物設定開始就錯了,“老巫婆”從來不可能喜歡光鮮亮麗的大小姐。從最開始,小孫到紀委熱情地跟自己打招呼就是錯誤的,後來在素麵朝天的呂蘭樺身邊喜歡化淡妝上班也是錯的,再後來在呂蘭樺開著東風標致的情況下開特斯拉更是錯的……她活在呂蘭樺的眼皮子低下就是錯誤的,她的呼吸都是多餘的,女領導怎麽可能會喜歡一個處處與自己搶風頭的小姑娘呢?

小趙越想越覺得委屈,傍晚她發了個信息給呂蘭樺:“我回家了,以後你也不會再看到我了,這樣正好你可以再換個人用用!”

小趙心灰意冷地回到冷冰冰的家裏,癱坐在沙發上,看著夢幻的水晶燈發著呆。她不會因為一個人住200多平的房子而感到優越,她隻因為事業上的不順而感到失敗。房子是父母給的,而工作是自己幹的,難道自己真的被家裏寵壞了嗎?難道離開了家庭的光環,自己真的在社會上一無是處嗎?想到這裏她就不停咳嗽了起來,她的情緒一向對身體有巨大的反作用,這樣的症狀一定是被呂蘭樺氣的!她怎麽能允許自己三番五次被氣得生病,她不是林黛玉,總不能就讓自己這樣咳得香消玉損吧!

她想到呂蘭樺之前為了勸大家為她賣命工作、當牛做馬時說過的毒雞湯:“使我痛苦者必使我強大!”她的鬥誌突然又被點燃,既然如此,那就也讓呂蘭樺嚐嚐什麽叫痛苦,也給她一次變強大的機會!小趙倒要看看她能有多強大!憑什麽自己要主動出局?之前還勸量聞卿要跟呂蘭樺鬥爭到底,自己怎麽能就這樣自我懷疑?她做了個深呼吸,火速去廚房燒水,然後找到感冒藥、消炎藥、安眠藥再果斷地一口吞下去,告訴自己,先睡個好覺,調整情緒,恢複健康,然後回公司繼續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