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禮沉默不語，車內的氣氛驀然安靜了不少。
不可否認的是，季禮的氣場的確強大，不管何時何地，跟他共處一個空間的人都會有壓力，更何況此時此刻車內就隻有蘇意棉一個人在麵對他。
或許季禮本人沒有想釋放這種壓迫，這類氣息是與生俱來的，來自上位者的氣息。
這種感覺更像什麽呢？
像……
她上學時候，教導主任給她的那種壓迫力。
“季先生，您生氣了嗎？”蘇意棉實在扛不住，主動開口抓住話題。
季禮開車，綠燈通行，他單手掄了方向盤，視線專注前方的道路，從蘇意棉這個角度看過去，隻能夠看見他流暢剛毅的下顎線，薄唇微抿，鼻梁高挺，暗影在他側臉上形成了一塊晦暗的光暈，更增添了幾分別樣的魅力。
他沒什麽語氣：“人都有忙的時候。”
蘇意棉有些意外，聽著這意思，似乎是體諒她？
她正要開口——
季禮還是補充了一句：“但有的時候還是得分清楚孰輕孰重，不要為了撿一個桃子，丟了西瓜。”
蘇意棉一時間臉色微紅，火熱的感覺蔓延上來，充斥了她整個腦海，最後從她的四肢百骸散發出來。
所以，季禮還是介意的。
這些天季禮和她相處時，總是有意無意的“照顧”她，讓蘇意棉差點忘記了，季禮這個人其實很不好相與。
她在這些錯覺當中差點迷失了自己，還真的以為季禮是一個善解人意的男人，事實真相是，隻要是季禮認為是必需的事情，他並不會管別人的想法。
但轉念一想，其實蘇意棉也能理解季禮。
剛才的事兒怎麽也是沾了他的光，承了他的情，她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等於是不給麵兒了，自古以來沒有哪件事是說別人幫了你，你還這麽不知好歹的。
蘇意棉垂下眸子，雙手攪動在一起，權衡利弊了一下，到底是說：“我明白季先生的意思，我會把時間空出來。”
季禮沒看她，隻不過視線從後視鏡一掃，就能夠清楚的瞧見蘇意棉垂下的腦袋，臉蛋白皙，模樣有些局促不安。
他們有年紀差，而且還差了一定年歲。
季禮從她這些忐忑之中恍然明白過來，或許麵前這個不能算是女人，得是小女孩，用和同齡人的方式她或許會不適應。
“你安排就好，”季禮皺眉，到底是說了一句，“吃晚飯了嗎？”
蘇意棉搖頭，今天忙活了一整天，從客戶那兒出來之後便直奔李海棠這裏，緊接著又跟王鳴發生了衝突，哪有什麽時間吃飯？
想到這裏，蘇意棉肚子確實咕咕了兩聲，她紅著臉：“沒有。”
季禮在下一個路口轉彎，講：“有什麽忌口的嗎？”
蘇意棉從小地方到大城市來，小地方不比這邊，可沒有這麽多規矩，也沒那麽多講究，隻要是能吃的就行了，誰還在意忌口不忌口：“沒有。”
季禮一錘定音：“那就川菜，我讓人訂位子。”
蘇意棉垂眸，小聲“嗯”了句，她也沒什麽特別想說的，畢竟從平時的點點滴滴中就能多多少少看出來對方的性格特點。
季禮是一個強勢的人，隻要是他做的決定，基本上不會容許別人反抗，大到大事情的抉擇，小到吃飯要訂的餐廳。
估計在現實生活中，也沒人會有這個膽子去違逆他。
蘇意棉這麽一想，忽然就理解了，所以這麽一對比，她這“婉拒”的行為，估計在人家心裏是得寸進尺。
中途季禮把手機給蘇意棉：“叫下季明哲。”
蘇意棉一頓。
季禮瞥她一眼，說：“我開車不方便打電話。”
蘇意棉愣了兩秒，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接了手機，緊接著劃開了屏幕，季禮的手機沒有鎖，一劃就劃開了，屏保也是幹幹淨淨，圖相框都是最簡單辨認的，看著很精英化。
她翻了通訊錄：“備注是什麽？”
“季明哲。”季禮回答。
蘇意棉又頓了下，好吧，是她想多了。
本來還以為，這兩人至少是幹爹幹兒子的關係，多多少少會有些親密的小互動，比如電話備注什麽的，但沒想到……
還真的是簡單粗暴。
通訊錄很多人，蘇意棉隨便瞄了幾眼，就看見了清一色的商業大鱷的姓名，這些平時隻能夠在經融新聞上才能看見的人名，這會兒排排坐著，全在這裏。
蘇意棉也不敢多看，手動搜索了季明哲的姓名，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剛才劃屏幕的時候，看見了個海大校長的備注……
但蘇意棉並沒有多想，找到季明哲的電話撥打了過去。
那頭等了好一會兒才接聽：“喂？有什麽事兒。”
蘇意棉嘴角一抽，也是沒想到，這兩父子平時相處的時候，竟然是這樣的狀態，冷冷冰冰的，規規矩矩的，好像還帶著一點公事公辦。
或許是因為不是親生父子？
也或許是因為……男人和男孩，沒有什麽共同語言，就不會有什麽溫馨的畫麵。
蘇意棉瞥了一眼一側的季禮，見他好像沒有要開口的打算，蘇意棉這才輕聲咳嗽了一下：“咳咳咳。”
“你身邊有女的？”季明哲語氣不太好，“你不是要訂婚了嗎？”
蘇意棉：“……”
說實話，蘇意棉從這小子的語氣當中聽出了一種很強烈的道德上的譴責：你不是都要訂婚了嗎？為什麽還會跟女的在一起？你知道你即將要訂婚了嗎？
蘇意棉一瞬間對季明哲的好感度簡直是直線攀升。
這小夥子，有前途啊！
小小年紀竟然能夠有這樣的覺悟，不錯不錯，以後長大了肯定是一個可塑之才！
“幹嘛不說話？”季明哲繼續開口。
蘇意棉見話題都到這裏了，不由得這才出聲回答說：“是我呀，季同學。”
季明哲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好像是在這幾秒鍾裏麵辨認出來了蘇意棉的聲音，又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兩眼，發現的確是季禮的手機號碼沒錯，季明哲這才酷酷的出聲回答：“怎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