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相處，那我呢？”
季禮踩了油門，車子繼續朝著前邊行駛。
這句話有些打趣的意味，蘇意棉聽見的時候內心還錯愕了下，抬起頭一看季禮，發現他半張臉龐隱匿在暗影下，晦暗不明，就算仔細去看，也很難看見季禮此時此刻是什麽樣的表情。
蘇意棉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搭腔：“季先生和我開玩笑？”
季禮轉了方向盤，隨口說：“沒有。”
“我也挺想知道，在別人眼裏我是個好人，還是壞人。”季禮沒什麽語氣。
但莫名的，一字一句，竟然全是精準切中了蘇意棉內心蛐蛐他的時候，畢竟她經常在心底裏想季禮是個壞人。
蘇意棉有一種被人當麵戳穿的尷尬，臉色微微紅了，低聲說：“好和壞也並不是一句話就能定義的。”
“怎麽說？”季禮追問。
蘇意棉想了一下，才回答開口：“每個人都有七麵，每一麵麵向的對象都不相同，人也不會總是一個樣，像我們在長輩麵前時，就會恭順守禮，在晚輩麵前時，就會嚴肅威嚴，在……”
“說這麽多，是在敷衍我。”季禮驟然開口。
蘇意棉一頓，這才正襟危坐，低聲回答了一句：“季先生幾次三番都在幫我，從我們第一次見麵開始我就一直在承季先生的情，不管外邊的人怎麽看待季先生，但我能夠保證的是，在我這裏，季先生是個好人。”
這番話看似說的在情在理，甚至還容易被她給繞進去。
但等到冷靜下來，大腦仔細一思考的時候，就不難發現一件事——
“說來說去，還是沒有明確的答案，”季禮嘴角上揚，心底裏暗自評判了一句“成了精的兔子”，蘇意棉圓滑的很，這種話題一說就容易得罪人，但她挑選了一個最不會讓人記仇的方式，“在你這兒是這個地位，那你這兒的占比有多少？”
蘇意棉一聽，臉色更紅了。
再一次，有一種被人看穿之後的火熱感。
蘇意棉也在心底裏暗自點評季禮：不好糊弄的鬼，在他跟前燒報紙是班門弄斧，自取滅亡。
大概是氛圍到這兒了，蘇意棉眼一閉嘴一張，覺得大不了也就是一個魚死網破，她也就膽子大了不少，低聲說：“季先生明明不在意我的看法，您是大人物，我是小人物，就算知道我的想法，對您也沒有任何影響，何苦咄咄逼人，非得要一個看似讓您滿意的答案呢。”
這番話莫名的有些委屈。
季禮聽出來了，心底裏覺得有趣的同時，又在想著是不是自己真的“壓迫”過度了，不然她怎麽這麽不抗壓，還委屈上了。
他漫不經心的上揚了嘴角，低聲說：“大人物有時候也需要體察民情，看看民憤有多麽嚴重。”
蘇意棉握著安全帶，心想：有錢人的樂子還真是五花八門。
車子在餐廳門口停下，剛下車，蘇意棉就看見不遠處有一輛賓利車下來一個小朋友的身影，她登時微笑開來，朝著那邊方向招招手：“這裏這裏。”
季明哲帶著個潮哥帽子，身上的衣服是設計師量身手工定做的，看不出來牌子，但就這一身走出去也像個童模，關鍵是氣質好，他還寡言少語，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
這一下，蘇意棉腦子裏又想到了季禮。
雖然不是親父子，但這氣場上，還是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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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不過季禮給人的壓迫感更強，強的讓人下意識的想給他跪一個，而季明哲大概是輸在了年齡上，小小年紀卻少年老成，就算有一些氣場，但也暫時“不成氣候”。
“我看見你了。”季明哲朝著這邊走過來，一張臉上滿是冷酷。
頗為嫌棄的盯著蘇意棉掃了一眼。
蘇意棉見他衣領翻了，強迫症犯了，自然而然伸出手給他整理了一下，低聲說：“你視力這麽好？我才剛看見你。”
這整理的動作其實很親昵，至少對於季明哲來說。
以至於季明哲一張冷酷的臉龐上稍微愣了幾秒鍾，還沒有從這當中回過神來，其實這些年有很多想借他名義的來圖名圖利，也有的會刻意的親近他，但是蘇意棉給人的感覺就不是那麽一回事。
她真誠，且自然，似乎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連她自己都沒有放在心上。
季明哲僵硬了一會兒，才朝著後邊躲了一下：“我視力一直都很好。”
蘇意棉登時捧場的誇讚了一番：“我測視力的時候老師還讓我摘隱形眼鏡，摘完了我隻能看見個輪廓。”
季明哲有些驚訝。
因為蘇意棉平時看著也沒什麽不同，不戴邊框眼鏡，也沒有別的異常的地方，看著是真的啥問題都沒有的，甚至她還有一雙極其漂亮的眸子，讓人一看就覺得心動。
就連季禮都覺得意外：“你近視？”
蘇意棉點點頭，大大方方的：“有一點，之前讀書太努力了，每次都熬夜刷題，刷久了累眼睛，就有些毛病，但不礙事，是在正常的範疇的。”
季禮偏過頭，忽然極其認真的盯著蘇意棉的臉龐看了一眼。
神色太專注，把蘇意棉都嚇了一跳：“季先生？怎麽了嗎？”
季禮盯著她的眼睛看，實際上也並沒有在她臉上發現什麽端倪，以至於季禮都覺得是不是蘇意棉故意胡編亂造了一個事情來扯話題。
“還行，外觀上沒有問題，”季禮說，“還挺好看。”
蘇意棉：“……”
這是在……誇她嗎？
誇她長得好看？
蘇意棉在原地愣了好幾秒，都沒想清楚季禮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是在誇人吧？
一時間，蘇意棉忽然又有一種熱乎乎的感覺，從腳底之間上升到了頭頂，最後在臉上炸開：“外觀上確實沒問題，因為哪天你們要是看見我滿地亂爬，應該是我隱形眼鏡掉了，我在找我的第二雙眼睛。”
“切。”季明哲冷哼了一聲，“冷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