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要是季禮用認真的口吻來描述這件事，蘇意棉可能會覺得內心有壓力，壓力到她會認為這件事很沉重，但是季禮的語氣帶著極大的玩笑意味。

很大程度上，緩解了此時此刻的氛圍。

蘇意棉都不知道他說的這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玩笑的意味太多，多到輕鬆的時候，蘇意棉都沒有多餘的注意力去思考更加深入的話題。

“原來季先生打的是這個主意，”蘇意棉隻能夠順著季禮的話開口，低聲說，“原來是想讓我在別的地方回報你。”

季禮笑了笑：“你看能行嗎？”

“行的。”

蘇意棉點點頭，立即回答。

說實話，季禮在開玩笑之前也沒想過蘇意棉會接梗，本來也就是隨口一說，但是蘇意棉這孩子實誠，有什麽事情都是掛在臉上的，根本藏不住。

季禮聽到她的回答之後，低聲開口說：“這麽幹脆？”

“都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季先生對我已經不是滴水之恩了，很多滴水匯集起來也能變成大海，雖然現在沒到大海的程度，但是我認為季先生向我提出的一些報酬，隻要是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的，目前為止我都是可以給的。”

蘇意棉也很幹脆，坐在位置上的時候，轉頭便說了這樣一句話。

季禮聞言，心底裏莫名的有了一絲觸動。

這樣的情緒來的很突然，季禮也不知道自己對蘇意棉是一種什麽心態，或許是這幾次的相處過程中，讓他看出來蘇意棉實際上也不過就是一個小女孩子，她也才剛滿十八歲，才剛成年的年紀，可她的人生經曆卻仿佛比絕大多數的人都要坎坷。

大概是因為這一點吧，季禮心想，所以他才會對蘇意棉有些……心疼。

“也不用說得這麽嚴重，”季禮輕聲，“我的需求也就是希望你以後能夠替我多多照顧一下季明哲，他沒有母親，也沒享受過母愛，你年紀雖然小了點，但你能給他一些安全感。”

蘇意棉這次回答的更加幹脆：“好。”

她答應的這麽爽快，季禮反倒是沒話說了。

實際上，季禮也不是衝著讓蘇意棉報恩的目的來的，但若是真的如蘇意棉的意思，那就變成了一筆交易，像是兩個人互相達成了一種共識。

一種交易完成的共識。

季禮發動了車子，很快車輛便行駛在了道路上，蘇意棉對季禮剛才堂而皇之的跑去敲人家家門然後揍了人兒子的行為還是有些擔心的，路上問了一句：“季先生，這件事對您真的沒有影響嗎？”

“律師也不是吃白飯的，”季禮回答的理直氣壯，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大事兒，“我們才是受害人，要理虧也是他們理虧。”

他說的是“我們”。

一瞬間，蘇意棉的心口再次觸動。

有些人就是這樣，一件看起來極其驚天動地的事情，或許還感動不了她，但是這種潤物細無聲的小事情，不經意間的，就能夠把她感動的一塌糊塗。

蘇意棉輕聲說：“季先生心裏有分寸，受益人是我，說來說去，還是我賺了。”

季禮專心在看前邊的道路，這個時候聽到這句話，回過頭來，低聲說：“你不用多想，就算要想，也是一句話。”

“什麽？”蘇意棉朝著季禮的方向看了過去。

季禮輕聲開口：“事兒是我做的，和你沒任何關係。”

蘇意棉一愣，反應過來之後立即便被季禮這番話給逗笑了，她低聲繼續：“怎麽說的我好像很沒有良心似的，大難臨頭各自飛。”

季禮說：“有的時候就需要沒良心一點，這樣才能過得好。”

車子裏空間不大，甚至是有些逼仄的，但就是在這樣的空間裏，季禮所說的這些話，在蘇意棉的腦海裏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

因為她認為，每次季禮說出來的話，都讓人那麽意外。

且，又十分的有道理。

“季先生應該很愛季明哲，事事都在為季明哲打算，也在真心實意的為他考慮。”蘇意棉輕聲開口。

因為蘇意棉忽然發現，季禮剛才所說的事情，大半都是圍繞季明哲的，他甚至都考慮好了希望以後婚後讓她好好照顧季明哲。

季禮沒什麽語氣的講：“我好像沒和你說過他的身世。”

蘇意棉一愣，點了點頭。

實際上，蘇意棉覺得這件事應該是季家內部的秘密，一般人還真的沒機會知道這種秘密，因為接觸不到季家，而真正接觸到季家的人，也都知根知底，一般是不會出去亂傳什麽閑話的。

所以，季明哲的身份簡直就是一個謎。

有些人知道內情，但是並不會亂嚼舌根，也更加不會出去胡亂宣揚；而有些人不知道內情，也就隻認為季明哲是季禮的私生子，季家很看重季明哲，僅此而已。

蘇意棉輕聲：“季明哲的親生父母，是都不在了嗎？”

這事兒也都是蘇意棉猜測的，因為她覺得季明哲這個情況，隻能是親生父母都不在了，才會跟著季禮在一起生活。

要是親生父親還在，那季禮就不會放任外邊的人說他有個私生子，這是暗戳戳的想給季明哲一個名分，不想讓季明哲成為一個孤零零的野孩子。

要是親生母親還在，那季禮就更加不可能會住在季家了，也不會跟著季禮在一起生活。

孩子要是有父母，哪還有季禮什麽事兒呢？

“嗯。”季禮輕聲開口。

車子在前邊停了下來，前邊正好是紅綠燈，季禮是第一輛停在斑馬線外的車，他下意識的找車上的煙盒，然後點了一支煙：“都沒了。”

這個話題應該是比較沉重的，因為季禮提起來的時候狀態都不一樣了，頗有一種沉默中越來越低迷的感覺。

蘇意棉意識到了自己可能詢問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下一秒，她立即想要轉移一下話題，但此時此刻再說點別的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煙被點上，季禮一隻手探出了車窗外，火星子在空中燃燒的更加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