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隗依然是麵無表情，隻是深深望著華羽：“董卓挾天子以令諸侯，禍亂大漢，乃是大漢的千古罪人。”
“關東諸侯舉義兵，目的也是為誅殺董卓，勤王平亂。”
“奈何，冠軍侯文韜武略，反敗關東聯軍，令關東諸侯無功而散。”
“關東諸侯雖散，但董卓不可不除，漢室不可不匡扶。”
說到這裏，袁隗頓了頓，抬眼看了董卓一眼。
讓袁隗很是奇怪的是，董卓竟然很是淡定，竟然絲毫沒有發火。
不但袁隗奇怪，滿朝文武都很奇怪，這不是董卓的脾氣，不是他的風格啊。
董卓似乎感受到這些目光，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罵孤的人，想要殺孤的人，天下間足有千千萬。”
“但是，罵孤有什麽用，誰人又能殺得了孤？”
“孤之所為，是為漢室，為天下。”
“奈何，諸卿無人能懂，認為孤是禍國的奸臣，孤實在是無奈。”
“但是，待孤百年之後，史書自會有公論。”
“若漢室沒有孤，隻恐眼下已是一片大亂，諸侯割據，你爭我戰，民不聊生。”
這番話，天子劉協，以及文武百官幾乎全都直翻白眼。
但華羽卻深以為然。
這天下若是沒有董卓，大權也到不了天子劉協的手中，隻會是另外一番亂象。
董卓冷笑一聲：“便是你袁次陽，若執掌大權，真會還政於天子嗎？”
“話題已偏，袁太傅，請繼續回答。”
袁隗輕咳兩聲，繼續說道：“於是，老夫就思得一計，可讓董卓挾天子的優勢**然無存，便是除掉天子。”
“啊……”所有人幾乎全都大吃一驚，不可思議地望著袁隗。
尤其是那些保皇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話是從袁隗嘴裏說出來的？
四世三公的袁氏，家主袁隗，竟然要弑君？
理由就是，殺掉天子之後，董卓就無法再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聽起來，這個理由很充分。
但在場的這些人，幾乎個個都是官場的老油條，自然是明白，這絕非是袁隗的本意。
蔡邕實誠，第一個表示懷疑：“袁太傅莫非是扛不住嚴刑？”
華羽淡淡一笑：“蔡大人若是不信，可帶袁太傅前往偏殿驗傷，如何？”
“不用……”袁隗立即一擺手，淡淡說道，“老夫入獄之後，冠軍侯一直以禮相待，並未對老夫動過任何刑罰。”
“老夫剛才所言，確實是老夫夜襲皇宮的真正目的，並未受過任何人的要挾。”
“老夫飲鴆止渴，漏脯充饑，實乃大罪，有愧於陛下，有愧於漢室。”
“這……”整個朝堂登時就炸了窩。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蔡邕實在想不明白，袁隗竟然主動認罪。
鍾繇也猜不透，呆呆地望著袁隗：“老太傅認罪，其中莫非有什麽隱情？”
太尉馬日磾更是直接大喊：“次陽兄，你要想明白，一旦你認罪，則袁氏的百年清譽將毀於一旦。”
司空淳於嘉雖未開口，卻是白眉緊皺，在思考袁隗此舉的原因。
“我等不服……”朝中，不少是袁氏故吏，立即大喊，“此事必有蹊蹺。”
“對，我等不服，太傅必然是受人脅迫，這才不得不認罪。”
“陛下，臣等請旨，再派人審理此案，以求公允。”
“陛下，我等聯名請旨，求陛下再派賢臣審理此案，才能對天下人有所交待。”
……
一時之間，整個朝堂亂成了菜市場，亂哄哄一片。
天子劉協更是如大腦短路一般，呆呆地望著袁隗。
袁太傅想要殺了朕，讓董卓無天子可挾？
這…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就算你真能殺了朕，董賊可以再從宗室之中，立一人為帝。
畢竟，對董卓而言，廢立之事已經幹過一次了。
這個時候，天子劉協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了。
該恨袁隗，還是該罵他一聲老糊塗，還是該感謝他為漢室如此謀略？
“住口……”董卓的一聲厲喝，登時將天子劉協從發呆從拽了回來，更是嚇了一跳。
董卓臉色陰沉，喝道：“當初，讓冠軍侯審理此案，乃是蔡中郎推薦，爾等皆無異議。”
“眼下，冠軍侯並未對袁太傅用刑，袁太傅對罪行供認不諱，爾等卻表示不滿，莫非是要無理取鬧，藐視朝堂不成？”
“莫非，爾等以為，孤是寶劍不夠鋒利嗎？”
說罷，董卓一把將腰間的長劍抽出，重重插在跟前的案幾上。
長劍，在案幾上不住地搖動著，發出“嗡嗡”的聲音，猶如是鬼門關被打開的聲音。
登時，所有的聲音都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望向董卓跟前的長劍。
不少人更是暗暗咽了幾口吐沫。
袁隗開了口：“諸位同僚的好意，老夫心領了。”
“但國有國法，老夫罪孽深重，無可饒恕，諸位同僚莫要因此惹禍上身。”
“陛下……”袁隗跪下來，雙手撐地，腦門觸地，“老臣有罪，老臣認罪，求陛下下旨，降罪於老臣。”
“……”天子劉協登時一陣無語。
別說是他了，就算是滿朝文武大臣，沒有一個人猜到，會是袁隗主動認罪的結果。
有一部分人猜到，董卓會必殺袁隗，肯定是莫須有的理由，強行滅掉袁氏一門。
見天子劉協遲遲不語，董卓大聲喝道：“陛下，袁隗既然已經認罪，還請陛下降旨，將袁氏一門，男子斬首示眾，女子發配。”
袁隗聽了，緩緩閉上眼睛，公路、伯達、仲達，袁氏的複興，隻能靠你們兄弟了，切莫讓我白白犧牲，讓袁氏的名聲白白受損。
這個時候，袁隗還沒有忘了嫡庶之分，並沒有考慮袁紹和袁懿達。
天子劉協微微一歎，雙眼無神：“既然如此，那就依了太師之言吧。”
“太傅袁隗犯上作亂，意圖弑君謀反，誅三族，男子皆斬首示眾，女子發配…發配幽州苦寒之地。”
幽州苦寒之地？
這是天子劉協對袁隗的聖眷啊。
幽州是劉虞的地盤，是關東諸侯的地盤，將袁氏的女眷發配到那裏，等於不發配。
不過是一群女人而已，董卓自然不會計較，等於是送給天子劉協一個人情。
袁隗心中感激之極，老淚縱橫：“老臣，叩謝陛下聖恩。”
華羽也跟著說道：“啟稟陛下，此案已結，微臣請命交旨。”
董卓忽然說道：“且慢，待查抄太傅府，將一眾案犯斬首之後，冠軍侯再交旨不遲。”
華羽微微一歎，果然如此，董卓不會這麽輕易讓他置身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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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長安城將會來兩個人，一文一武，都是華羽的敵人，大家能猜到他們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