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諸葛亮造訪了簡雍的府邸。
名義上,是為簡雍送劉備賞賜的金瘡藥,並探望慰問,實際上是盤問簡雍來了。
簡雍心知肚明,立即派人將諸葛亮引入書房。
二人見麵,寒暄之後,諸葛亮又單刀直入了。
“憲和啊,濮陽城的情況,眼下如何了?”
簡雍拱了拱手,歎道:“不容樂觀。”
“我被曹操所抓之後,濮陽城的細作千方百計打探出我被關押的地點,將我救了出來,然後,送出城外。”
“而他們,卻死傷慘重,血流成河。”
“我不知道,那一次之後,濮陽城的細作還能剩下幾人。”
諸葛亮問道:“曹操將你抓了之後,問了你什麽?”
簡雍歎道:“倒是沒有問我什麽,隻是說,這是丞相你的奸計。”
“沒想到,這曹孟德竟然如此多疑。”諸葛亮微微一歎,“本來是一件好事,卻被那曹孟德給毀掉了。”
“憲和,難道你沒對曹操說起,唇亡齒寒之事嗎?”
簡雍毫不遲疑地回答道:“當然說了。”
“但是,曹孟德自從荀彧、郭嘉先後離世,性情大變。”
“我到了濮陽之後,聽說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程昱舉家離開濮陽,不知去向。”
“現在,曹操手下,一個謀士也沒有了。”
“這丫使得他,疑心病更重,對任何人都懷疑。”
“不然的話,丞相這一計鐵定能成功。”
這一番話,等於是給了諸葛亮徹底的麵子。
不是諸葛亮的計策不好使,而是曹操那邊的變故太大了。
荀彧、郭嘉和程昱三人,死的死,走的走,曹操性情大變不說,也沒有人為他出謀劃策了。
在諸葛亮看來,曹操和劉備差不多,隻是主公。
主公是管理者,有王者的氣度,會用人,未必會打仗,未必會有謀略,未必會精於內政。
就像漢高祖劉邦那樣。
打仗不如韓信,謀略不如張良,內政不如蕭何。
但劉邦能把這三個人用好,便擊敗了項羽,贏得了天下。
所以,對於曹操看不懂他這一計對劉曹兩家的好處,諸葛亮也是能理解的,並沒有懷疑什麽。
接著,諸葛亮又問了一些問題,簡雍都是對答如流。
嗯,看來簡雍確實沒有任何問題,諸葛亮也盡去疑心,然後就向簡雍告辭。
送走諸葛亮,簡雍也鬆了一口氣,暗想,周公瑾果然厲害,竟然將諸葛亮要問的問題,一個不落地全部想到,果然是高人。
主公麾下,有李儒,有賈詡,有法正,有徐庶,有荀攸,有龐統,有周瑜,個個都是不次於荀彧、郭嘉、程昱和諸葛亮的存在。
而曹操麾下的荀彧和郭嘉已死,程昱金蟬脫殼,劉備麾下隻有諸葛亮一人,他們豈能是主公的對手,早晚必敗。
更不要說,論及英明,曹操和劉備加在一起,也遠不及主公。
卻說諸葛亮離開簡雍的府上,再次進宮去見劉備。
“啟稟陛下,簡雍所言句句是實,確實是曹操那邊生了變故。”
“不但荀彧和郭嘉死於曹操之手,程昱擔心遭害也暗中逃走,使得曹操的性格大變。”
“啊……”劉備不由大吃一驚,目瞪口呆,“如此一來,曹操麾下安有謀士了?”
“正是如此。”諸葛亮微微一歎,“此曹操已經遠非之前的曹操,看來兗州覆滅隻是早晚,我等當早作準備。”
劉備問:“丞相之意,該如何做準備?”
諸葛亮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殺機,嘴角泛起一絲冷意:“陛下,恕微臣直言。”
“既然和親之事失敗,陛下眼下麵臨一件最急迫的事情,就是三將軍。”
“翼德?”劉備一愣,問道,“丞相,這是何意?”
諸葛亮歎道:“陛下也知道,三將軍去意已決,隻怕不日間就會向陛下辭行。”
“微臣鬥膽問一句,不知陛下將如何回應?”
“這……”劉備微微愣了愣,歎道,“朕確實不好回應。”
“翼德勇冠三軍,在江東軍中的威信極高。”
“若他離開,必將會對江東軍的士氣產生極大的影響,尤其是兗州被滅的消息傳來之後。”
“可朕若是不應,翼德也不會為朕所用,對江東軍的士氣依然會有影響。”
“所以,不管朕是否答應,江東軍的士氣,都會大大受損啊。”
諸葛亮點了點頭:“陛下一語中的,情況確是如此。”
“所謂帝王之道,有一點是最重要的,那就是不能為帝王所用的人,決不可留。”
“啊……”劉備再次大吃一驚,瞪大了眼睛,“丞相之意,是要朕殺了翼德?”
“可翼德與朕曾經桃園結拜,是朕的兄弟,是朕的手足,朕豈能做出斷手足之事?”
“此事不可,萬萬不可,丞相以後莫要再提。”
諸葛亮歎道:“陛下,活一張飛,可亡江東。”
“而殺一張飛,可存江東。”
“江東亡,則主公亡。”
“江東存,則主公存。”
“個中輕重緩急,個中利害關係,陛下不可不慎重考慮啊。”
“而且,華賊對三將軍如此青睞,三將軍又執意要離開陛下。”
“若陛下存婦人之仁,等於是將一員虎將送給華賊。”
“此消彼長,實力再次相差不說,若有一日三將軍領兵來攻江東,振臂一呼,響應者雲集,陛下當如何自處?”
“這……”劉備不由呆住了。
若真是這樣,劉備這個皇帝還當個屁,直接跳海算了。
劉備試探著問道:“怎麽說,還有桃園結義,翼德豈能不顧我們的兄弟情分?”
諸葛亮淡淡說道:“若是三將軍還顧及陛下與他的兄弟情分,為何會執意要離開,不再輔佐陛下?”
“所謂破鏡難圓,覆水難收,恕微臣鬥膽,三將軍之心,再也回不來了。”
“陛下若狠不下心殺了三將軍,便是自毀大漢的四百年江山,請陛下三思。”
劉備立即就垂下淚來:“讓朕殺了結義兄弟,朕豈能忍心啊。”
“隻是,高祖和光武帝創下的江山,朕又不能不顧。”
“無法兩全其美,朕隻能對不起翼德了。”
“隻是,丞相,不知計將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