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之下,天色不斷變暗。

有軍士將四周的火把,一傳十,十傳百的點燃,整個葭萌關外的校場之地上,亮如白晝。

於高高築起的點將台上,劉釜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說話,他望著下方近兩萬人、尚於移動中的黑壓壓的小方塊,努力凝視每一個人影。

各處的人聲不斷歸於沉浸,最終,讓他感覺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

這是他的軍隊!

是他現在和未來的依仗!

劉釜一邊等待著,一邊眯著眼,想起了孫武於《孫子兵法·始計篇》中的一句話: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足以見之,於國朝建設發展中,軍隊建設之重要性。

漢之末年,也正是因為大漢天子於軍事掌控之鬆懈,讓宦官或是士族掌握大權,皇權實力嚴重萎縮,才形成當前天下,明尊許都天子,實則各地格局分裂之局麵。

此中情形,同春秋時期,周天子大權旁落,諸侯征戰,何其相像。

天下大勢之發展,最重要的還是從過往中尋找失敗之經驗。但實際上,於很多時候,人者多是從過往中吸取不到教訓,隻會重複犯相同之錯誤……

而於目前的大漢勢力團體中,有的於未來存在時間很短,有的於未來存在時間很短,最重要的是要手握雄兵,掌軍者亦要有進取之意。否則,不是被打敗吞並,就是在吞並打敗的路上。

而今,夷軍進化成為奮勇軍。

劉釜吸取著失敗者和成事者的經驗,他之目標很明確,既掌奮勇軍,他就是要在戰爭與融合中,完全掌控好這支眾人眼中的“雜牌軍”。

最終做到,奮勇軍隻忠於他一人,使之成為他平定南中、走出蜀地的一把利劍。

繼而,他從一月之前,已經思考好了奮勇軍建設過程的重點所在。

一共有三,一為軍心,二為軍紀,三位軍力。

軍心是掌控這隻由漢中降卒和原夷軍組成的大軍之基礎核心;軍紀則是來約束奮勇軍,讓之不僅能打勝仗,還要讓每一個兵士都有自己的原則,所過之處,做百姓愛戴之軍;軍力則是如奮勇軍這般軍隊的整體外在表現,是整軍軍魂的具體表現。

而抓軍心,首先要抓的是人心。

趕在離開葭萌關之前,於八月十五、月圓之夜的契機之下,劉釜需要讓全軍將士的鬥誌給激發出來。

激動的心,逐漸歸於冷靜。

當全軍,加上後勤補給,共計兩萬人的兵士歸於安靜後,劉釜抬起了左手上的圓餅。

東側,一輪明亮的圓月,恰好升起。

兩者交相輝映。

於是,所有的兵士,一手拿著武器,一手舉起了圓餅。

劉釜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在火把“嘎嘣”的燃燒聲中,朗聲道:“將士們!

我今日發於諸位一圓餅,在為諸位當做吃食之前,欲先為諸位講一個故事。

此中故事,出自於淮南王及其門客,所著之《淮南鴻烈》,以命名為‘嫦娥奔月’

……”

整個校場之上,隻能聽到劉釜聲情並茂的講述了嫦娥奔月之事。

講完以後,不等校場之上響起議論聲,劉釜開始變得低沉,聞之道:“也就在我等頭頂的這輪圓月之下,常娥與後裔苦苦思念,意圖團聚。

而我等同樣也有家人各自遠方,幸運的是,我等家人同我等處在同一輪圓月之下,見月如見人。

我等手持之圓餅,與月同形,即寄托著思念。

亦意味著,我等手持圓餅,能早日與家人團聚。”

看著頭頂的圓月,再聽劉釜說到同在月亮之下的家人,許多兵士控製不住情緒,偷偷抹眼淚。

在劉釜的身後,法正、孟達、劉楓、馬增等將領,眼圈亦是有些泛紅。

“將軍,吾等也能回家嗎?”

靠前的一曲中,一年幼的兵士,鼓起勇氣,大聲問了出來。

此人毫無意外,乃是漢中降卒之一員。

他這一問,同樣問出了過萬漢中降卒之心聲。

劉釜施以仁義,收的漢中降卒之心,令其並入奮勇軍,以擊南中豪族部曲。這在漢中兵中,反對聲不大。畢竟不是打漢中人自己,另一方麵,漢中的主吏,遲遲沒有遣使者來此商議贖回他們之事,也讓漢中兵有些心灰意冷。

在漢中是打仗,在南中也是打仗,隻要有吃穿就行,何況還是劉釜這般不錯的主將。

唯一讓漢中降卒難以割舍的,乃是在漢中之家眷。

這一次,因劉釜之語,讓眾兵士的情緒,全都爆發了出來。

去南中打仗,能回來嗎?

即便回來了,還能再回家嗎?

他們是降卒,到底不是益州軍,甚至連夷人出身的夷軍都不如,左右爛命一條。

或者,隻有主將劉釜,在葭萌關時,於漢中傷兵親自照料,一視同仁,才讓他們感受到了一絲絲人性。

而能活著走出南中戰場,能回到漢中的家中,這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願望,距離現實,實在是太遠太遠了。

所有奮勇軍,都看著高台上的劉釜。不止是漢中降卒,夷軍軍士在安夷也有家庭,盡管每人戰死,按照安夷縣寺的條令,可以獲得豐厚的撫恤金,家中婦孺皆有人照料,但誰又會覺得活著回到家中,是一種多餘呢?

且在對安夷的夷人,數年的漢化教育中,家庭和集體、恩義,這三個概念,已經深入了他們的心中。他們可以為家庭,為安夷,為劉釜這個幫助他們走出山林的恩人而戰,但絕對不會忠於劉璋領導的益州州府。

數百年來,南蠻夷人不服管教,對蜀地官寺的恩怨實在太深了。想要真正的化解掉其中恩怨,需要的時間,更需要的是智慧。

於南中廣施恩義的景毅沒有做到,作為景毅治理南中的繼承者,劉釜在安夷的成功,其實已經具備了良好基礎。

南中現在的重點,是要借平叛之機,打破南中豪族之統治,讓南蠻夷人從豪族統治的陰影下解脫,由聯合走向分散,最終再重新凝聚,凝聚到他劉釜的腳下。

月光與火把的照射下,劉釜將腰杆挺直,舉起了手中縫製的奮勇軍的旗幟,揮動道:

“我劉釜,以大漢宗室,平南將軍之名義,向諸君保證,待平定南中事畢,隻要願意回家者,無論是誰,都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