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有言,但以潼關於關中之重要,天下皆知。

另以司隸校尉等人安危,卻更為重要。

此番劉使君問之,修以曹公意,便是以潼關,長安、上邽,而換得司隸校尉之屬安危,為朝廷守城上萬兵士安寧,又如何不可?”

楊修不出言則矣,一出言就扭轉了宴舍內氛圍。

這一刹那,他代表曹操,以讓益州官吏有些意外之方式,直接表示願意以潼關等地換取鍾繇、曹洪等人安寧,重回曹營。隻要此事傳開,曹操之名義也會隨之傳開。

從局麵看,曹操失去了潼關等地,但卻贏得了部將、朝臣效忠之心。

這招以退為進,就連劉釜也不得不承認楊修之善辯,之於思慮深遠。

而以此事傳開,即是楊修回到曹營,也絕對會被曹操大加賞識利用。

很顯然,在此事抉擇上,楊修本人早有考慮,甚至還得到過荀攸授意。

劉釜麵上依然從容不迫,道:“楊君代表曹公,代表朝廷,既然願以潼關歸還我部,我心甚慰。

鍾君、曹君等,願離開長安者,我自不會阻攔。

此外,前番為荀君俘虜之我部,即是河東、弘農多縣所,再退一步,換之安全歸來,又如何?”

楊修先前退步,願以潼關換得被之所圍部歸還。

劉釜更進一步,言及非完全實控兩郡事務,而換得被俘本部兵士安全歸來,這比楊修方才所言,更顯大氣,更顯得對部將愛護。

以兩方之意見交換,於宴舍達成之基礎約定。當夜,即往成都、涿郡、許都、鄴城等多地傳去。

次日開始,有了昨夜之基礎共識,尤以核心問題得到了妥善處置,仲長統和楊修之具體細節談判,進行之非常順利。

從大勢方麵將,兩方快速停止明麵上之敵對,並解決其中困局,符合雙方之未來利益。

在楊修到來第八日,多番議論的個中詳細條款,在之奏稟曹操,得曹操肯定後,正式代表曹操於街亭簽署。

於當日間,在兵圍的益州軍放行下,兩封來自鄴都的信件,同時進入了上邽城和長安城。益州軍開始為接受上邽與長安,做起準備。

劉釜與曹操之默契停戰,由此標誌著,進行了近三月的關涼戰事,暫時結束。戰事開始與暫停,卻是從正月,已經來到了三月末。

上邽城。

已經瘦成皮包骨的韋康,用細長的手指,拖著錦帛,從前往後,認認真真看了遍。

看完之後,韋康將曹操的親筆信,遞到了旁邊的閻溫手中。

一個半月時間,城內軍糧,在韋康於百姓離開前,特意分發一些後,早就捉襟見肘。

這些時日,以韋康為首,城內剩餘之三千軍將,無不以稀粥食之,導致日漸消瘦。

讓許多人心悅誠服之處在於,益州牧劉釜按前番一月前,於韋康書信所言那般,他敬佩韋康等人忠於職守,更以為治理涼州之漢臣,城內更是西涼本地兵士,是故不願趁之衰微,而行兵事。

初時,城內軍將,含韋康、閻溫在內,在劉釜部將受命,放任城內百姓離開後,心中實際還有些懷疑,以為劉釜以言辭誘導,多半不會放任取得上邽之難得機會。

可事後,但曉上邽城內少糧後,輪換後的益州軍將,甚至專門以投石車投擲糧食,以做接濟。且投擲之糧食,正好夠城內三千人煮食粥食,保證餓不死,至於戰力,早就不堪一擊。

穀上邽城內,尚守衛兵士之士氣,更是低沉,於益州牧劉釜安排投糧,並踐行承諾,施之恩惠仁義德道後,韋康、閻溫等州府吏,甚至感覺,隻要敵對的劉釜,一聲命令,便是手下這些心早不在上邽的兵士,馬上會倒戈過去。

對此,益州牧劉釜以坦**胸懷,亦然未做,親身經曆之一件件事,使得韋康、閻溫這等敵對之人,也對未曾謀麵過的劉釜,於心中更添敬意。

且看在閻溫瀏覽完畢,將曹操手信遞回韋康手中後,舍內氣氛逐漸沉寂下來。

信中,大司空曹操表示了對韋康等涼州州府官吏,行以堅守之讚美,且言之,待眾人從涼州抽身,返回鄴都後,必委以重任。

從曹操書信的第一行,看出許都朝廷打算放棄,他們苦苦堅守一月多的上邽時,韋康同閻溫,即便早有猜測,然心複雜不已。

“伯儉,準備準備,吾等與城外益州軍將交接,離開上邽城罷!”

沉默之後,韋康出言道,便從語氣感覺,韋康與此一瞬,似乎衰老不少。

身體之衰老,隻是其次,更重要在於心理之悲哀。

他為京兆杜陵人士,對關中和入仕之涼州,有著深厚感情。

這次離開,便是離開故鄉,還有治下之百姓,韋康心意難言。

韋康之言,讓閻溫情緒,亦顯惆悵。

“唯!下官這即去安排!”

在當日閻溫讓城內留守州府吏,傳達可離開消息罷,整個上邽城沸騰了。

而這群為韋康召集之涼州本地兵士,在得曉將遠離故土,往冀州而去時,同韋康一樣,有種故土難離之感。

三月二十七。

也是韋康收到曹操信之第三日,劉釜親從街亭,來到上邽城外,以見證上邽城之交接。並為韋康等人親做相送,以此表示對忠義之士之敬佩。

作為朝廷代表,尚留在漢陽的楊修同行。

而在過去一月間,劉釜信守諾言之事跡,於關中、涼州,民間、軍內,越傳越遠,轉眼天下皆知,傳為佳話。

人常言之,一諾千金,劉釜之諾,何以千金論之?

帶來的直觀影響表現,則是關涼百姓,於劉釜所行治理恢複之配合。

借寬待上邽城內守軍,以贏得關中和涼州百姓歸心,這正是名望之作用,再以彰顯以人為本,遠超久不破上邽城之實際效用。

街亭與上邽不到百裏,騎馬加上中途視察耽擱,一日即達。

劉釜是平旦從街亭離開,日入方至上邽。

楊修雖是同時出發,但在益州兵士護送下,卻是提前兩個時辰到達。

在劉釜到達軍營大帳時,楊修正在空地上,張望陷入黃昏下的上邽城。

楊修與之見禮後,劉釜指著閃爍微弱火光的上邽城,道:“德祖覺得,便是一月前,我所率之部,兵圍上邽城,以強攻,可能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