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莊予的時候,周齊明才發覺自己比想象中的反應平靜許多。
他不知道兩個人上一次這麽麵對麵坐著大概在什麽時候,隻記得從前他們不時有這樣的機會,比如合拍同一部戲,然後對戲的時候;又比如年前商量回家的時間時,兩個人麵對麵坐著一塊吃飯。
對於周齊明而言,莊予就像自己的親人,在他的心裏,無論發什麽事情,自己似乎永遠都會站在莊予這一邊。
可這一次他沒有。
“嚐嚐我新買的茶,”莊予笑著倒了一杯茶給他,然後示好般往他麵前推了推,“這個茶還是我托人帶的,味道應該不賴。”
莊予的寒暄再平常不過,就像有段日子沒見的好友,聊著那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他好像選擇遺忘之前周齊明對待他的態度,好像這樣,一切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而這一次,周齊明不再像從前般,接過他遞給自己的東西,他甚至沒有伸手碰一下茶杯的邊緣。周齊明看向他,目光平靜,語氣淡然,“莊予,別再演了。”
這話一出,莊予手上的動作停頓了幾秒,他的笑容有那麽一瞬的僵硬,但又立即恢複了正常,“你在說什麽啊齊明,演什麽……”
他的話還未能說完,就被周齊明幹脆地打斷,他不願再看莊予在自己麵前任何的偽裝,所以開口的話語直白到直接把他偽裝的麵具撕了個幹淨,“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莊予脆弱的神經,他的身體不自覺地有些微微顫抖,但還是強撐著笑意,隻是笑容是那麽的生硬,“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聽不懂沒關係,那我一一講給你聽。”相比之下,周齊明的態度便更加沉著,他一字一句有力地說著,像是想讓麵前的人清楚自己到底身上背負著多少罪名。
“從謝遙這個人來到我和你的生活後,你的計劃便一步步在心中盤算,雖然我不清楚你這麽對待謝遙的目的是什麽,”周齊明看向他,冷靜的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高中那會,我和謝遙產生了感情,當然,當時我並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在這點上,我自認不是,但你從中作梗,無形中挑撥了我倆的關係。”
“不得不說,你很成功,可能對你而言挑撥兩人之間的關係太過輕而易舉,所以在那之後,你又不斷計劃著讓謝遙的人生過得盡量不順。”
周齊明頓了頓,看向窗外陰沉的天氣,沉默了良久才接著說道,“你私底下聯係到了楚瀟,給他開出條件,讓他一直暗中針對謝遙,有時候甚至是在明麵上,楚瀟之所以如此大膽,也是因為你引薦了一個人給他,讓他有這樣的底氣。”
講到這裏,周齊明輕歎一聲,情緒不明,“如果說之前都隻是你的一些惡作劇,你隻是想讓謝遙單方麵不那麽順心的話,那後來,你變本加厲,肆意妄為,甚至想置他於死地。”
說完這話,周齊明的拳頭都跟著攥緊了幾分,他轉過頭盯著麵前的人,語氣開始有了些起伏,“莊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如果謝遙因此被你害死,你就是那個殺人犯,謝遙運氣好,因此逃過一劫,可你這是殺人未遂,一樣跑不掉!”
“你有什麽證據嗎?”莊予看向他,表情不再維持著那虛假的微笑,臉色變得冰冷無比,“如果有的話,你可以直接報警,不是嗎?”
講到這裏,莊予又笑了起來,“你不會覺得套我幾句話我就會把所有事情全盤托出吧,齊明,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太天真了。”
莊予這話更像是在挑釁,看著莊予置身事外的模樣,周齊明突然覺得無端的煩躁,老實說,他確實被莊予的態度惹急了。
心中一直維持著的形象在頃刻間倒塌的徹底,領居家溫柔的哥哥從頭到尾都是個謊言,證實著他過去不相信愛的人這個舉動有多麽可笑,證實他被輕而易舉的挑撥又有多麽的愚蠢。
他當然悔恨,當然埋怨自己,可過去發生的事情他又無法改變半分,而言下謝遙也離開了自己,而他能做的,似乎隻有為謝遙討回一個真正的公道。
“我能知道楚瀟做了什麽事情,自然也能跟楚瀟聯係上,”講到這話,周齊明的身體往前傾了傾,他撐起下巴看著莊予,像是回應著他的挑釁,“你猜,楚瀟願不願意出麵作證,去控訴你的所作所為。”
“不可能。”莊予篤定地打斷,但他的神色卻有些微微的變化,周齊明知道,其實莊予的心底,對於這件事也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莊予,這個世界沒有什麽不可能,你能收買的人,我同樣也可以用一些條件去收買他,我很明確地告訴你,如果你不願意,我會立即讓楚瀟去舉報你,”周齊明看著他,像是在跟他商量,卻又根本不給他選擇的餘地,“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自己去自首,講清楚你對謝遙所做的一切;第二,我親自把你送進去。”
說完,周齊明回過身,“自首的情況下,你或許還能看在態度良好的份上,減輕一點罪名。”
聽到這裏,莊予仍舊倔強地不願相信,他拿出手機當著周齊明的麵撥打著楚瀟的電話號碼,可無一例外都是沒被接聽,當他開始試圖跟楚瀟身邊的助理或是經紀人聯係時,卻仍舊得不到回應。
在得到這樣的結果之後,楚瀟開始徹底慌了神,他反複著撥打那幾個電話,可最終卻被周齊明一句“不用費勁”而激怒。莊予雙手拍桌,順勢站起身,對著麵前的人失控大喊,“為什麽!”
“為什麽你要幫著謝遙,你不是不喜歡他嗎,周齊明,你現在做這些事情是為了自我感動嗎?”莊予說著,開始向他靠近,接著狠狠地盯著他,再也偽裝不下去,“憑什麽?憑什麽謝遙這種人生來就能輕易得到所有人的喜歡?憑什麽謝遙這種人一出生就不用麵對那些惡心的生活,而因此保持著永遠幹淨的模樣?”
他像是再也無法保持自己情緒的平靜,甚至上前拽住周齊明,歇斯底裏地問道,“他幹淨的模樣真讓我惡心,惡心到讓我忍不住親手去玷汙,去把他推入深淵,看看他到底有多絕望……”
“我做到了,不是嗎?”講到這裏,莊予突然詭異地笑了起來,他鬆開了拽著周齊明的手,一手撐著桌子的邊緣,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做到了,你看,我隻是用了輕飄飄幾句話,你就不再信他,你說可不可笑啊,周齊明?”
“為什麽你會喜歡他這種人啊?我在你身邊這麽多年,你有看到過我一眼嗎,為什麽,就因為我有個婊子母親?所以你就視而不見,可這麽多年下來,陪在你身邊的人不是謝遙,你知不知道啊?如果當年你沒有在路邊幫我從那群欺負我的人群中拖出來,我又怎麽會去多看你一眼!”
“夠了,”看著失控的人,周齊明沒再任由他失控下去,“莊予,之前發生的很多事,我確實很感激你,至於當時選擇去幫助你,也隻是隨手之勞,這些都不該是你傷害謝遙的理由,而且沒有他,我也不會喜歡你的。”
“我知道啊,”莊予的情緒突然平複了下來,他盯著周齊明,打斷道,“我很清楚,所以你得跟我一樣,我得不到的感情,你也別想得到。”
周齊明看著麵前熟悉的麵孔,卻覺得眼前的人無比的陌生。他站起身,不願再和他贅述太多,“我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我和你之間沒什麽好談的了。”說完,他站起身,準備離開眼下這個地方,因為這個地方讓他多呆一秒都覺得窒息,覺得自己愚蠢。
看著要離開的人,莊予也沒有做出任何阻攔的動作,就隨著他那麽走到門口,正當周齊明手搭在門把手上時,他突然聽到了貓的叫聲。
周齊明沒忍住,還是回過身去看,結果一回頭,就看見小七看向他,正衝著他喵喵叫。
“你叫什麽啊?他都要走了,你還在這叫!”聽到小七的叫聲,莊予暴躁地把桌上的花瓶推到在地上,發出劇烈的聲響。小七見到花瓶破碎,嚇得四處逃竄,趕緊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
“你做什麽都沒法改變你犯下的罪行,沒必要對一個無辜的生命發脾氣。”周齊明看著他,冷漠說道。
莊予沒有回應他,氣氛又陷入了沉默。小七縮在角落等了會,見有機會又再次跑了出來,它不可避免地經過了莊予身邊,卻被一直陷入沉默的莊予惡狠狠地踹了一腳。
“莊予!”
看著小七被無端踹了一下,並且還很用力,周齊明的火氣瞬間又上來了,他上前一把抱住可憐的小七,看著它一臉無辜地看向周齊明,接著窩進他的懷裏,可身子還在發抖。
周齊明不再回頭,抱著小七幹脆地離開了家中。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周齊明帶著小七離開的著急,所以也沒能找貓包把它裝進去,但好在小七很乖,在他懷裏也不亂掙紮,似乎是因為等到了信任的人,所以格外聽話。
周齊明剛走到樓下,就聽到了個熟悉的聲音。
“喲,班長,”彭放看著他從哪出來,像是一點都不意外,他隻是打量了周齊明一眼,接著說道,“接小七回去呀?”
周齊明看著突然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沒說話,雖然他不清楚彭放跟莊予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但他知道彭放之所以能出現在這裏,一定是為了去找莊予。
“你這麽看著我幹嘛?我又不和你搶小七,你帶走也好,省得莊予每次見你都要裝樣子,故意把貓從助理那接來,還要表現出很喜歡的樣子。”
“你說什麽?”彭放的話讓周齊明有些意外,一開始他隻是以為莊予情緒失控遷怒了小七,但彭放這不經心的一句話,卻徹底點醒了他。
“莊予討厭貓啊,他討厭貓討厭的要死,況且這隻貓一開始貌似是小謝看上的吧,就連名字都是小謝取的,隻是後來不知道怎麽又是莊予養了。”彭放摸了摸鼻子,“其實被你發現他討厭也好,不然小七怪可憐的,總是被他抓來演戲。”
周齊明聽了這一番話沉默不語,隻是把小七抱抱得更緊了些。
“我知道了,”過了許久,周齊明才淡淡說道,順便提醒了一句,“如果你現在是去找他的話,注意點吧,他情緒有些失控。”
“哦,多大點事,”彭放聳了聳肩,像是習以為常,“他經常這樣,一點小事就在那發脾氣,都不知道哪有那麽多事情好生氣的,明明在外人麵前裝得挺像樣,結果對著我就隔三差五發脾氣,我說要帶他去看心理醫生他又不樂意。”
聽這麽一番話,周齊明更加沉默,一時間他甚至分不清彭放口中的莊予到底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所以你和莊予到底是什麽關係?”他像是思索了許久,終究沒忍住追問。
“講的好聽點是互相慰藉,難聽點不就是滿足彼此的欲望,”彭放說的輕描淡寫,“我喜歡他,但他不樂意跟我在一起,我有什麽辦法。”
講到這裏,彭放反而笑了起來,“說起來,有時候我確實挺羨慕你,其實莊予這人我還挺清楚,雖然我倆不是什麽正當關係,但我陪著他太多年了,了解他。”
“那謝遙的事情……”
周齊明話還沒說完,就被彭放打斷,他像是清楚對方要說什麽般,“謝遙的事情其實我一直都不太清楚,我隻知道莊予不喜歡他,但沒想過他會幹出格的事情。”
聽這語氣,像是對謝遙的意外也略知一二,不過說來也是,畢竟彭放和謝遙兩家之間也認識,多少會知道些。
周齊明沒說什麽,於是便直接略過了麵前的人,準備回到自己的車中。
可當他快要走到車門前時,去被身後的人喊住了,周齊明再度回過身,看著彭放插著口袋,對著他道,“班長,我知道你在找謝遙,當年的事情我有愧於他,所以如果找到他的話,有機會我想當麵跟他道個歉。”
彭放說到這頓了頓,接著說,“作為朋友,我不夠仗義,不僅背刺他,還慫恿他去學那些下三濫的東西,當年他威脅你那套全是我教他的,你要恨就恨我吧,至於謝遙,如果他不願意原諒我,那也是我活該。”
聽到這番話,周齊明的內心五味成雜,好像這件事在自己的預料之中,卻又偏偏是那麽的預料之外。
他甚至一度分不太清,自己到底該去相信誰的話。
周齊明回過頭,沒有給身後的人回應,帶著小七就這麽上了車,離開了這個混亂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來啦,所有的誤會終於都解開了,可喜可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