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名探源】

以逸待勞,語出《孫子·軍爭篇》:“故三軍可奪氣,將軍可奪心。是故朝氣銳,晝氣惰,暮氣歸。故善用兵者,避其銳氣,擊其惰歸,此治氣者也。以治待亂,以靜待嘩,此治心者也。以近待遠,以佚(同逸)待勞,以飽待饑,此治力者也。”又,《孫子·虛實篇》:“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同逸),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原意是說,凡是先到戰場而等待敵人的,就從容、主動,後到達戰場的隻能倉促應戰,一定會疲勞、被動。所以,善於指揮作戰的人,總是調動敵人,而決不會被敵人調動。

戰國末期,秦國少年將軍李信率二十萬軍隊攻打楚國,開始時,秦軍連克數城,銳不可擋。不久,李信中了楚將項燕的伏兵之計,丟盔棄甲,狼狽而逃,秦軍損失數萬。後來,秦王又起用已告老還鄉的王翦。王翦率六十萬軍隊,陳兵於楚國邊境。楚軍立即發重兵抗敵。老將王翦毫無進攻之意,隻是專心修築城池,擺出一種堅壁固守的姿態。兩軍對壘,戰爭一觸即發。楚軍急於擊退秦軍,相持年餘。王翦在軍中鼓勵將士養精蓄銳,吃飽喝足,休養生息。秦軍將士人人身強力壯,精力充沛,平時操練,技藝精進,王翦心中十分高興。一年後,楚軍繃緊的弦早已鬆懈,將士已無鬥誌,認為秦軍的確防守自保,於是決定東撤。王翦見時機已到,下令追擊正在撤退的楚軍。秦軍將士人人如猛虎下山,隻殺得楚軍潰不成軍。秦軍乘勝追擊,勢不可擋。公元前223年,秦滅楚。

此計強調:讓敵方處於困難局麵,不一定隻用進攻之法。關鍵在於掌握主動權,待機而動,以不變應萬變,以靜待動,積極調動敵人,創造戰機,不讓敵人調動自己,而要努力牽著敵人的鼻子走。所以,不可把以逸待勞的“待”字理解為消極被動地等待。

【原書解語】

困敵之勢①,不以戰;損剛益柔②。

【注譯】

①困敵之勢:迫使敵人處於困頓的境地。

②損剛益柔:語出《易經·損》卦。“剛”、“柔”是兩個相對的事物現象,在一定條件下對立的雙方又可相互轉化。

“損”,卦名。本卦為異卦相疊(兌下艮上)。上卦為艮,艮為山;下卦為兌,兌為澤。上山下澤,意為大澤浸蝕山根之象,也就是說有水浸潤著山,抑損著山,故卦名叫“損”。“損剛益柔”是根據此卦象講述“剛柔相推,而生變化”的普遍道理和法則。

此計正是根據《損》卦的道理,以“剛”喻敵,以“柔”喻己,意謂困敵可用積極防禦,逐漸消耗敵人有生力量的方法,使之由強變弱,而我因勢利導又可使自己變被動為主動,不一定要用直接進攻的方法,同樣可獲勝。

【用計例說】

以多擊少劉備初勝吳軍

以逸待勞陸遜終燒蜀營

三國時,吳國殺了關羽,劉備怒不可遏,親自率領七十萬大軍伐吳。蜀軍從長江上遊順流進擊,居高臨下,勢如破竹。舉兵東下,連勝十餘陣,銳氣正盛,直至彝陵、猇亭一帶,深入吳國腹地五六百裏。孫權命青年將領陸遜為大都督,率五萬人迎戰。陸遜深諳兵法,正確地分析了形勢,認為劉備銳氣始盛,並且居高臨下,吳軍難以進攻。於是決定實行戰略退卻,以觀其變。吳軍完全撤出山地,這樣,蜀軍在五六百裏的山地一帶難以展開,反而處於被動地位,欲戰不能,兵疲意阻。相持半年,蜀軍鬥誌鬆懈。陸遜看到蜀軍戰線綿延數百裏,首尾難顧,在山林安營紮寨,犯了兵家之忌。時機成熟,陸遜下令全麵反攻,打得蜀軍措手不及。陸遜一把火,燒毀蜀軍七百裏連營,蜀軍大亂,傷亡慘重,慌忙撤退。陸遜創造了戰爭史上以少勝多、後發製人的著名戰例。

【按語闡釋】

古人按語說:此即致敵之法也。兵書雲:“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孫子·虛實篇》)兵書論敵,此為論勢,則其旨非擇地以待敵;而在以簡馭繁,以不變應變,以小變應大變,以不動應動,以小動應大動,以樞應環也。如管仲寓軍令於內政,實而備之(《史記》卷六二《管晏列傳》);孫臏於馬陵道伏擊龐涓(《史記》)卷六五《孫子吳起列傳》;李牧守雁門,久而不戰,而實備之,戰而大破匈奴(《史記》卷八一《廉頗藺相如列傳》)。

古按語舉了管仲治國備戰、孫臏馬陵道伏擊龐涓、李牧大破匈奴的戰例,來證明調敵就範,以逸待勞,是“無有不勝”之法。強調用中心樞紐,即關鍵性的條件,來對付無窮無盡、變化多端的“環”,即廣大四周的情況。掌握戰爭的主動權是本計的關鍵。誰人不知,兩個拳師相對,聰明的拳師往往退讓一步,而蠢人則氣勢洶洶,劈頭就使出全副本領,結果往往被退讓者打倒。《水滸傳》上的洪教頭,在柴進家中要打林衝,連喚幾個“來來來”,結果卻是退讓的林衝看出洪教頭的破綻,一腳踢翻了洪教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