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一生順風順水,刃迎縷解。有的人是坐在家裏,禍出不測。
本大隊有一個叫石忠秉的人為了求得平安,竟然信起了迷信。他悄悄地找一個會畫畫的親戚畫了一幅“鍾馗”的畫像。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就貼在自己堂屋裏麵的大門上方。
民間傳說鍾馗不僅能打鬼驅邪,而且還是賜福鎮宅的聖君。這幅鍾馗的畫像是豹頭虎額,鐵麵環眼,臉上長滿虯須。盡管這位村民自己認為貼在大門裏麵的牆上很詭秘,不久還是被人發現。好在他家是雇農,隻在本村社員大會上點名批判,倒沒有上綱上線。
有一陣子在中小學生中興起每人掛一個小紅布做的小包,裏麵裝有領袖的語錄本。這既是突出政治的表現,又是一種十分時髦的裝扮。
梁四維向媽媽也要這種小紅包,她去供銷社扯了一尺紅布做了一個小紅包,還在小紅包正麵繡了一個金黃色的五角星,兒子斜掛在肩上十分高興。
那時候,上級經常給人口多的村莊派駐工作隊員,當時稱駐村工作是“蹲點”。至於進村工作隊員是從什麽單位來的?他進村主要任務是什麽?大隊幹部及生產隊長也不給村民介紹,生產隊長可能也不清楚。
村民在村頭路尾與駐村工作隊員見麵時,都統稱為“工作隊的同誌”。
上級要求進村的工作隊員要與村民同吃、同住、同勞動,吃飯由生產隊長輪流給每家派飯。除五類分子家不給派飯外,每個貧下中農家都要派到。
村民們也希望工作隊員到他們家吃飯,因為一天吃三頓飯,村民可以得到三角六分錢,一斤二兩糧票。農村家中如果沒有吃公家飯的人,一般是沒有辦法弄到糧票的,見到糧票比見到錢更稀罕。
工作隊員進村後,一般都是在村民堂屋的一個角落裏支上床鋪。工作隊員住在村民家裏雖然不給房租,但主人是很歡迎的。生產隊能將工作隊員安排到自己家住,說明自己政治上可靠,也不擔心會挨整。
梁家莊就發生過這樣的事。一名李姓工作隊員剛進村時,就住在梁學誌家。後來有人悄悄地向這位工作隊員反映,梁學誌曾經有過投機倒把的行為。最讓這位工作隊員不滿意的是,他家抱養一個童養媳,那童養媳雖然到了結婚的年齡,但他的兒子還小,梁學誌準備要給兒子結婚。村裏有人開玩笑說:“還在田溝裏捉泥鰍的娃,就準備結婚。”這位工作隊員給這男孩的父母做工作,認為男孩年齡太小,不宜結婚。經多次勸說無效後,就搬出他家到另一家去住。
在那位工作隊員走了沒有多久,又派來了一位姓段的同誌。
人們都很窮,政府提倡艱苦樸素。這位姓段的是一個政治弄潮兒,為了表現自己艱苦樸素,一條褲子補了有近百個補丁,好像有古代將軍的鎧甲那樣厚重。有的村民懷疑他的褲子有的地方根本就沒有破,是故意用縫紉機縫補上去的。
這一次,生產隊長又派姓段的同誌到甄孝賢家吃飯。她早晨就到堂屋的閣樓(10)上去取大米。人雖窮,但她是一個很要麵子的人,盡量想把姓段的同誌招待好。家裏原來有一架長梯子,在那次失火時燒了。因為買不起能擱到堂屋閣樓的長梯子,平時就用短梯子湊合著用。她上樓取東西時,將短梯子放在吃飯的小方桌上。當快上到閣樓口時,梯子往下一滑,甄孝賢跌了下來。
這種事本來幾個小叔子也可去幹,她知道不太安全,沒讓他們上閣樓。但她這次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明明知道不安全,還是抱著僥幸的心理。她沒有像原來那樣,每次在上閣樓之前,要在梯子兩腿下麵墊上防滑的破布或者稻草。當她快上到閣樓口時,梯子下滑,她摔成了重傷。
家裏沒有錢去醫院治療,隻請了一個土郎中到家中用土法治療,十多天後才基本痊愈。
說是痊愈,那隻是硬撐著能下床活動,一家人的日常生活還得靠她操持。因為沒有到正規醫院去醫治,落下了後遺症。她的眼睛不但怕見風,現在她的頭比天氣預報還準,隻要頭疼,不久就要下雨。
甄孝賢在人們心中有較高的威信,她並不是一個沒有是非觀念、沒有原則的人。對一些不合理的事,敢說真話。在那個年代,農村抱養童養媳的情況還比較多。
農村人喜歡抱養童養媳,有的是因為家裏窮,怕兒子長大以後找不到媳婦,就抱養一個童養媳。還有的婦女結婚幾年不生孩子,民間有個說法,抱養一個孩子容易懷孕。再說那時農村人養的孩子也多,他們也很願意將自家的女孩給別人抱養。
這種做法對有的女孩是一種傷害,有的村婦在自己生下小孩後,虐待抱養的女孩。有的因女方比男方要大好幾歲,童養媳即令與那男孩結了婚,夫妻生活和諧的並不多。
本村梁繼廷抱養的童養媳,比他的兒子要大五六歲。這姑娘已經長大成人,她預感到如果繼續留在家裏,不會有好的結果。一個人思來想去,認為還是早些離開這個家為好。
這天後半夜,她將自己穿的衣服用包袱包好後,偷偷地跑回了娘家。
這位童養媳很聰明,當她決定要離開這個家時,選擇後半夜起身逃離。為了防止打開堂屋大門時,門軸轉動時發出響聲,她將水倒在大門軸的石槽裏。
家裏人直到第二天早晨起床後,才發現人跑了。
村裏人罵這個童養媳沒有良心,有的說:“就是養一頭豬,割草也割鈍了幾把鐮刀,怎麽說跑就跑了?”
甄孝賢談了自己的看法:“你說得輕鬆,梁繼廷的兒子比這童養媳小那麽多,她已經二十多歲了。他的兒子長大了以後,還不知道願意不願意娶她。如果願意就好,要是不願意,那不是耽誤了姑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