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剛解放時在千裏之外工作的人,大多數人都有一個習慣性的做法,就是在子女成人後要把一個子女聯係到老家工作,以作為自己年老退休以後的“根據地”。

梁四維的嶽父也是這樣,他通過在四川工作的老戰友幫忙,將大兒子聯係到了老家工作。

老人們這樣做的結果,其實與他們的初衷相悖。因為長期不生活在身邊,滕靜茹的哥哥與自己的父母親並沒有很深厚的感情。滕靜茹的嫂子與哥哥的夫妻關係也不是很好,哥哥重病期間,嫂子對他的照料也不盡心。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母親隻有回到老家去照料。兒子去世不到百天,滕靜茹的嫂子就跟別人結了婚,並且還準備與再婚的丈夫到新疆來旅遊。

滕靜茹接到電話後,很生氣地對梁四維說:“還有這麽不要臉的人,我哥屍骨未寒就跟別人結婚,還要帶著她的現任丈夫到我們這裏來旅遊,你說我怎麽麵對他們?”

“她的做法確實有些不妥,你嫂子是不是缺心眼?中國這麽大,為什麽偏偏要到這裏來旅遊,還要告訴你?”梁四維對媳婦原來嫂子的這種做法,也表示有些難以接受。

“形體與容貌,是上天的賜予。她除了有個漂亮的臉蛋外,還有什麽?她就是一個‘繡花枕頭’!我哥的悲劇在於他忘了‘娶妻娶德不娶色,嫁人嫁心不嫁財’的那句古訓,就是圖她長得漂亮才跟她結婚的。如果單看她的穿戴,在人前還人模狗樣的,其實她是驢糞蛋外麵光,裏麵裝的盡是糠,家裏亂得不像樣。我哥患病那段時間裏,她以工作忙為借口,愛管不管的。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我媽隻好回到四川老家去照料。我哥去世後,她很快就跟別人結婚。這件事雖然做得沒有人情味,我們家是沒法去幹涉。但你說她這是不是人做的事?再等一年半載的結婚就不行嗎?好像一天都不能等了!”梁四維媳婦說這話時臉帶怒色。

滕靜茹還有一句話沒有好意思對丈夫說出:她懷疑哥哥在世時,嫂子就與這男人有染。不然在哥哥去世後不久,為什麽那樣急不可待地就結婚。

“她既然給你打了電話,肯定要來。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他們來了我們就接待一下,麵子上還要過得去。”梁四維勸說他媳婦。

“我見到他們,心裏會產生什麽想法?我又怎麽稱呼他們?這是沒有親身經曆過的人體會不到的。”梁四維媳婦說完,就去拆洗被子,很顯然她對接待這兩位不速之客根本不當回事。

滕靜茹在接到電話的第四天,她原來嫂子真的帶著那個男人來到了這裏。梁四維夫妻倆到火車站接到他們後沒有帶到家,而是直接帶他們到了一家飯店。

梁四維媳婦請他們吃飯時,既沒有歡迎的說辭,也沒有熱情的表現。

俗話說:出門看天色,進門看臉色。隻要是一個思維正常的成年人,對現場的氣氛是能感覺得到的。這兩口子也隻好裝糊塗,否則會更加尷尬。

在飯桌上,滕靜茹麵無表情地對她原來的嫂子說:“我現在應該叫你常大姐吧。”

“你還是叫我嫂子吧。”

“現在還叫你嫂子,不太妥當吧?”她說這話時,那男人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了頭。

梁四維看到此時這難堪的場麵,端起酒杯對那男人說:“請喝酒。”他們在喝酒過程中,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敬”字,也沒有一個歡迎的說辭。

滕靜茹對他們兩人說:“我們最近很忙,就不能陪同你們了。這是我在旅遊公司給你們辦理的兩日遊的旅遊手續,旅遊公司過一會就有人跟你們聯係。”

梁四維媳婦到旅遊公司給他們辦理旅遊手續時,跟旅遊公司已有了時間上的約定,要求他們大約在晚上9點鍾左右跟他們兩人取得聯係,並告訴他們,汽車要到飯店門口來接他們去賓館,明天一早就出發。

梁四維媳婦連家門都沒有讓進,等於給他們兩人下了一個比較體麵的“逐客令”。

回到家裏,梁四維對媳婦說:“你平時處事是很得體的,今天怎麽表現得這樣冷漠?”

“冷漠?我見到他們成雙成對地到我這裏來,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你是根本體會不到的。要是我父母親今天在場,會活活被氣死。世上還有這樣不知趣的人。他們不是要到我們這裏來旅遊嗎?我把費用都給他們交了,還要怎樣?新疆那麽大,還想全部都玩到呀?沒門!”

梁四維兩口子在送走他原來嫂子後幾天,可能是看到了南方來人的緣故,梁四維很想念自己的母親。他與媳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滕靜茹認為晚輩對長輩盡孝,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她還要求丈夫,叮囑母親把家裏的事安頓好,千裏迢迢地到這裏來了就多住上一段時間。

甄孝賢在大兒子和兒媳的邀請下,又來到了新疆。她雖然到新疆來過幾次,梁四維隻是利用星期天,帶著母親在和田市周圍轉了轉。

甄孝賢原來對新疆主要是通過“我們新疆好地方,天山南北好牧場,戈壁沙灘變良田,積雪融化灌農莊……”這首歌詞的了解。

甄孝賢這次來到新疆以後,梁四維想到母親年齡一年比一年老了,再過幾年腿腳就不那麽利索了。他利用四年一次探親的假期,帶著母親到遠處去旅遊。

甄孝賢憑著她的睿智,要強的性格,如果出生在城市,出生在一個家境較好的家庭,小學畢業後繼續讀書,也是可以端上公家飯碗的。她雖說是一個農村婦女,但對外麵的世界很好奇。當梁四維說要帶她外出遊覽時,她倒是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還比較高興。

甄孝賢在與兒子交談中,得知他現在已經提拔為副營職幹部,母親對他說:“我對你升官不升官,倒不是很感興趣。我高興的是,從你當兵以後,在部隊一步一步地走得很穩。”

因新疆土地遼闊,一個縣到另一個縣相距幾百公裏。為了出行方便,梁四維帶著母親從南疆到北疆參加了當地旅行團旅遊。旅行團到達北疆安排的第一個旅遊點是克拉瑪依,因為那裏是國家重要的石油石化基地,還有著名的魔鬼城。

這位導遊不但人長得漂亮,口才也很好。當遊客到達魔鬼城時,她給大家介紹:“大家現在看到的是一座‘古城堡’,但這座‘古城堡’是何時建成的,又是因為何種原因消失的,到現在仍然是一個謎。當夕陽西照,夜色沉沉的時候,你到魔鬼城就會聽到如泣如訴的女人哭聲和喊叫聲,令人毛骨悚然。好像這片荒廢的古城裏,遊**著無數冤死的靈魂。它們在夜色的掩護下,向蒼天發出了悲慘的呼救聲。”

驚險與刺激始終是相伴的,膽小的遊客聽到導遊繪聲繪色的講解,感到很害怕,但又很刺激。

這位導遊講到這裏反問大家:“各位遊客,你們以為這裏真的有冤死的靈魂嗎?沒有!那不過是人們的想象,其實在這裏興妖作怪的並不是冤魂,而是風。這種情況的形成,主要是我們新疆幹燥少雨、風力較強。風吹翻火車的事,在我們新疆吐魯番確實發生過。這裏是風蝕地貌,那響聲是大風發出的。風的破壞力很強,天長日久,風能把高高的一個土包削為平地。你們今天看到這些奇形怪狀的景觀,明年再來看就不一樣了。”

這位導遊采用這種先揚後抑的講解方法讓遊客對這裏更增添了一種神秘感。

甄孝賢聽到導遊的講解,先是感到這裏很恐怖,後來聽得也是津津有味。

當車行至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後,導遊告訴遊客:在這裏停車一個小時,大家到戈壁灘去碰一碰運氣。如果運氣好,今天就可以撿到戈壁玉。

幾天來,這個旅行團裏兩個來自福建的男女遊客形影不離,並且向導遊要求安排兩人同住一個房間,給人的感覺好像是兩口子。從他們兩人的閑談中得知他們都是從事醫務工作的。

這一對男女從戈壁灘回到車上後,那位男的運氣還真的不錯,撿到了七八顆圓潤的戈壁玉。他對那女的說:“給你幾顆,回去放到你家金魚缸裏。”就這一句不經意的話,剝掉了他們幾天來天衣無縫的偽裝。

聽到那男的剛說完這句話,梁四維用奇異的眼神看著那一對男女。甄孝賢用手悄悄地推了推兒子的膝蓋,他才將目光看向前方。

甄孝賢看到這裏廣袤無垠的土地和稀少的村落,更加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心裏盼望導遊更多地介紹這裏的風土人情和奇聞軼事。

當大家來到那拉提草原遊玩時,甄孝賢被這裏的美景陶醉了。草原有平展的河穀、高峻的山峰、深峽縱橫,森林繁茂。草甸上畜群雲移,各種野花開滿了山崗,紅、黃、藍、綠、紫五顏六色。

甄孝賢對兒子說:“四維,人們常說人間仙境,今天真的看到了!你剛當兵時,我問村裏的定先生,新疆那地方怎麽樣?他對我說,那個地方在舊社會是‘充軍’的地方。天上無飛鳥,地上不長草。長年不下雨,風吹石頭跑。我聽他說後,一個人哭了半晚。兒呀,你剛當兵那一年我多想你呀,凡是看到穿軍裝的人,就像見到了你一樣。有一次,有一個電話兵在我們村邊檢修電話線路。他爬到這根電線杆上檢修,我就在下麵看著他。當他下來爬到另一根電線杆時,我還是跟著。整整一個上午沒有做事,生產隊沒有給我記工分。我讓那個當兵的到家裏去吃飯,他說部隊有紀律,不能隨便到老百姓家裏去。”

她說完長長地“唉”了一聲,接著說:“現在好了,你這次帶我出來,看到了在我們老家看不到的好風景,我現在才真正地相信,新疆確實是個好地方。”

“媽,定先生隻不過比他那個年代的老人多讀了幾年書,他又沒有到這裏來過,怎麽知道這裏的情況?隻有您聽他胡說。明天導遊會帶我們去的那個地方,您看到了又會感到奇怪,伊犁河的水是向西流的。不過,我們駐地南疆比北疆自然環境整體上是要差點,但也不是定先生說的那樣,地上不長草,風吹石頭跑。”

甄孝賢這次出遊是很高興的,她從心裏認為現在是苦盡甜來。她在旅遊中,確實印證了梁四維那次回家探親,給村裏的人說的那樣,新疆的地域確實很遼闊。一個縣與另一個縣的距離真的有幾百公裏。為了避免遊客長時間坐車感到乏味,這位導遊給大家介紹了這裏的風土人情,各個民族的生活習慣。參加這個旅遊團的人,絕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到新疆來。隻要導遊介紹這裏各方麵的情況時,大家都在認真地聽。如果有個別人在說悄悄話,旁邊的人會用不同的方式進行製止。

梁四維見母親聽得很有興趣,他在導遊給遊客介紹完後,輕聲對母親說:“‘出門三百裏,各處一鄉風。’南方和北方有很多風俗習慣不同,北方是送行的餃子,迎客的麵。這個風俗我想有一定的道理,迎客的麵是表示,相互之間後麵的路會越走越長。送行的餃子,是寓意再團圓。還有他們喝酒與我們也不相同,我們老家人吃了飯就不能再喝酒了,如果再喝酒就是‘犯上’。但整個北方在正式喝酒之前,要先吃一碗麵或麵點墊底。我認為他們這種做法,比我們老家上桌就喝酒有道理。肚子吃飽了,胃就不空了,不容易喝醉。”

這位導遊可能是從事這個工作時間長了,很有經驗,她很會抓住遊客好奇的心理。

在新疆旅遊與內地不同,從一個旅遊景點到另一個旅遊景點,需要車行很長時間。導遊讓大家在行車過程中,閉目養神了一會,接著又給大家講了一個笑話:一位少數民族的老人第一次坐飛機,他一上飛機就坐到前排。空姐看完機票後,讓他坐到後麵,老人一個勁地說:“我聽不懂,聽不懂。”其實他認為坐飛機與坐公交車是一樣的,想坐在哪裏就坐哪裏。無奈之下,空姐見頭等艙有一位少數民族的小夥子,就向他求助。那小夥子過去隻同他說了幾句話,這位老人就在小夥子的帶領下,坐到了後麵自己的位置上。

過了一會兒,那位空姐感激又很驚訝地悄悄問那位小夥子:“你同他說了些什麽?”

那位小夥子用手捂著半邊嘴,聲音很小地對空姐說:“我問他,你是到北京還是去上海?他回答說:“去北京。”“我就給他說,去北京的就坐在後麵,去上海的坐在前麵。他就坐到後麵去了。”空姐這時微微轉了身,背著那位老人,對那位小夥子伸出大拇指表示佩服。

梁四維參加的這個旅行團安排的行程是十四天,遊完奎屯後整個行程結束,因返回的路程太遠,導遊帶著大家坐火車回到烏魯木齊。

這趟列車是晚間9點20分發車,可等到10點了還沒有發車的動向。有好幾位來自內地的遊客問列車員:“這趟列車不是晚上9點20分發車嗎,為什麽到現在還不發車?”

列車員告訴大家:“因為今晚乘車的人太少,大家還要耐心等一會。”

甄孝賢詫異地對兒子說:“四維,你那次回到老家給村裏人說,在新疆火車要等人,我當時也有點不相信。現在親身經曆了這個事,完全相信了。”

梁四維趁機問母親:“媽,這次出來玩得高興吧。”

“高興確實高興,長了不少見識。看到了做夢都想不到的地方,就是花了不少錢。”甄孝賢說這話,內心喜憂參半。

甄孝賢在大兒子這裏住了一個多月,她回到老家後告訴村裏老姐妹們這次在新疆旅遊的見聞時,有一位村民十分羨慕地說:“你前半輩子,別人沒有吃的苦你吃了。你後半輩子,別人沒有見過的世麵你見了,你比縣長的老媽還有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