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玨銀這是真的慌了。她的宮中確實藏有髒汙,隻是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被搜宮的一日。還好,東西藏得很嚴實,理論上根本不會被找到。
唐玨銀的信心在聽到一聲巨大的爆裂聲之後受到了撼動。
他們在拆她的家具!
心慌難耐,唐玨銀怒吼了一聲,“放肆!”
她暴怒的站起了身,可她身邊兩個身材高壯的嬤嬤卻是把他押回了太師椅上:“娘娘,皇上有命,掘地三尺,如果娘娘是清白的,也會幫娘娘複原的,還請娘娘稍安勿躁。”
冷汗一點一點的從腦門竄出,唐玨銀此刻再怎麽愚蠢,都知道他娘倆是被暗算了,可是究竟是被誰?
被皇帝?被貴妃?是大皇子?還是其他妃嬪?
有誰能這樣害她?
能讓她完全相信的,也唯有穆易衡一人。可穆易衡太蠢,所以有不少秘密她都藏著,沒讓穆易衡知道。
穆易衡知道她有無色無味的毒可以灑在馬飼料裏頭,可照理來說,他應該沒精明到能推出她把毒藏在哪?
還是是穆易湮?可是她從來就不讓這個女兒知道太多。
唐皇後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所有應當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已經被她斬草除根。
木料被劈開的聲響一再的響起,唐皇後仿佛即將接受死刑的死刑犯,在麵對真正的毀滅之時,再勇敢的勇士都難免膽寒,更何況是唐皇後這樣的金枝玉葉。
“找到東西了!”忽爾間,唐皇後仿佛聽到有人這麽說道。
一個小太監恭恭敬敬的捧著一個精致的瓷瓶,來到了比勤公公身邊。
“惠太醫,還請您勘驗一番,此瓶之中的物品為何?”
會藏在拔步床的床柱之中,這怎麽想都不會是普通的物事。
而那個瓷瓶被取出之時,唐玨銀的神色是如此的灰敗,比勤公公觀之,便知道自己是打蛇打七寸,打著了罩門。
“此物為冰蓮,冰蓮毒源於一種隱匿於高山深穀中的冰蓮花,其花瓣綿密如霜,散發著寒冷的氛圍。唯有在寒冷極端的環境中方能生長。蓮花的毒性被提煉而成的冰蓮毒極其微妙,可以在飲食、水源、空氣中悄無聲息地滲透入人體,中毒者初期感受不到明顯的異常,然而,隨著大量的運動,會導致毒素的擴散,體內開始凝結成冰,深陷於冰冷的幻覺和疼痛之中,與皇上馬匹所中的毒一致。”皇帝的馬匹就是中了冰蓮毒。
這樣的毒藥放眼京城都找不著,是皇後著國舅偷偷向江湖奇人購入,作為最後的手段。
“行了,皇後娘娘,隨奴婢來一趟吧!”
“你們這是栽贓陷害!”唐玨銀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不過一切都是空費心機,她平素樹敵太多,如今一朝落難,本就是牆倒眾人推,就算他說的是真的,也會被潑一身髒水染成黑的,更別說了,她確實不無辜。
“本宮從沒想過要害皇上,皇上是本宮的夫君!”唐玨銀謊言說得多了,這句話是真的,可也沒人聽得出來了。
……
太極殿內,落針可聞。
穆維璋端坐在龍椅上,他的臉上有著驚馬過後的蒼白,低頭望向跪在地上的人影,臉上的神色冰冷至極。
那眼神冷漠的像在看一個死物。
唐玨銀一進殿就看到穆易衡跪在禦前,緊緊捂著小腹,看起來十分痛苦,再湊近一些,她就聞到血腥氣息了。
“衡兒!衡兒!穆維璋!你、你對咱們兒子做了什麽?”當母親的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傷,那當然是心痛如絞,怨毒的眼神掃向了皇帝,所有的愛意在此刻轉化成恨意,讓她恨不得撲上去,生啖穆維璋的骨血。
“你不如問問,你的好兒子做了什麽?大逆不道,連自己的父親都敢謀害,畜生!”天家父子,親情寡淡是常態,穆維章本來就不喜歡這個皇後生出來的嫡子,隻覺得這孩子渾身上下都是缺陷,跟他母親一樣刻薄寡恩。
想到自己差點從馬上摔下來,穆維璋便心火叢生,一把把比勤呈上來的瓷瓶往唐玨銀母子身上一扔,這一扔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唐玨銀最是嬌氣的一個人,可為母則強,在護衛兒子的時候,她生出了勇氣,她把穆易衡抱進了懷裏,那瓷瓶砸在她背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母後、母後,救救兒臣,您告訴父皇,兒臣不是故意的,不過是受奸人所惑!母後……兒臣好怕,別讓父皇殺兒臣,兒臣不想死!”
穆易衡望著唐玨銀,一雙眸子像是深淵,裏麵彌漫著強烈的恐懼。
在昨夜裏,他做了一個夢,他夢到了自己成了天子,毒殺了姐夫、幽禁了母後、刺殺了姐姐,最後引發了一場叛亂。
他的甥兒領著夜行軍和南陵軍兵臨城下,即使他已經出城獻祥,他們依舊不放過他。
他被千刀萬剮,身上全都是血窟窿,在那段時間他一心求死,卻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那一陣一陣的疼痛,讓人精神分裂的疼痛,在那夢境裏是如此真實,他幾乎是身臨其境。
這個夢境讓他陷入了瘋癲,此刻他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父皇已經死了,父皇死了以後朕就是皇帝,母後!我們把父皇殺了吧?就在這裏吧?母後……你告訴父皇,朕不想死,你告訴父皇……不是我下的毒、是您!要殺父皇的是您不是我!”
“衡兒、衡兒,別說了!別說了!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唐玨銀注意到了,兒子的狀況不對勁,可是此刻沒有人會去在意一個即將被廢黜,甚至是被處死的皇子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皇上,皇上,衡兒他被嚇壞了,他失心瘋了,衡兒肯定是被人害了,他才幾歲,怎麽做得出這樣的事?皇上!請您明鑒啊!皇上!”
唐玨銀此刻終於膽寒了。
到了此刻,她也明白,這一局,她是輸得透徹了,唯今要保住兩人都難,隻有先保下穆易衡的命,其他的……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才幾歲?”穆維璋真的是被氣到笑出來了,“阿衍四歲啟蒙,你嫌四歲讀書太苦,嬌寵他到六歲才啟蒙,聖賢書也讀幾年了,還頑劣不堪,招貓逗狗樣樣都來,要他好好坐著寫一篇策論,還要讓有讀書的宦官代筆。”
穆維璋知道自己確實偏心,可再怎麽偏心,那都是他自己的血脈,他也是恨鐵不成鋼,所以才沒給穆易衡好臉色,可他怎麽都沒想到,穆易衡居然大膽妄為到想要他的命。
為了那把龍椅,弑父這種事情他都做得出來,他又怎麽配成為天下之主?
“衡兒如今如此失心瘋,確實是被人所害,害他的人就是你,慈母多敗兒,如今他已經犯下不可饒恕的重罪,你這做人母親的,難辭其咎!”
見穆維璋說得正氣凜然,唐玨銀心寒猶勝天寒:“穆維璋,阿衡他不是我一個人的兒子,在你與穆易衍享天倫之樂的時候,你可曾看看他?可曾以身作則,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養不教,父之過,你都不必負責?”
天下最尊貴的夫妻吵了起來,四周的宮人頭都垂到了胸口,身子不禁瑟瑟發抖,今日的所見所聞,實在不能傳出太極殿,也不知道今夜過後,他們該何去何從。
“朕是皇帝!是皇帝!誰都不能處置我!來人啊!”穆易衡是完全失心瘋了,全然沉浸在那個夢境裏頭,現實和夢境無法分辨。
“孽障!來人!筆墨!”
事已至此,穆維璋隻得嚴懲皇後母子。
說起來,也是夫妻二十年了。
此刻心中有釋然,可也有最後那麽一絲絲的難過,即使不喜歡唐玨銀,她卻也沒有想過,夫妻倆走到了最後,竟然是如此結局。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唐氏玨銀,得沐天恩,貴為皇後,然其寵溺親子、放縱母家,有失婦德,難立中宮。黜其皇後封號,貶為庶人,然念其為皇家綿延子嗣,無功勞也有苦勞,謫居冷宮,望其循規蹈矩,謹言慎行。
五皇子穆易衍,頑劣不堪、難以教化在先,下毒弑父、罔為人子在後,貶為庶人,圈禁冷宮。欽此!”
“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這樣對我!”
廢為庶人……
唐玨銀的心,這是**到了穀底。
“唐氏,這樁婚事本非你我所願,願往後……死生不複相見。”
在唐玨銀被宮人拉下去的時候,仿佛聽到皇帝低聲說了這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