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說說看,把診所開在這棟新商務樓的其他緣由。”
被林木森洞若觀火的視線盯得有些心虛,錢莽莽撓了撓頭,轉移了話茬,並慢慢踱步至落地窗前。
“其一確實是為了近水樓台先得月,誰叫我離開她那麽多年,現在要重續前緣,並非幾句甜言蜜語,幾次約會就能實現,況且,我們都是三十出頭的人了,比起小年輕那種轟轟烈烈的情愛,不如細水長流的陪伴更為實在。”林木森莞爾道。
“嗯,當初椒椒妹兒與趙警官分開,也是因為相處太少,了解不夠。”錢莽莽點頭讚同。
“其二則是,開心理診所不像開普通醫院,因為來谘詢心理疾病的人通常不希望被旁人發現,尤其是身邊的親友,所以,開設地點越隱秘越穩妥。”林木森進一步解釋。
“替病患保密,是我們心理谘詢師的首要原則。”
而後,他走到錢莽莽身旁,別有深意地補充了一句。
“林學長,你覺得,我看起來有病嗎?”
聞言,錢莽莽轉頭看向他,凝眉而問。
“心理上的有病其實是與無病相比較的,是相對的,所以,不能僅僅因為自己與普羅大眾有所異,便認為自己有病。”林木森說道。
“江大鳳你知道吧?”錢莽莽問道。
“不認識,你朋友?”林木森搖頭。
“椒椒妹兒讀本科時的同班同學兼室友,也是張儀健身房的健身教練。”錢莽莽介紹道。
“她怎麽你了?”林木森好奇。
“她在追我。”錢莽莽訕訕道。
“她有家室?”林木森又問。
“離異,帶著兒子。”錢莽莽說道。
“唔...”
林木森沒再繼續探問,而是仔細觀察起錢莽莽的表情來,後者則被他探尋的視線看得有些發慌,下意識地頻咽唾沫。
“問題不在江大鳳身上,而在你本身。”
片刻後,林木森有此定論。
“你說得沒錯。”
錢莽莽坦然點頭,解釋道:“但正是因為她的過激追求,才讓我靜下來反思自己,我到底出了什麽問題,為什麽就是無法愛上別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你這個問題應該很早就出現了,早到你的少年時期。”林木森猜測。
“對!”錢莽莽點頭道。
“高中那會兒,我因為頭上總喜歡紮個啾啾,還喜歡在課餘時間翻看時尚雜誌,所以才被張儀那夥人笑話,說我是娘娘腔,甚至,還謠傳我喜歡男同學。”
他皺眉回憶起來,“但我自己清楚,我不喜歡男同學,但我也不喜歡女同學。”
“你隻喜歡你自己。”林木森補充道。
“沒錯。”
錢莽莽再點頭,“我隻愛我自己。”
“我這算是病嗎?”他隨後問道。
“目前這個社會上,除了定義異性戀、同性戀,以及雙性戀外,還有一種無性戀,別名‘第四性’,我覺得,你應該屬於這種。”林木森分析道。
“無性戀?”錢莽莽不明。
“無性戀是指一些不具有性欲望,或宣稱自己沒有性取向的人,即不會對男性或女性任一性別表現出性欲望,以及性衝動。在 2004年發表的研究結果中發現,無性戀者占總人口的1%,不過,無性戀是否是一種性取向,現在仍存有爭議。”林木森詳解道。
“那這算是一種病嗎?”
錢莽莽還是有些半明半昧。
“那你說,同性戀與雙性戀算是病嗎?”林木森反問。
“我不太清楚。”
錢莽莽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之前說過,心理上的疾病有時是相對的,如果你認為這是病,想治療,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覺得你這樣挺好。為什麽人就一定要喜歡他人,與他人達成共生關係,如果獨生能過得更好,何樂不為呢?這個世界上,可能有80%,甚至更多的人尋求與他人共同生活,但也有少數人尋求的是獨來獨往。況且,你隻是不喜歡他人,但你很愛你自己呀,愛自己不就成了。”
林木森拍著他的肩膀,笑著寬慰。
“張儀說我是極度自戀已成病,但聽你這麽一說,我又覺得自己沒病,不過是隻愛我自己而已。”
錢莽莽豁然開朗,又問道:“我這種原因是怎麽造成的?”
“你應該能猜到。”
林木森看向他,目光深邃。
“我的父母。”錢莽莽脫口而出。
“嗯。”
林木森點點頭,說道:“聽椒椒說,你父母在你兩歲的時候,就離婚去了國外,他們並沒有馬上帶你離去,而是在當地紮根好之後,才想到你,從而讓你感覺他們並不需要你,隻是把你當成附屬品。正因如此,不被父母需要的觀念深入你心,久而久之,你也不再需要他們,除了你爺爺以外,你的心裏再無一個真正的親人。所以,你才會在你爺爺去世後,長期漂泊在外,因為,你心裏的家,已經隨著你爺爺的離開而**然無存。”
“你不愧為心理谘詢師,三兩下就看透了我的內心,讓我頓感恐慌。”
錢莽莽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如釋重負。
林木森的這番話,終於將他心頭的結徹底解開,讓他不再糾結於自己的性取向問題,也不再對自己漠視親情而感到心煩。
“其實,除了你,我也曾被自己的原生家庭嚴重影響,以至於讓我一度懷疑,自己也是無性戀者,為了深究這個問題,我曾試著與不同性別、種族的人交往,最後發現,我是正常的,隻是喜歡的那個人不在身邊。”林木森感慨道。
“額..不同性別和種族,椒椒妹兒知道這事兒嗎?”錢莽莽愕然。
“咳!誰沒點兒黑曆史啊?”
林木森摸了摸鼻子,摟著他的脖子懇求道:“不過,這事兒別讓她知道,我怕嚇著她,她的內心世界分外純粹,我不想因為我的過往經曆毀她三觀。”
“明白,椒椒妹兒是個不染塵埃的女孩,值得被我們好好保護。”錢莽莽鄭重點頭。
“放心吧,我會盡我所能,讓她繼續活在她的純粹世界裏。”
林木森信誓旦旦。
“哎!莽莽又走了。”炎椒椒蹙眉道。
與林木森敞開心扉地暢聊過後,錢莽莽終於大徹大悟,在給炎家老灶的公司賬戶轉入一筆儲備資金後,揮揮衣袖,再度離開。
“他這回,說是要周遊世界,也不曉得何時會回來。”李明明說道。
“他..鳴鳴?”
當看到頂著一頭烏黑濃發走進工作室的炎鳴後,炎椒椒失驚打怪,“你..你真的去植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