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發現了謝琳靜今天和自己說的秘密,二話不說,急急的起身,就衝了出去。
留下的謝琳靜一個人坐在那裏,對於浪子的離去,她壓根就不勸阻,該做的,她都已經做到了。接下來,就是要看浪子是怎麽向小區表白自己的心跡了。
就算是不要這個孩子,他和小區兩個人,也該坦白各自的心意了。
有時候,愛一個人,若不說出來的話,對方根本不知道你愛著他。
而自己更難以猜測人的心意,要知道這世界最難猜的就是人心。
人心,高深莫測。
她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拿起桌麵的一瓶啤酒,開啟後,嘴對瓶嘴,就這樣一口氣的喝了下去,不消幾秒鍾,一瓶啤酒就從嘴裏直接進入了肚子。
旁邊有個女人輕輕拍拍手掌,讚道:“好酒量。”
謝琳靜也不好奇,也不意外,隻是輕笑,“若有意願的話,那就和我喝一起喝吧。”
那個女人也毫不客氣的坐在謝琳靜對麵,徑直的開啟了一瓶啤酒,毫不示弱的自顧自的灌了一瓶酒,喝完後,隻見聽她說:“爽!好久沒試過這般喝酒了!”
“那隻是因為你把自己的心給封鎖了。”
“嗬,也許吧。”
女人敷衍的輕笑。
女人不願深談,謝琳靜也不勉強,兩個女人就這麽安靜的坐在那裏,手不離酒,邊喝,邊看著圓圓舞台的舞娘在那裏跳著舞,隻是,女人的眼光雖然是在看那些,但給謝琳靜的感覺卻是另外一回事。
因為女人像是在透過舞娘在看別人似的。
至於是誰,這就不是她能看得透的了,畢竟每個人,都會有自己黑暗的那一麵,來酒吧的人,都是表麵開心的,真正快樂的人,是不會來酒吧的。
酒吧,是集攏孤寂心靈的地方。
酒吧,是以錢買醉的地方。
酒吧,是醉眼看世界的地方。
酒,把人清楚的意識盡數吞噬,隻剩下憑著身體的聽覺,聽著DJ台上的曲兒,讓自己心靈放鬆。把壓在自己身上壓力的枷鎖,一點一點的放開,得到真正的放鬆。
一口,一口的喝著瓶中的酒,謝琳靜是抱著置身事外的客人身份來無極限的,隻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就在自己想一心買醉的時候,一個不經意的瞄向門外紅簾處,一個人的人影閃進了她的眸中。
他?!
他怎麽會來這裏呢?
就在她的眸光緊緊的跟隨著他背影的時候,也許是彼此心靈有感應,他竟透過重重七彩鐳射光,直直的回首望著她。
那一個回眸,像是早在千年之前,他便經常做的事。
謝琳靜怔怔的望著他,她一身的白衣,在鐳射光下,很顯眼。
而他也在下一刻的看見了她,快步的走向她。
“小靜?”
張毅非常訝異,她怎麽會在這裏?她不是該在失落的天堂裏的嗎?
謝琳靜對他揚起一抹笑靨,“你也來這裏?”
“嗯。隻是想一個人在這裏罷了。”
謝琳靜將自己手中的酒瓶遞給他,“生日快樂。”
張毅微愕,她還記得自己的生日?
接過她手裏的酒瓶,什麽話也不說,將她遞過來的酒瓶盡數的喝盡,原本該是清清淡淡的啤酒,可不知怎麽回事,一到嘴裏,卻成了苦澀的源頭,從嘴裏直直的苦到心裏。拋開心裏的苦味,張毅望著謝琳靜那深邃的墨眸,“要祝我生日快樂,是不是可以陪我一醉方休?”
謝琳靜點了點頭,“你都這樣說了,我又有何不可以呢?”
“若想醉,也算我一份。”女人在旁插嘴道。
張毅也不想知道這個女人是誰,爽快的說道:“好!今晚我們三個人一醉方休。”
出來喝酒有一個潛規則,無須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也無須知道你是幹什麽的。因為今晚的酒喝完後,日後是否能相見,誰也說不定,所以無須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
再者,在酒吧裏相遇認識,能喝上酒,就是一份淺淺的緣。
三個人,酒杯也不用,直接用酒瓶來喝酒。
從一開始,三個人各自喝下三瓶,再到了後來的玩大話搖骰子,三個人玩得像是三個小孩子一樣,有時實在是喝不下去了,就開始了耍賴,先欠著。
而耍賴的人,自然也就是那個女人了。
到了後麵的,兩個人灌著耍賴的人。
謝琳靜和張毅,兩人相視一眼,心下明了,立即左右開工,張毅架著女人,謝琳靜灌她喝酒,直直的喝得女人倒在了沙發上。
最後,女人輕輕的靠在了謝琳靜的肩膀上,醉死過去了。
看了一眼女人,謝琳靜和張毅會心的笑了。
“你怎麽出來了?”謝琳靜還是忍不住的問道,“何小姐沒有和你一起嗎?”
張毅深深的望著謝琳靜的麵容,平靜的說道:“囡囡,你知道我的為人,你自己比我更清楚,我不是那種隨意就能變心的男人。我們今晚能不能不談何瑄呢?”
謝琳靜點了點頭,既然不談何瑄,也隨他願罷。
別開視線,看著麵前那暗淡的燭光,輕聲說道:“因為知
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所以剛分開的時候,心裏更加痛苦。”
“囡囡。對不起……”
她苦笑,“別說對不起,因為你並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們有緣無份罷了。”
“不,不是這樣的。你比我更清楚的是,就算我回國了,我最想娶的人,還是你……”
謝琳靜打斷他的話,神色有些淒涼,“張毅,知道嗎?當初知道你要回國的消息,我真的有那麽一刻是感覺自己的心是快樂的。但是,下一刻,被你要訂婚的消息,把我震驚的隻能尋求酒精的麻醉,才能讓自己的心不那麽的疼痛。有時候,因為想你,會覺得心很難呼吸,更難以喘息。”
“你離開那麽久,而我也奮鬥了那麽久,其實不是為了什麽,為的隻是讓自己活在別人麵前,不那麽低人一等就好。你永遠不會知道,當你離開後,你媽媽和我說過的那一番話對我的打擊是有多麽的嚴重。”
謝琳靜深深的歎息道,“原來我在她的眼中,一直都隻是你眾多女伴中的其中一個,而她把我的尊嚴踐踏的一文不值。其實,人生中,錢是一個好東西,它能買到很多東西。但錢也不是萬能的,至少它不能給你買到親情,買到愛情。”
張毅愧疚的低下了頭,“我從小就不喜歡媽媽。但是媽媽卻是生我的人,就算我再不怎麽喜歡她,她終究還是我媽媽。媽媽說話一向很逆耳,也很傷人自尊,對於這一點,我沒有辦法去改變她。她從前說過那些傷害你的話,我雖然不知道她會說什麽,但想必也不會好聽到哪裏去。真的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別和我說對不起啊,你並沒有對不起我呢!”謝琳靜輕笑,“我其實該謝謝你的。因為你讓我的初戀變得完美。至少,你讓我知道這一段感情,並不是因為你不愛我了,而讓這段感情結束的。”
“可是,這段感情,浩子說你把它比喻成水晶了。”
“嗯。水晶。”
謝琳靜望著酒吧裏的七彩燈光,“水晶固然美好,愛情固然唯美,但那種愛情卻少了一份韌性,水晶正是沒有韌性才時刻麵臨著粉身碎骨的威脅。而我們恰恰就是水晶,所以最後我們才會分開的。不是說你沒有勇氣去麵對,就連我自己有時也會覺得沒有勇氣去看自己大腿上因為截肢的那一條醜陋的傷疤。”
謝琳靜拿起桌麵上的酒瓶,大口喝上一口,“你不會知道,我有多個無數的夜晚,總會夢回驚醒,伸手往大腿下摸去,竟是空****的存在,而睜開眼後,所有的記憶都會重新的倒帶般的在腦海裏回放。回放著自己能跳、能跑的那二十幾年快樂的時光。”
“然而想得更多的是,若這世界上真的有鬼神的存在,那我願將我所擁有的一切,去換取一天四肢齊全的我。我更想的是,出現在你麵前的是一個完整的我,也許,若沒有那一場車禍,你和我之間愛情的結晶,算算時間也該會打醬油了。”
張毅緊閉雙唇,沒有說什麽話。
是啊,時光飛逝,人還是那個人,隻是物是早已人非了。
謝琳靜長長的歎息一口氣,“是我喝酒太多了,說了這些不開心的話呢。來,我們別說這些話題了,今天你是壽星公呢!”
“那我的禮物呢?”張毅一挑眉,戲謔的問道。
謝琳靜窘態立現,“呃,我還真沒有準備。因為我沒想到我躲到無極限來了,你居然還能找到我。”
“躲?”
張毅喃喃的重複道。
是啊。若是以前的自己,肯定會去找她的。
但是現在的自己早已不再是她的男人,守在她身邊的男人早已有別人取代了他的位置。
而他今天來到了酒吧街,本想進去失落的天堂,但一直擔心給她帶來麻煩,想進去,又不敢進去。站在街道那裏,躊躇了許久,他選擇了放棄進去。
選擇了來無極限,一個原因是因為無極限,她和他相識,就是在這裏的。
那時,是她的生日。
沒想到,時隔那麽久,他和她還是會在這裏遇見。
張毅突然決定了,將自己的項鏈取下,將項鏈裏的女性戒指遞給她,“囡囡,這個戒指給你。”
謝琳靜輕瞅了一眼那戒指,突然呆若木雞的回不了神。
這個,不是在香港她和他去逛珠寶店的時候看中的嗎?
隻是那時,她覺得太貴,所以沒要。
沒想到他居然買下來了。
不知道是因為感動,還是什麽心理,她竟神差鬼使的伸出手接過那戒指,喃喃的問道:“你買這對戒指多久了?”
“很久了。那天你說要去拿婚紗照片,而我本來打算晚上給你一個驚喜的,可在下午的時候卻傳來了你在醫院搶救的消息……”
謝琳靜笑笑,有時候,人算終究不如天算。
不管你把明天設想得有多麽的美好,上天隻需要給你來一點意外,你的人生方向盤就會來個大逆轉。
謝琳靜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輕聲說道:“看你對這戒指保管的挺好的嘛。”
“還行。一直想送給你的,但卻沒有勇氣送……”
謝琳靜失笑,“沒想到壽星公今晚本該收禮物的卻沒有禮物收,而我本該送禮的反倒而了收禮的人了。”
張毅喜出望外,
“囡囡,你的意思是你收下了?”
“嗯,畢竟這也算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呢。”
謝琳靜回給他一個溫暖的笑容,害怕把戒指給弄不見了,也毫無心機的直接將戒指帶在無名指中,舉起酒瓶,“來,今晚就讓我們以曾經最深愛過的身份,互敬大家吧。”
“好!為曾經的愛幹杯!”
張毅也暢開心懷的舉酒與之共飲。
兩個人相談甚歡,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一個女人已經掩麵奪門而出。
……
何瑄從來沒有想過當自己悄悄跟蹤著張毅的時候,她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裏,靜靜的看著張毅。卻發現從未見過張毅的笑靨,更沒有見過張毅會露出如此溫柔的一麵,看見謝琳靜的嘴角有些水果的渣子,會遞紙巾給她。
還有一個陌生女人,何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因為那個陌生女人的存在,卻讓何瑄看到了張毅和謝琳靜的調皮。
從來沒有想過,原來,相愛的戀人,竟然會那麽心有靈犀,隻需彼此一個相視,對付耍賴不喝酒的人,雙雙的動作配合的如此契合。
那個陌生的女人,最終還是醉的倒下了。
謝琳靜和張毅慢慢的斂去了臉上開心的笑意,正談著什麽,而在幾分鍾之後,最後的結果是看見張毅解開了項鏈上的戒指遞給了謝琳靜,而讓她意外萬分的是,謝琳靜雖然錯愕,但最後居然會將那枚戒指戴在自己無名指上。
何瑄驚得無法言語,難道說,張毅向她求婚嗎?!
而謝琳靜怎麽,怎麽可以同意?!張毅已經有了她,謝琳靜怎麽可以同意啊!!
當看到謝琳靜帶上戒指那一幕的時候,一陣直穿胸膛的刺痛,讓她感覺到自己的世界全部崩潰!
掩著嘴,她能做的就是撒腿衝出無極限的大門,直進入電梯,一出電梯後,撒腿狂奔而出了酒吧街。
毫無方向的直跑,一見到路就一直往前跑。
直跑到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何瑄終於無力的跪倒在地上,哽咽讓自己呼吸困難,淚水,模糊了自己的視線。雙手緊緊的按住自己嘴,害怕自己在下一刻真的會忍不住痛楚的喊了出來。她為了他付出了整整一年多的時間,而謝琳靜的出現,隻需要數次的見麵,就可以輕易的把張毅的心完全緊緊的抓在她的手裏。
而自己在張毅的麵前又算是什麽?她為他所付出的一切,是多麽的可笑!
楊晨說的沒錯,她完全就是自作多情,她永遠沒有辦法打開張毅的心扉。
嬌小的身子,坐在地上,輕輕的顫抖著。
右手帶著的白金戒指,那是張毅親手給她戴上去的。
何瑄用不停顫抖著的手,撫摩著這隻讓她痛不欲生的戒指,感覺像在觸摸著張毅的臉一樣。淚,早已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心,更像傳來了陣陣的心疼。
那晚突襲而來的春雨下得很大,雨水淅淅瀝瀝的在空中直飛而下。
長街如洗,大雨中,有個女人跪倒在街道裏,放聲痛苦的哭泣著……
謝琳靜和張毅踏出無極限的時候,兩個人分道揚鑣。
在春風的吹揚下,謝琳靜總覺得遠處隱隱約約的傳來了某個女人的哭泣聲,仿佛很遠,又仿佛就在耳邊,久久不肯離去。
……
張毅回到家裏的時候,發現何瑄不知所蹤也懶得得理會,但當他推開自己的房間後,看到床頭置放著一個禮盒。
看了看禮盒上麵字跡秀麗的寫著四個字“生日快樂”。
落款人是何瑄。
張毅的心中升起一股難言的感覺,有時候,何瑄的固執真真的讓他覺得很無語,就算共處一室,他把她當做透明人的時候,她也無所謂的陪著他,就隻是靜靜的陪著他,有時自己就想不明白了,他有什麽值得她那麽委屈自己嗎?
愛得那麽委曲求全,卑微,甚至是不管自己如何待她冷嘲熱諷,她仍是一如既往的呆在他的身邊。隻是,這樣做,並不會讓他感動半分的。
每個人的心,隻有一個。
當裏麵住了一個人,是不會再有別人的存在的。眼裏,也再也看不到別人了。
人海茫茫中,他隻需一個回眸就能在人海中直直的看到她。
不因是他負了她,更多的是因為他的無能為力。他沒有能力好好的保護她,若他不離開,最後離開他的人也必定是她。媽媽的心,永遠是那般的鐵石心腸。
幽幽的長歎了一息,想了想,給何瑄打了一通電話。
這也是他第一次給何瑄打電話。
“你在哪?”
“我回自己家了,因為去你家的時候,你不在。本想和你說聲生日快樂的。”電話那頭的何瑄的聲音有著哭腔,更多的是沙啞。
“謝謝你的生日禮物。”
“不用謝。也許,我也該學著放手了。我會成全你們的。”
“嗯?你說什麽?”張毅聽得一頭霧水。
“沒什麽了,祝你生日快樂,我要睡覺了,晚安。”何瑄的語氣生疏有禮。
張毅總感覺到哪裏不對勁似的,卻又不知道哪裏出現問題,什麽叫成全?成全你們?訥訥不解,隻好應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