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杜正陽的表演以及他的本性,我已經略知一二。

對他說出這樣的話,我並不感到驚訝。

我現在倒是對三友建築這個總經理孫乃剛,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我對他產生濃厚興趣的主要原因,就是這個人實在不像一個如此大型私營企業的總經理。

在我的印象裏,能夠擔任三友建築這樣大型企業總經理的,應該是一個精明幹練,既睿智又健康的男人。

眼前這個男人顯然不是這樣。

不但不是這樣,我感覺到這個男人不僅僅有幾分畏縮,還十分羸弱,就像隨時隨地都要住進醫院的病人。

即使不住進醫院,也是那種萎靡不振、缺乏陽剛之氣。

三友建築怎麽會選出這麽一個總經理?

當然,人家可是真正的三友建築的二代。

他的老爹孫炳坤,那可是跟杜興一起創建三友建築的前輩。

深海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從最初的小漁村,蛻變為如今舉世矚目的國際大都市,一路走來經曆了無數陣痛,也見證了太多企業從初創到輝煌的曆程。

任何企業都逃不開發展、成長、壯大乃至衰弱的生命周期。

在這座城市裏,既有不少曆經數十年輝煌、至今仍如日中天的企業,也有很多在發展到一定階段後,便江河日下的案例。

那麽,三友建築發展到現在,難道真的已經抵達頂點,即將迅速滑落了嗎?

三友建築老一輩的風采,我自然無緣得見。

但關鍵是,我已經見到了他們的下一代——杜正陽、杜正剛,還有眼前的孫乃剛。

說句不太恭敬的話,我實在覺得這幾個“二代”不見得比我更出色,甚至說,我打心底裏不服他們。

並非一代更比一代強,很多“二代”遠沒有上一輩創業者那樣的勇氣、才幹,或是那種拚命精神。

我現在倒想看看,這孫乃剛到底何德何能,擔任如此重大的職務。

孫乃剛掏出一本小本子,匆匆翻看後又合上。

他先是衝著杜正陽微笑點頭,隨後又依次向朱明友、於紫菲和陳維新點頭示意。

緊接著,他轉過臉麵向眾人,神情略顯小心翼翼地問杜正陽:“在座誰是文長傑呀?”

孫乃剛這個舉動,卻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

作為集團的總經理,孫乃剛一直在海東省的省會廣陽市,對大項目部的情況也不見得十分了解,但他還是一下子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就從這一點,我心裏對他剛才的那種輕蔑就完全消失了,也覺得自己剛才對他的那個想法實在是多有不公。

朱明友率先開口:“長傑,站起來,讓孫總經理認識一下。”

我應聲起身,朝孫乃剛點頭致意:“孫總經理,我就是文長傑。”

孫乃剛麵帶微笑,擺了擺手道:“不錯,很不錯,坐下,坐下吧。”

待我重新落座,他便開口說道:“三友建築大項目部拿下榮康藥業這個大型建設項目,是我們三友建築今年以來,甚至是近幾年來承接的最大項目。

我代表總公司,也代表侯董事長,向朱總經理、杜總經理、於總經理,以及各位同仁,還有文長傑,表示深深的感謝。”

說著,他站起身來,微微頷首,隨後又重新坐回座位。

“在座的也都是三友建築相當級別的領導幹部。想必大家都清楚,咱們三友建築目前的經濟形勢不容樂觀。”

孫乃剛目光掃過眾人,神情凝重,“深海市的基本建設,上一個**已經過去,下一個**卻遲遲未至。眼下,許多大型建築企業都陷入了尷尬境地,我們同樣難以獨善其身。

市政府不少大型項目匆忙叫停,這對我們的衝擊著實不小。所以,我們必須全力以赴,把榮康藥業這個項目紮紮實實地做好。

接下來,征地、設計等工作都要穩步推進,一定要加強與榮康藥業的溝通合作。”

孫乃剛語氣堅定,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榮康藥業的經濟體量是我們的三倍還多,而且發展勢頭迅猛。隻要我們能緊緊抓住這次合作機會,每年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的基建項目都大有希望。

榮康藥業還計劃在另一座沿海城市建設新型藥品生產基地,這對我們來說都是難得的機遇。這次能與榮康藥業建立合作夥伴關係,離不開大項目部各級領導的積極推動和辛苦付出。”

說到這裏,孫乃剛突然戛然而止,原本就不算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緊接著,一陣劇烈的咳嗽,從他胸腔深處迸發而出,身體在咳嗽的震顫下不住地顫抖,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這陣咳意徹底擊垮。

在座的人似乎都已經習慣了,而我卻被這突然之間所發生的變化,感到一陣陣的揪心。

這可是三友建築這個大型私營企業的當家人呐。他的身體怎麽會這樣?

這陣咳嗽持續將近一分鍾,但依然沒有減弱的趨勢。

這時,朱明友招呼著王金秋,讓她把孫乃剛攙扶下去。

孫乃剛顯然已經不能繼續講話,被王金秋攙扶著離開了會議室。

我的心裏一陣疼痛,又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受。

一個總經理居然羸弱到了如此程度,也不見得他有多大的能力。

那麽,三友建築在這樣的總經理領導下,又會是什麽樣子呢?

現在,董事長侯誌國我倒沒有見過。

那麽,侯誌國又是怎樣的人呢?

朱明友說:“孫總經理對我們提出的指示,就是我們要借這次和榮康藥業合作成功的東風,先是把這個項目從頭抓到尾,

讓它成為我們三友建築新時期的一個標杆性建設項目。接著,我們還要乘勝追擊,抓住任何一個機會。好,會議就到這裏吧。”

他轉身看著杜正陽,杜正陽也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會議隆重地開始,卻虎頭蛇尾地就這麽結束了。我轉身對霞子小聲說:“孫總經理這麽年輕,他的身子怎麽這個樣子?難道他有什麽病嗎?”

霞子說:“身體不好是真的,但這些二代之間可是鬥得很厲害,讓他傷心勞神,慢慢你就知道了。”

霞子不經意地在我的胳膊上輕輕捏了一下,然後先走了出去。

我看了看於紫菲,於紫菲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但我知道她的心裏也是不那麽痛快的。

我們似乎都為三友建築有一個這樣的總經理感到某種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