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平陽城的雪花依舊紛紛揚揚下著,清風小院門沿上結滿了大大小小的冰棱子,就在這樣的雪天中,司餘晟迎來了他十歲的生辰。

司濃濃提前一天拜托尹娘做了生的長壽麵,在生辰當天,到廚房準備將長壽麵下鍋。

本以為下碗麵並無難度,隻是司濃濃終究是高估了自己,她望著鍋裏水上飄著的麵粉糊糊,不明白是哪個步驟錯了。

“你在幹嘛?”

司餘晟此時出現在廚房門口,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

司濃濃盯著司餘晟微微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說:“今早想吃麵。”

司餘晟沒有懷疑,小小地打了個哈欠,走進廚房裏:“嗯……我來。”

司濃濃看著司餘晟相當熟悉地把鍋裏的東西處理掉,然後重新起鍋燒水,摘菜打蛋切肉,哪怕他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但動作依舊行雲流水,

司濃濃看了一會兒,便拿起放在一旁的蘿卜來到廚房外的小棚,棚子裏正窩在暖暖稻草安睡的毛驢察覺到有人了來,立馬起身,甩著耳朵,踏著蹄子湊到食糧渠。

司濃濃揉了揉它額頭那一撮心型的毛,剛把蘿卜拿出來,毛驢就迫不及待伸長嘴哢嘰哢嘰吃了起來。

司濃濃邊薅著驢的耳朵邊低聲歎了一句:“術業有專攻嘛。”

看來,她注定一輩子都點不亮廚藝這項技能。

吃著蘿卜的毛驢哼哼兩聲表示不屑。

司餘晟煮好麵時司濃濃也剛好喂完了驢。

司餘晟現在已經完全醒了,先把麵放到司濃濃麵前,在他要去拿自己那碗時,司濃濃將他拉著坐下,將麵推到了他麵前:“生辰快樂。”

司餘晟愣住,看著眼前的麵,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麽樣的情緒。

原來今天是他的生辰麽?

前世,就算是司母在世,都未曾給他過過生辰。

剛剛司濃濃是想給他煮長壽麵嗎。

一股暖意湧上心頭,司餘晟:“……謝謝。”

司濃濃問:“有什麽想要的嗎?”

司餘晟搖頭,意料之中的回答,司濃濃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金鎖掛到了司餘晟脖子上:“據說帶鎖能留鎖住自己最想要的東西,願鎖住你的平平安安,留住你的心心念念。”

司餘晟聽了司濃濃的話,低頭看著金鎖,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揚前,司濃濃發現了,這小孩總算是發自內心笑了一回,揉了揉他的頭:“對了,我打聽到一家書院,長明書院,等過了年,開春後我便帶你去。”

“我……不想去,你教得很好。”

司餘晟手指輕輕擺弄著脖子上金鎖,他不想去書院,他想一直這樣子,就很好。

司濃濃不知司餘晟心裏所想,以為他是因弘明私塾的事心裏有陰影,輕聲勸著:“司餘晟,你的能力不止於此,你要走出去,去見識其他人或事,而不是留在舒適圈裏,止步不前。”

叮鈴……叮鈴鈴……鈴……

廚房裏隻有從司餘晟指間流出的輕微鈴鐺聲,司餘晟抬頭對上了司濃濃的雙眼:“好,我去。”

如果是司濃濃想,那他便做。

司濃濃欣慰淺笑,一切似乎都在如她所想在慢慢地往正軌上走。

……

司餘晟生辰這一日過得平靜安寧,長壽麵後兩人便窩在書房,一人看帳本,一人做功課。

見司濃濃哪怕穿著厚厚絨衣,手裏握著湯婆子,也在不斷嗬著冷氣,不放心地說:“還是讓荀大夫給你看下吧。”

司濃濃並不在意:“不用,不過是畏冷,冬天過去便好了。”

司餘晟心裏卻還是想著明日請荀大夫來為司濃濃看一下,他也在學一些藥理,有一次趁司濃濃午休時為她號過一次脈,並未覺有何不妥,但司濃濃畏冷的程度讓他不得不憂慮

夜幕緩緩落下,一入夜,寒意更重了,司濃濃早早就回了房,但手腳捂不暖的冷讓她難以入眠,本想起身運動一下暖暖身,卻在一瞬間似乎聽到後院方向有說話聲,司濃濃警惕地麵向後院的方向,可在她定神去聽時,又聽不到什麽。

她的房間與後院僅有一牆之隔,不應會聽錯。

司濃濃披上外袍,端著燭台朝發出響聲的後院走去。

靜謐安靜的雪夜裏隻有一抹微弱的燭光在緩緩前行著,司濃濃不由緊了緊身上的外袍。

將到廚房時,司濃濃發現廚房大門敞開,司餘晟怕雪打濕柴火,每晚都會檢查廚房的門有沒有關,看來真的有人。

棚子裏的毛驢也醒了,衝著廚房哼哼發著聲,看到司濃濃,立馬噠噠噠地踏起蹄子,司濃濃朝它比了個了噤聲的手勢

司濃濃放輕腳步,慢慢靠近廚房,便聽到故意壓低的幾道聲音傳出廚房

“這裏果然藏著不少幹柴還有炭火,她說的沒錯!”

“發了!發了!這要拿出去賣,肯定能大賺一筆!”

“快快!搬走!搬走!”

“不好吧,不是說隻是來拿些……”

“閉嘴!這些奸商肯定還留著後手,我們不賣,他們到時候拿出來坑咱們這些平民老百姓的錢,便宜他們還不如便宜我們!”

司濃濃沒想到有人已經大膽到直接深夜入宅搶柴。

聽聲音是三個成年男子,司濃濃隻是遲疑了一下便直接跨過門檻,無聲地出現在那群還在討論的小偷身後:

“不好意思,我便宜誰也不打算便宜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