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疊完了,我剛想伸伸腰,父親說道:“阿良,把油燈拿著,跟我去謝家那。”父親轉頭對婆婆說道:“你們三個女人在家裏吧,對了!看好這個瘋婆子,今晚千萬不能讓她出門。”接著父親對那老頭說道:“今晚你也別去了。”那老頭說道:“不行!今晚這麽凶險,你們爺倆得有個照應,再說,我也是謝家的罪人,我肯定不能坐視不管。”父親沒再說什麽。
父親提著疊好的銀子走在前麵,我抱著油燈跟在它身後,一路上陰森森我不敢四處亂看,雖然多穿了衣服,但還是感覺涼涼嗖嗖的。
我們來到謝家那,父親放下手中銀子取出兩張符貼在我的兩邊肩膀上,然後小心地取出油燈對我說道:“待會,你拿著油燈圍著謝家轉上九圈,千萬不能讓油燈滅了,還有,不論聽到什麽或者看到什麽一定不能回頭,也不要停下來。”我努力點點頭。
這時父親點起油燈,可是點了好幾次都失敗了,我們都有些著急了。父親說道:“油燈啊,今天就靠你了,你快點著了吧,幫幫忙。”這時父親取出一張符勉強將油燈引著了,發出詭異的藍光,照著父親的臉也是藍幽幽的,看得我有些害怕。
父親說道:“快去吧!”我小心端起油燈,腦子一片空白,隻知道圍著謝家轉。這油燈外麵有個筒狀的玻璃罩,是防風用的。雖然風比較大,但還是勉強著燃燒著。
我想不了這麽多了,提起油起就圍著這宅子轉。隻想早點轉完這長漫長的九圈,但還不敢走得太快,怕把油燈吹滅了。
這時父親大聲朝四周喊道:“來嘍,都來嘍。”這聲音好像叫魂一般,聽得有點毛骨悚然。
走了一會,我突然感覺一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冰涼冰涼的,我斜視了一眼,是一雙白森森的手。我頓時感覺到頭皮發麻,那股涼氣直鑽到我的骨子裏,但那兩張符又不時地發出一些熱量,讓我能好受些。
胸口的狼牙熱了一下,我意識到身後肯定是個冤鬼。
我沒敢多想,硬著頭皮往前走。走著走著感覺肩上這雙手的涼氣越來越重了,我凍得都全身有點抖了,風一吹,不停地打著寒顫。我清楚地聽到身後發出“啊哈啊哈”的怪叫聲,並有一股股寒氣吹著我的後腦勺。
我不知道身後到底有多少冤鬼跟著,總感覺涼氣加重,聲音越來越多。我很是害怕,總想走快點,一時走得急了,油燈沒拿穩,搖晃了一下,我趕忙用手護了一下,生怕它滅了,頓時感到手被玻璃茬劃了一下,滲出一滴血來,正好滴在燈芯上,那藍色火苗“呼”地一下,竄了上來。
我突然感覺那雙手一用力,肩膀被捏得“咯嘣”作響,我一時吃痛,走得明顯慢了下來。父親發現了,朝我大聲吼道:“幹什麽你,快走!”不知道這雙手哪來這麽大邪勁,許是這詭異的火焰刺激了它,我頂著疼痛繼續往前走著。
我也不知道走了幾圈,肩膀感覺又冰又疼,有些快吃不消了,疼痛讓我連恐懼都忘記了。這時父親朝我喊道:“到這來!”
我看見父親在一堵破牆上畫下了個門,我想父親這是要把他們送到陰間了。我慌忙把他們引了過去。走到牆邊父親說道:“塵歸塵,土歸土,你們還是回去吧。我給你們多送點錢。”
我突然感覺肩膀一鬆,那雙手拿走了。父親對我說道:“阿良,把油燈放地上,過來吧。”我把油燈小心地放在地上,急忙跑了過去。我回頭一看,我的天,我竟然引了一隊冤鬼走了半天,大人小孩地排了一排。後麵的都抓著前麵的肩膀。每個冤鬼眼神呆滯,臉上充滿著仇恨,呲牙咧嘴,令人發指。它們都直勾勾地看著父親。
父親說道:“你們還是回去吧!”那些冤鬼沒有一個動的,隻是瞪著父親。父親說道:“你們還有什麽願望嗎?”這時抓我肩膀的那個冤鬼指了指那老頭,然後冷冷的笑著,後麵的那些冤鬼也跟著陰森地笑了起來。我聽著這笑聲,全身一麻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老頭歎了口氣說道:“冤孽啊!今天我來就沒想著回去。我自知罪孽深重,苟活於世真是生不如死。還不如痛快地做個了斷。”說完走到牆邊拿起油燈,將自己點著了,那火頓時將老頭全身都引著了。
父親喊道:“老伯!”就要去救他。那老伯說道:“別過來!我早就想著有這麽一天了,當年我犯下罪惡,今天就讓我了這個心結吧,我在下麵也能少受些責罰。”說完那火把老頭圍攏了起來。
那些冤鬼幽森森地怪叫著,說完都慢慢地走進牆裏。我看到最後的那個冤鬼不是老伯嗎?它朝我們陰笑也跟著走進牆裏。
父親走過去拿出很多符將那個門鎮住。然後又用紅布將油燈小心地包了起來。我這時感覺全身一陣奇冷,抽搐了幾下,昏了過去。
我不知道昏睡了多長時間,當我蒙蒙地睜開雙眼發現父親守在我床前,握著我的手睡著了。我看出他憔悴了很多,鬢角白了一片。我一時感到心裏特別難受,想給他披件衣服,但我一起身感覺自己肩膀鑽心的疼。
這時父親醒了,他看我醒了過來,緊緊的握著我的手,驚喜地說道:“阿良,你嚇死爹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看見父親眼裏布滿了血絲,估計是這些天來一直守在我身邊,我眼有些濕潤了。
父親說道:“咋哭了呢?是不是做惡夢了。渴不渴?我給你倒點水。”這時我再也抑製不住,淚“嘩”一下就流了下來。父親幫我擦了擦淚說道:“這麽大了還哭,沒出息。”我強忍著笑了一下,朝父親點了點頭。
這時婆婆進來了說道:“哎喲,你可醒了,這幾天你爹都沒合眼。餓壞了吧,我去給你打幾個荷包蛋。”
我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留下兩個烏黑的手印。父親說道:“你是童子身,靈魂純淨,它們隻會跟著你,不會對你怎麽樣,沒想到它們陰氣這麽重,傷著你了。以後千萬不能動氣,不然陰氣會擴散,還會傷著你。你一定要記住,聽到沒有。”我本就是天生殘疾,這樣的屈辱都受下了,還有什麽可讓我動氣的呢。我朝父親點點頭,讓他放心。
這時林嬸端個碗進來了說道:“快把這幾個荷包蛋吃了,這可是我到別的村裏買來的。”我伸手要接碗,林嬸說道:“你還是別動了,我來喂你吧。”
我現在雖然沒有什麽食欲,但還是裝著很餓的樣子,大口大口吞咽起來,父親問道:“你們這麽多年了,怎麽一直沒要個小孩呢?”林嬸說道:“不知道,我們一直想要來著,可是一直沒動靜。回來就就讓阿良這小子給我當幹兒子,我一定虧待不了他。”父親說道:“這小子能幹啥啊,連個話都不能說。”林嬸瞪了父親一眼說道:“這是啥話,俺家阿良最懂事了。是吧?阿良。”我一笑,朝林嬸點點頭。
我在婆婆家裏,養了幾天,林嬸每天都給我到外村買些好吃的。父親估計是太累了,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那天清早,我感覺自己渾身有勁了,出去走了走,感覺這村子生機勃勃了。就像我一樣,從昏睡裏醒了過來。我感覺有人在我身後跟著,我回頭一看,差點沒認出來,原來是那個女瘋子,不過衣服和臉都幹淨了許多,可能是林嬸幫著梳洗地吧,她見我發現了她,就跑了過來說道:“你……你醒啦,你不睡啦,對了,我給你說,我出去給你找吃的了。”這女瘋子說著些不倫不類的話也挺有意思的。這時我突然發現她的眼神怎麽這麽熟悉,但又記不起在哪裏見過。
下午我回到婆婆家,父親說道:“外麵風大,不要待太長時間,明天咱回去吧?老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再說你媽也該擔心了。”婆婆過來說道:“明天就要走啊,哎,我一個人孤苦零丁的,好不容易來幾個人陪我,你們又要著急走。”
父親說道:“老人家,我們還有件事沒辦利索,過幾天我們還會來看您的。不過我想把這個瘋子帶走,你看?”婆婆說道:“那可不行,你們一走,就這婆娘還能陪我解解悶,她要是跟你們走了,我這心裏空落落的。你們放心吧,以後我多照顧她。”
第二天,天朗氣清,我們告別婆婆,離開了槐樹村。
林嬸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又得回到我那空空的房子裏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做惡夢。”說完林嬸跑來後麵給我說道:“阿良,你歡不歡迎我去你家玩幾天啊?”
父親在前麵一笑說道:“我們家那麽窮有什麽好的,還不如你家一間偏房好呢?”我能看出來,林嬸問了父親怕遭到拒絕,所以問我來旁敲側擊。當初救她的時候沒發現她心眼還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