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父親扶到旁邊,讓送葬的隊伍先過去。墳地和下葬的時辰都是王太爺找人算好的,不能耽誤了。離墳地還有不到一百米的時候,後麵的那根木棍好像有點腐化了,發出“啪啪”的炸裂聲。
四個壯漢都慌了神,這時前麵的兩人感覺肩膀一吃力,後麵的那根木棍徹底斷成兩截。後麵的二虎的直接丟開木棍,迅速竄了過去,用肩膀硬生生的將棺材頂住。這時送葬的隊伍發生一陣驚呼。棺材是用鬆木做的,少說也得有二百斤。二虎哥大叫:“快拿木棍來!”這時王太爺找來一根更加粗壯的木棍,將它穿到棺材下的扣結上。總算是有驚無險。
爺爺的棺材剛放在葬坑裏的時候,一時間雷電交加,風雨大作,連送葬的人都被雨水嗆得喘不過來氣。二虎哥帶著三個壯漢頂著風雨還是將爺爺的棺材順利地埋下。王太爺舒一口氣說道:“總算是完了,這叫雨淋墳,日後必出貴人。”
曾經聽老人說過神、鬼都喜歡纏著一些身體虛弱的人,這種人陰氣重,稱為軟骨人。父親由於後期又淋了雨,在家裏養了幾天,一直高燒不退,母親幾天來一直守候在父親身旁,我看著心裏很不是滋味,都勸母親好好休息一下,但母親生怕出一點差錯,便拒絕了。我便承擔起了給父親熬藥和照顧母親的責任。
七天後,父親身體突然好轉,精神煥發。母親和我都非常地高興,父親說要出去幹活,而我卻感覺到有些莫名的不安。
當天晚上,父親回在家的途中,突然眼前一黑,什麽也看不見了。這是父親走了幾十年的路,但這次突然找不到了方向,便知道自己被“鬼打牆”了。“鬼打牆”就是那些靈異的東西把你的肉眼蒙上,讓你看不到前方的路,有的甚至把你引到深水裏淹死,它們才得以脫生。父親膽子一直就很大,這時他大喊道:“人有人路,鬼有鬼路,你們生為人,死為神,幹嗎要和我過不去!”父親連喊了幾聲還是沒有效果,他急得已是滿頭大汗。這時,他突然看見前麵有一個人打著白紙燈籠,父親嚇得一頭冷汗,不知道是吉是凶,那人好像並有敵意,父親便猶猶豫豫跟著他往前走。
很晚,在我和母親焦急地等待中,父親終於進了家門,我突然發現他身前有一個挑著紙燈籠的人,剛一進來,消失在門口。父親一到屋裏便不能自已地放聲大哭,母親不解,便問出什麽事?父親哭聲不止,我們一時不知所措。這時母親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可能中邪了,快去找王太奶!”
我把王太奶請來後,父親還是沒有好轉。王太奶是那種信神的善人,她拿出幾捏鉑紙疊成了四楞八角的東西,然後在門口燒盡,口中念念有詞。燒完之後才父親才停止了哭聲。
父親給我們講了途中的經曆,王太奶說道:“那是你爹!幸虧他把你送到家中,不然今天你不一定能回來。”
當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父親一直囈語,我隱隱感覺到事情沒這麽簡單就結束,第二天,父親起床後,身邊竟跟著一個金燦燦的影子,還用非常生硬的語氣讓母親去買香燭、鉑紙,父親和母親的感情一直是非常好,從來沒聽過他用這種語氣和母親說話。母親沒有違拗,買回來後父親就無師自通地疊了起來,然後焚掉。
連續幾天父親都是這樣,也沒去幹活。後來他從裏屋內搬出兩把椅子,東西兩邊各放一把,中間放一張八仙桌。並在東邊的那把椅子上綁了一個手杖,母親一看父親好像著魔了一般,又去請教王太奶。
王太奶聽過母親的講述,對母親說道:“這是鬧壇!得出馬,必須找個人給他安上壇位,不然時間長了人就瘋掉了,重走你婆婆的舊路。”母親聽後黯然道:“唉,作孽!它們何必折磨我們這一家人呢?王太奶你快幫幫我們,找個人給他安上吧,不然……”王太奶歎了一口氣說道:“唉!這方圓百裏有兩個人能辦得了這事,一個是李老太婆,一個九姑娘。李老太婆是個很貪財的人,找她給你安,肯定會問你要很多錢。而九姑娘是個脾氣古怪的人,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她已經好久沒出馬了,找她可能性太小。”母親這時堅定地說道:“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把他弄好。就請李老太婆吧。”
爺爺的葬禮花去不少錢,真不知道上哪再去湊錢。母親走到裏屋,從衣服箱的最底層掏出一個紅布包裹,打開後裏麵是一些金銀手飾,應該是母親的嫁妝,她拿著紅布包裹出去了。
第二天,母親請來了李老太婆。她長著一副男人相,身後也跟著一個影子,但那個影子給我感覺卻有三分邪氣。當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父親身後的影子突然亮得有些異常,而李老太婆身後的那個影子好像有些膽怯一般並沒有跟著進門。
李老太婆嗑瓜子,眼神一揚說道:“給你當家的安壇,得消耗我多少年的修行啊,而且……”這時母親看出她的意思,從口袋裏拿出一疊錢,語氣堅定地說道:“錢不是問題,多勞您費心。”李老太婆看見錢笑得嘴都合不擾,一時語氣改變了,說道:“看您客氣的。”並迅速地把錢塞進口袋裏。
李老太婆坐到屋裏西邊的座位上,這時父親身後的影子亮得更加明顯。父親厲聲說道:“你算什麽東西,這個位置也是你坐的?它們都不敢進,你給我下來!”父親的聲音異常地大,把李老太婆嚇得真的從座位上滾落下來。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座位確實不是她該坐的。這時李老太婆灰溜溜地要走,我一把抓住他,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著她,她好像真的被父親嚇到了,把那疊錢雙手遞了過來,我冷冷地奪了過來。
王太奶得知這事後,說道:“唉!李老太婆道行太淺,架不住你當家的,也隻有去請九姑娘出馬了!”
王太奶告訴我們,九姑娘也是鬧壇瘋了好多年,家裏人一直以為她是精神病,找了一個懶漢嫁了。那個懶漢卻因為她的到來卻變得非常勤奮,對她體貼入微,沒幾年帶著她請高人安上了壇位,這才正常起來。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不出馬了,隻在家侍奉著壇位。聽說過來她男人暴病而亡。王太奶特意交待千萬不要提錢,多少人因為仗著有錢請她出馬,都被她亂棍打出來了。
我和母親帶了點家裏曬好的紅辣椒皮,這種辣椒十裏八村的應該算是有名的辣,算是一片心意。按照王太奶說的地址,多方打聽終於找到了九姑娘家。
從外麵看,九姑娘家破破爛爛,不過我看到一片清煙在她家宅子上盤旋,還以為是仙氣,進來才知道原來是在熬著一大鍋什麽東西冒出的煙。頓時一股惡臭嗆得我不能呼吸,原來她家養著豬,這臭味肯定是從豬圈裏傳來的。突然一股火苗從地鍋下竄了出來,旁邊就是雜亂的柴禾垛,如果不及時撲滅的話後果不堪設想,我一個箭步跑過去將火踩滅。
這時豬圈裏探出個滿臉泥汙的腦袋來,大喊道:“誰呀?”然後那個人拎著個豬食桶從豬圈裏翻了出來。這個女人長的身材臃腫,頭亂雜亂,衣著髒舊,我真不知道她這身材是怎麽這般迅速翻出來的。
她大聲問道:“你們是幹什麽的?”我一看一個喂豬的口氣還這麽強硬,幫你踩滅火也不知道感謝一下,要是我能說話,我真就頂撞她幾句了。母親這時恭恭敬敬地說道:“對不起,我們是想見一下九姑娘。”
“九姑娘?死了!走吧走吧!”
“我們確實有事相求,請勞您叫一下吧。”
“死了死了沒聽到啊,快走快走!”
真晦氣,剛進門就吃了個閉門羹。那個喂豬的把食桶橫進鍋裏,挖出半桶豬食,拎著又翻進豬圈。
我突然發現,不對!她身邊有個比父親身邊還要亮的金色的影子。這人就是九姑娘!我拽了拽麵色焦急的母親。在地上寫了個“九”,然後指向她。母親吃驚地看著我,顯然不相信,要不是看見她身邊的金影我也不相信。
可是母親一時間好像想到了什麽,跑到豬圈那撲通一下就跪下了,懇求道:“九姑娘,救救我們一家人吧。”九姑娘回頭看看母親說道:“你怎麽知道我就是九姑娘啊?”母親說道:“您真人自然不露相,我們都是凡眼肉胎,還請九姑娘發發慈悲救救我當家的吧。”
九姑娘接著喂豬,冷漠地說道:“哼!你是凡眼肉胎,屋去吧。我喂完這幾頭豬再說。”那個“你”九姑娘說的很重,好像故意說給我聽的。
這時母親仿佛看到希望,忙說道:“多謝九姑娘,多謝九姑娘!”九姑娘好像有些不太耐煩了說道:“謝什麽謝,我又沒答應你什麽,先屋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