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且慢。”魔韻輕佻一笑，攔下了太白腳步，“不勞仙君白跑一趟，說來真是有幸，我們來的路上正巧碰到了陸離，就一並將人帶回來了。”
他說得輕巧友善，太白等人的臉色卻瞬間黑了，什麽叫將人帶回來，他們怕不是算準了腳程就等著拿了陸離再演這麽一出戲！
太白現在懊悔也來不及了，天帝多番調令下來，他不得不先行一步，想著不過前後腳的功夫應該沒什麽意外，這下可好，要讓神尊知道了，他這條老命也不知道夠不夠出氣的！
“你們把人怎麽樣了？”
“莫急。”魔韻幽幽品著茶，“他不願意與我們同路，不得不使了些小手段，沒傷著人，畢竟是神尊愛徒。”
“魔韻，你欺人太甚！我們小陸離也是你說抓就能抓的嗎？”天機星君疾言厲色，忍了許久趁太白一不留意就衝上前去，幸虧天樞關鍵時刻沒打盹才將人一把拉住，卻來不及堵住那張嘴，“說什麽神尊為了他放神火，要不是你們無緣無故把雲霓山弄得一團糟，他何必要去你們魔界？此事涉及神尊私人恩怨，天界沒有插手，已經給足了你們麵子，真論起來，你們得先償雲霓山數百條性命！”
此話一出，天樞也鬆了手，目帶厲色看向魔韻。
眾仙本就不滿天帝一味退讓，始終將事情歸咎給神尊一人，倒更像是他們怕了這群魔族。自從第二次神魔大戰以來，六界中唯天界馬首是瞻，他們安享千萬年尊榮都是神尊一人打下來的，縱然她生性無情，脾氣暴戾，可也不能任何麻煩都往她一個人身上推。
螻蟻尚懂知恩圖報，天帝這些年的作為實在令人不齒。
“沒錯！雲霓山修士何辜？燒一片幻靈草怎麽了？”
“豎子囂張！以為我天界無人，任由你們欺淩嗎！”
“快放了陸離，否則今日休想從淩霄殿活著離開！”
群情激奮，靈力波動頻繁，六個魔凝了魔氣在身，將魔鼎和魔韻緊緊護在中間。
“陛下，養狗得有沒規矩，你我之間說話，怎能縱容他們亂咬？”魔鼎有意無意轉動了兩下食指上的黑色令戒，“韻兒好歹是本尊的兒子，若有不滿，陛下大可請博陽太子回來代行職權，放一群野狗亂吠，真是叫人笑話。”
天帝沉下神色，緩緩抬臂一壓，淩霄殿頃刻鴉雀無聲，魔鼎蒼老低沉的笑聲漸漸蔓延開，聽得人心驚膽寒。博陽至今都是一個禁忌，天帝每每想起來又無可奈何時總要給浮光找些不痛快，魔鼎現在提起來，隻會火上加油。
“陛下不必憂心，太子一向被您教導得極好，雖說下界苦寒，但能磨煉心性。本尊愚鈍，就沒有您這樣的智慧舍得好好錘煉兒子，導致...魔韻到現在也不成器。哈哈哈。”
“好了，把人帶進來吧。”天帝冷冷勾唇，“魔鼎，記住你說過的話。”
“那是自然。”
很快陸離就被帶進來了，這是他第二次正式踏上淩霄殿，不折不扣成為了今天的關鍵。
太白等人見著他完好無損，都強行衝他擠出個笑容，陸離一一點頭回應，跟在他身後的夜清歌忍不住道，“想不到你人氣還不錯，就是...天帝對你可不怎麽樣。”
他的聲音不大，卻還是惹得天帝朝這邊看了過來，他頃刻躲在了陸離身後，不敢直視那道充滿審視的危險目光，隔著這麽遠都不禁打了個冷戰。
等陸離站定，禮貌性對天帝作揖行禮，天帝雙目微眯，淡淡道，“陸離，你來天界也有些時日了，待會兒與魔將比試兩場，若能得勝，你與神尊在魔界做的事便可一筆勾銷，若是...贏不了...也別怪朕無情。”
天界所有人都盼著陸離拒絕，這擺明就是上去當靶子讓魔族出氣，到時候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而天帝又把話放在明麵，所有人可以觀賞這場不公平的決戰，卻絕不能相助。除非，誰背得起神魔第三次大戰的名頭。
“陛下這不是幫著那幫魔頭嗎？”天樞緊緊拉著天機衣袖，眼裏滿是不解和憤怒，“陸離明明也是個受害者，好不容易現在有神尊護著，他怎麽能不通過神尊就...”
“住口！”太白轉身冷喝一句，將天樞嚇得一抖，“陛下深謀遠慮，豈是我等可以置喙的。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就離開這兒，沒人攔著！”
太白說得很不客氣，順便掃了一眼在場諸多與天樞情緒類似的上仙，告誡意味甚濃。
雙刀魔將解了陸離和夜清歌的結界，魔韻親自解開他被封住的幾道大穴，又命人將靈劍歸還，看著陸離的神色始終帶著一絲譏笑。
陸離活動了兩下手腕，才對天帝說道，“陛下不必為難，此事我應下了，生死不怨。隻不過有句話您說錯了。”
“什麽？”天帝不喜歡陸離，麵上不喜，心裏更厭煩，原以為他學了規矩不會再頂撞自己，沒想到還是這副樣子。
也對，跟了浮光那樣的人能有什麽規矩。
陸離側過身，目光清亮倔強，像開在冰天雪地裏的梅花，天生就帶著讓人不能忽視的色彩，“不是我與神尊在魔界做的事，是我懇求神尊去魔界救師父，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神尊本就與這些事無關，就算你們今日不來天界，他日我也要為雲霓山報仇雪恨。”
他孤身一人站在魔鼎和魔韻麵前，握著再普通不過的靈劍，眼裏渡著最熾烈的光，不像這殿裏其他人，考慮太多，平衡太多，選擇也太多，他甚至不估算自己在魔族麵前有沒有活路，就這麽堅決地將神尊剔除出去。
太白恨鐵不成鋼，怒意又掀不起來，心裏直罵這個傻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魔韻也沒料到他會這麽剛，愣了幾秒才緩緩拍了拍手，“甚好。你既有此意，那這場戲就不算是我們一廂情願了。”
夜清歌從陸離身後探出個腦袋，很不屑地衝魔韻做了個鬼臉，說道，“你們向來愛玩弄人心，天界更是都沒一個敢站出來，也就陸離說得最像句人話，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你今日倒想當個有骨氣的了？”魔韻反唇相譏，“怎麽？妖界也有本事替人撐腰了？”
“我...我隻是說句公道話而已。”
夜清歌撅嘴，認慫地退回去。
魔韻再度坐回席上，“雪鷹，你先來會會神尊愛徒吧？當日是你帶兵去的雲霓，最後也帶了太塵回去，今日若能將他解決了，便真正算得上常勝將軍了。”
“尊主與少爺放心，雪鷹必不辱命。”
雪鷹是魔將中個頭最高的一個，膚色發黑，又紮了一頭小辮，胸前手腕及腳踝都帶著繁瑣的銀飾，行走間發出清脆悅耳的鈴鐺聲，與他森冷噬殺的氣息格格不入。
陸離握著靈劍的手忍不住輕顫，當年雲霓山的慘狀再度浮現眼前，他從雪鷹的眼裏仿佛看到了師兄們哀嚎痛苦的模樣。
“原來...是你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