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漢元、成之世,先識之士有言曰:“魏年有和,當有開石於西三千餘裏,係五馬,文曰‘大討曹’。”及魏之初興也,張掖之柳穀有開石焉。始見於建安,形成於黃初,文備於太和。周圍七尋,中高一仞。蒼質素章,龍馬、麟鹿、鳳皇、仙人之象,粲然鹹著。此一事者,魏、晉代興之符也。

至晉泰始三年,張掖太守焦勝上言:“以留郡本國圖校今石文,文字多少不同,謹具圖上。”案其文有五馬象:其一有人平上幘,執戟而乘之;其一有若馬形而不成,其字有“金”,有“中”,有“大司馬”,有“王”,有“大吉”,有“正”,有“開壽”;其一成行,曰“金當取之”。

二

晉武帝泰始初,衣服上儉下豐,著衣者皆厭腰。此君衰弱、臣放縱之象也。至元康末,婦人出兩襠,加乎交領之上,此內出外也。為車乘者,苟貴輕細,又數變易其形,皆以白篾為純,蓋古喪車之遺象,晉之禍征也。

三

胡床、貊粲,翟之器也;羌煮、貊炙,翟之食也。自太始以來,中國尚之,貴人富室,必畜其器,吉享嘉賓,皆以為先。戎、翟侵中國之前兆也。

四

晉太康四年,會稽郡蟛蚊及蟹皆化為鼠,其眾覆野,大食稻為災。始成,有毛肉而無骨,其行不能過田畻。數日之後,則皆為牝。

五

太康五年正月,二龍見武庫井中。武庫者,帝王威禦之器所寶藏也,屋宇邃密,非龍所處。是後七年,藩王相害。二十八年,果有二胡僭竊神器,皆字曰“龍”。

六

晉武帝太康六年,南陽獲兩足虎。虎者,陰精而居乎陽,金獸也。南陽,火名也。金精人火而失其形,王室亂之妖也。其七年十一月(景)〔丙〕辰,四角獸見於河間。天戒若曰:“角,兵象也;四者,四方之象。當有兵革起於四方。”後河間王遂連四方之兵,作為亂階。

七

太康九年,幽州塞北有死牛頭語。時帝多疾病,深以後事為念,而付托不以至公。思瞀亂之應也。

八

太康中,有鯉魚二枚現武庫屋上。武庫,兵府;魚有鱗甲,亦是兵之類也。魚既極陰,屋上太陽,魚現屋上,象至陰以兵革之禍幹太陽也。及惠帝初,誅皇後父楊駿,矢交宮闕,廢後為庶人,死於幽宮。元康之末,而賈後專製,謗殺太子,尋亦誅廢。十年之間,母後之難再興,是其應也。自是禍亂構矣。京房《易妖》曰:“魚去水,飛人道路,兵且作。”

九

初作屐者,婦人圓頭,男子方頭,蓋作意欲別男女也。至太康中,婦人皆方頭屐,與男無異,此賈後專妒之征也。

十

晉時婦人結發者,既成,以繒急束其環,名日擷子髻。始自宮中,天下翕然化之也。其末年,遂有懷、惠之事。

十一

太康中,天下為《晉世寧》之舞。其舞抑手以執杯盤而反覆之,歌曰:“晉世寧,舞杯盤。”反覆,至危也。杯盤,酒器也。而名曰“晉世寧”者,言時人苟且飲食之間,而其智不可及遠,如器在手也。

十二

太康中,天下以氈為綰頭及絡帶、禱口。於是百姓鹹相戲曰:“中國其必為胡所破也。”夫氈,胡之所產者也,而天下以為絈頭、帶身、禱口。胡既三製之矣,能無敗乎?

十三

太康末,京洛為《折楊柳》之歌,其曲始有兵革苦辛之辭,終以擒獲斬截之事。自後楊駿被誅,太後幽死,楊柳之應也。

十四

晉武帝太熙元年,遼東有馬生角,在兩耳下,長三寸。及帝晏駕,王室毒於兵禍。

十五

晉惠帝元康中,婦人之飾有五佩兵。又以金、銀、象角、玳瑁之屬為斧、鉞、戈、戟,而載之以當笄。男女之別,國之大節,故服食異等。今婦人而以兵器為飾,蓋妖之甚者也。於是遂有賈後之事。

十六

晉元康三年閏二月,殿前六鍾皆出涕,五刻乃止。前年賈後殺楊太後於金墉賊,而賈後為惡不悛,故鍾出涕,猶傷之也。

十七

惠帝之世,京洛有人一身而男女二體,亦能兩用人道,而性尤好**。天下兵亂,由男女氣亂而妖形作也。

十八

惠帝元康中,安豐有女子日周世寧,年八歲,漸化為男。至十七八,而氣性成。女體化而不盡,男體成而不徹,畜妻而無子。

十九

元康五年三月,臨淄有大蛇,長十許丈,負二小蛇,入城北門,徑從市人漢陽城景王祠中,不見。

二十

元康五年三月,呂縣有流血,東西百餘步。其後八載,而封雲亂徐州,殺傷數萬人。

二十一

元康七年,霹靂破城南高襟石。高禖,宮中求子祠也。賈後妒忌,將殺懷、湣,故天怒賈後,將誅之應也。

二十二

元康中,天下始相效為烏杖以柱掖。其後稍施其鐓,住則植之。及懷、湣之世,王室多故,而中都喪敗。元帝以藩臣樹德東方,維持天下,柱掖之應也。

二十三

元康中,貴遊子弟相與為散發倮身之飲,對弄婢妾。逆之者傷好,非之者負譏,希世之士,恥不與焉,胡、狄侵中國之萌也。其後遂有二胡之亂。

二十四

惠帝太安元年,丹陽湖熟縣夏架湖,有大石浮二百步而登岸。百姓驚歎,相告曰:“石來!”尋而石冰入建鄴。

二十五

太安元年四月,有人自雲龍門入殿前,北麵再拜曰:“我當作中書監。”即收斬之。禁庭尊秘之處,今賤人競入,而門衛不覺者,宮室將虛,下人逾上之妖也。是後帝遷長安,宮闕遂空焉。

二十六

太安中,江夏功曹張騁所乘牛忽言曰:“天下方亂,吾甚極(為)〔焉〕,乘我何之?”騁及從者數人皆驚怖,因紿之曰:“令汝還,勿複言。”乃中道還。至家,未釋駕,又言曰:“歸何早也?”騁益憂懼,秘而不言。安陸縣有善卜者,騁從之卜。卜者曰:“大凶。非一家之禍,天下將有兵起,一郡之內,皆破亡乎!”騁還家,牛又人立而行,百姓聚觀。

其秋,張昌賊起,先略江夏,誑曜百姓。以漢祚複興,有鳳凰之瑞,聖人當世,從軍者皆絳抹頭,以彰火德之祥。百姓波**,從亂如歸。騁兄弟並為將軍都尉,未幾而敗。於是一郡破殘,死傷過半,而騁家族矣。京房《易妖》曰:“牛能言,如其言,占吉凶。”

二十七

元康、太安之間,江淮之域有敗履自聚於道,多者至四五十量。人或散去之,投林草中。明日視之,悉複如故。或雲見狸銜而聚之。世之所說:“履者,人之賤服,而當勞辱,下民之象也。敗者,疲弊之象也。道者,地(裏)〔理〕,四方所以交通,王命所由往來也。今敗履聚於道者,象下民疲病,將相聚為亂,絕四方而壅王命也。”

二十八

晉惠帝永興元年,成都王之攻長沙也,反軍於鄴,內外陳兵。是夜,戟鋒皆有火光,遙望如懸燭,就視則亡焉。其後終以敗亡。

二十九

晉懷帝永嘉元年,吳郡吳縣萬詳婢生一子,鳥頭,兩足,馬蹄,一手,無毛,尾黃色,大如碗。

三十

永嘉五年,抱罕令嚴根婢產一龍、一女、一鵝。京房《易傳》曰:“人生他物,非人所見者,皆為天下大兵。”時帝承惠帝之後,四海沸騰,尋而陷於平陽,為逆胡所害。

三十一

永嘉五年,吳郡嘉興張林家有狗忽作人言,雲天下人俱餓死。於是果有二胡之亂,天下饑荒焉。

三十二

永嘉五年十一月,有蝘鼠出延陵。郭璞筮之,遇“臨”之“益”,曰:“此郡之東縣,當有妖人欲稱製者,尋亦自死矣。”

三十三

永嘉六年正月,無錫縣歘有四枝茱萸樹相樛而生,狀若連理。先是,郭璞筮延陵蝘鼠,遇“臨”之“益”,曰:“後當複有妖樹生,若瑞而非,辛螫之木也。倘有此,東西數百裏必有作逆者。”及此生木,其後吳興徐馥作亂,殺太守袁琇。

三十四

永嘉中,壽春城內有豕生人,兩頭,而不活。周馥取而觀之,識者雲:“豕,北方畜,胡、狄象。兩頭者,無上也。生而死,不遂也。”天戒若曰:“易生專利之謀,將自致傾覆也。”俄為元帝所敗。

三十五

永嘉中,士大夫競服生箋單衣。識者怪之,曰:“此古練纕之布,諸侯所以眼天子也。今無故服之,殆有應乎?”其後懷、湣晏駕。

三十六

昔魏武軍中,無故作白蛤,此縞素凶喪之征也。初,橫縫其前以別後,名之曰“顏帢”,傳行之。至永嘉之間,稍去其縫,名“無顏帢”。而婦人束發,其緩彌甚,紛之堅不能自立,發被於額,目出而已。無顏者,愧之言也。覆額者,慚之貌也。其緩彌甚者,言天下亡禮與義,放縱情性,及其終極,至於大恥也。其後二年,永嘉之亂,四海分崩,下人悲難,無顏以生焉。

三十七

晉湣帝建興四年,西都傾覆,元皇帝始為晉王,四海宅心。其年十月二十二日,新蔡縣吏任喬妻胡氏,年二十五,產二女,相向,腹心合,自腰以上,臍以下,各分。此蓋天下未一之妖也。時內史呂會上言:“按《瑞應圖》雲:‘異根同體,謂之連理;異畝同穎,謂之嘉禾。’草木之屬,猶以為瑞,今二人同心,天垂靈象,故《易》雲:‘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休顯見生於(陳)〔陝〕東之國,蓋四海同心之瑞。不勝喜躍,謹畫圖上。”時有識者曬之。

君子曰:“知之難也。以臧文仲之才,猶祀爰居焉。布在方冊,千載不忘。故士不可以不學。古人有言:‘木無枝謂之瘣,人不學謂之瞽。’當其所蔽,蓋闕如也。可不勉乎!”

三十八

晉元帝建武元年六月,揚州大旱。十二月,河東地震。去年十二月,斬督運令史淳於伯,血逆流,上柱二丈三尺,旋複下流四尺五寸。是時淳於伯冤死,遂頻旱三年。刑罰妄加,群陰不附,則陽氣勝之,罰又冤氣之應也。

三十九

晉元帝建武元年七月,晉陵東門有牛生犢,一體兩頭。京房《易傳》曰:“牛生子,二首一身,天下將分之象也。”

四十

元帝太興元年四月,西平地震,湧水出。十二月,廬陵、豫章、武昌、西陵地震,湧水出,山崩。此王敦陵上之應也。

四十一

太興元年三月,武昌太守王諒有牛生子,兩頭八足,兩尾共一腹。不能自生,十餘人以繩引之。子死,母活。其三年,後苑中有牛生子,一足三尾,生而即死。

四十二

太興二年,丹陽郡吏濮陽演馬生駒,兩頭,自項前別,生而死。此政在私門,二頭之象也。其後王敦陵上。

四十三

太興初,有女子其陰在腹,當臍下,自中國來至江東,其性**而不產。又有女子,陰在首,居在揚州,亦性好**。京房《易妖》曰:“人生子,陰在首,則天下大亂;若在腹,則天下有事;若在背,則天下無後。”

四十四

太興中,王敦鎮武昌,武昌災。火起,興眾救之,救於此而發於彼,東西南北數十處俱應,數日不絕。舊說所謂“濫災妄起,雖興師不能救”之謂也。此臣而行君,亢陽失節。是時王敦陵上,有無君之心,故災也。

四十五

太興中,兵士以絳囊縛紛。識者曰:“紛在首為乾,君道也。囊者為坤,臣道也。今以朱囊縛紛,臣道侵君之象也。”為衣者,上帶短,才至於掖;著帽者,又以帶縛項,下逼上,上無地也。為禱者,直幅無口,無殺,下大之象也。尋而王敦謀逆,再攻京師。

四十六

太興四年,王敦在武昌,鈴下儀仗生花,如蓮花,五六日而萎落。說曰:“《易》說:‘枯楊生花,何可久也?’今狂花生枯木,又在鈴閣之間,言威儀之富,榮華之盛,皆如狂花之發,不可久也。”其後王敦終以逆命,加戮其屍。

四十七

舊為羽扇柄者,刻木象其骨形,列羽用十,取全數也。初,王敦南征,始改為長柄,下出可捉,而減其羽,用八。識者尤之曰:“夫羽扇,翼之名也。創為長柄,將執其柄,以製其羽翼也;改十為八,將未備奪已備也。此殆敦之擅權,以製朝廷之柄,又將以無德之材,欲竊非據也!”

四十八

晉明帝太寧初,武昌有大蛇,常居故神祠空樹中,每出頭從人受食。京房《易傳》曰:“蛇見於邑,不出三年,有大兵,國有大憂。”尋有王敦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