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這樣做嗎?”
“放心大膽地上吧,少年!”
“這不會是你弄的吧?你真的是苟正義的朋友?”
“哎呀,你一個大小夥子婆婆媽媽個什麽勁兒?我像是壞人嗎?”
老鬼瞪大了眼睛看向蘇牧。
然而在蘇牧眼中,這隻麵容模糊的老鬼隻有兩個黑漆漆的眼窟窿,還不停往外冒著像是煙霧的黑氣。
他端詳了一下墓碑旁邊的大鐵錘,咽了口唾沫幹笑:
“這個要求……是不是太奇怪了?”
“你就當是完成他的遺願吧。”
【可我從沒聽說過這種樣子的遺願啊!正常點好不好!】
蘇牧無力吐槽。
他掃了眼無動於衷的都靈,又看了看還沒弄清楚狀況的苟英俊,皺眉對老鬼說:
“他不會變成怨鬼纏上我吧?”
老鬼回答:
“你也是鬼啊,怕什麽?”
這倒也是……
個屁啦!
蘇牧終究還是對這種事情比較忌諱,轉身對都靈說:“那個,既然你們是熟人,那就你來吧?”
這樣即使那個叫苟正義的變成怨鬼找上門來,也有商量的餘地。
但是讓蘇牧沒想到的是,自從進了這座墓園後都靈就像失了魂似的,對他的聲音毫無反應,連縈繞在脖子上的冷焰都透著一股寧靜的氣息。
【等等……】
蘇牧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這個叫都靈的女生不會是故意在裝傻,想讓自己來背鍋吧?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漸漸感到背上竄上一絲寒意。
這時苟英俊察覺到幾人的異樣,疑惑地說:
“喂,你們嘀嘀咕咕在說什麽呢?”
他沒上過學,自然不認識墓碑上寫的是什麽。
還以為是在商量怎麽把他祖父叫出來呢。
不知什麽時候又飄到墓碑上坐下的老鬼垂著長長的胡須,用骨瘦如柴的手臂很輕鬆就將看起來很沉的大鐵錘舉了起來:
“你真的不來?”
蘇牧打量了一眼那造型殘暴的鐵錘,鏽跡斑斑的表麵也不知道在這裏放了多久了。
一隻看不清樣子的鬼影托舉這一個足以一錘錘爆人腦袋的凶器,這讓蘇牧壓力很大,仿佛那個老鬼隨時會化身變態殺人魔衝過來。
【所以說……這到底和我有什麽關係啊!】
可惜此刻都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另一個又是個小少年,還是苟正義的孫子,再怎麽說讓那個小鬼來做這種事也過分了。
【但是!這本身就是很過分的事啊!】
“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我們隻是來找人,不對,我們隻是來找鬼的啊!”
老鬼聳肩:
“這我哪知道?狗子臨死前曾囑咐我,如果她回來了,就帶你們過來,照著墓碑上說的做。嘿,還真有他的風格!”
老鬼的語氣中帶著讚賞,仿佛這是件很有趣的事。
該說鬼和人的思維果然是不一樣的麽?
“所以你到底砸還是不砸?”
“……不砸會怎樣?”
蘇牧小心翼翼地問。
以他多年被強行灌輸的恐怖故事的經驗,這種情況下最好不要去作死。但反過來說,也有拒絕鬼魂的要求而被詛咒的故事,這就讓蘇牧十分為難了。
所以他才會對鬼怪之事敬而遠之。
因為這玩意兒壓根不講道理!
老鬼笑了笑:
“你不砸,那就隻能我來代勞了。”
“……啥?”
話音剛落,隻見那老鬼倏地站起來,高舉大鐵錘,哐當一下就猛地砸在了苟正義的墓碑上。
巨大的力道讓墓碑產生裂紋,下一秒,那老鬼又呲溜一下瞬移到蘇牧麵前,將那個作案工具硬塞到了他手中:
“不謝,這就算是你砸的了啊!”
“……哈?”
沉重的鐵錘讓蘇牧的靈體踉蹌了一下,他剛穩住身形,那個甩完鍋的老鬼便嗖的一聲化為一縷模糊的黑煙,迅速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隨後,一個重物倒地的聲音響起。
蘇牧哢嚓哢嚓地扭過脖子,看見苟正義的墓碑四分五裂地倒在了地上。
他屏住一口氣。
然後憤怒地衝著老鬼消失的方向咆哮:
“我X你XX個腿!!!”
他被坑了。
被一隻鬼給坑了。
然而他又怎會想到,這世上居然有這麽厚顏無恥的人……不對,厚顏無恥的鬼!
在蘇牧咆哮的時候,苟英俊長大了嘴巴看著自己祖父的墓碑散落在地上,臉上像是被打了玻尿酸一樣僵硬:
“欸?”
持續了三分鍾不帶重樣的國罵之後,蘇牧像是一股腦把自己心中產生的巨大恐懼發泄了出去,整個人都虛脫了。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中鏽跡斑斑的大鐵錘,又打量了一眼碎成幾塊的墓碑,幹笑著問苟英俊:
“你說……咱們把墓碑拚回去,你祖父不會介意的吧?”
長大了嘴巴的苟英俊猶如玩偶一般,平移著將腦袋轉向蘇牧,隨後呆滯的眼神陡然迸發出神采,呼哧一下就撲了上去:
“我咬死你啊!”
“你神經病啊!又不是我砸的!”
“我不管!”
若是以前,就憑苟英俊這身無二兩肉的小鬼蘇牧一根手指頭就能擺平,然而此刻他不過是個虛弱的靈體,所以纏鬥中兩人居然是五五開。
好半會兒兩人終於累了,躺在地上喘氣。
“你家裏有膠水嗎?”
蘇牧問。
苟英俊呸了一聲,不想理他,小胸口像鼓風機一樣劇烈起伏。
躺在一堆墓碑中間,蘇牧微微抬起頭,都靈依舊什麽反應也沒有靜立在原先的位置上,這讓他不由生出一絲疑慮和擔憂。
如果是刻意裝傻的話,這也演的太過了吧?
難道是撞邪了?
盡管一個妖怪撞邪怎麽想都很奇怪,但這個怪異的世界他又不了解,誰說得準呢?想到這裏,蘇牧心中的擔憂愈發強烈了,一方麵都靈在他眼裏還算比較好相處的妖怪,他下意識不希望對方出事;另一方麵,他是被都靈帶到這裏來的,肉身還不知道在哪裏呢,若都靈真出了什麽事情,且不說出去的問題,他的肉身怕不是就要在什麽地方慢慢腐爛了。
到那時,他蘇牧就真的得變成一隻鬼。
苟英俊此時也發現了都靈的異常,爬起來說:
“神仙姐姐這是怎麽了?”
兩人暫時把墓碑的事放到一邊,繞著直直站立的都靈來回打量。
然而兩人一個對鬼怪之事一竅不通,一個不過是天生有陰陽眼,瞧了半天也沒弄明白都靈到底是怎麽了。
隻是覺得她的皮膚像塗了胭脂似的,粉紅粉紅的。
蘇牧看著那縈繞在都靈脖子上猶如雲霧的幽藍火焰,鬼使神差想伸手摸一下,卻被苟英俊猛地拍掉:
“你就這麽想魂飛魄散?”
“……怎麽了?”
他看苟英俊表情嚴肅不像是開玩笑,心想那難道是很危險的火焰?
“我雖然不知道這團從神仙姐姐脖子裏冒出來的火焰是什麽,但能感覺到裏麵蘊含著非常厲害的陰氣。你一個快要魂飛魄散的鬼魂,貿然伸手過去怕不是一秒不到它就能把你吃得骨頭都不剩。”
“沒,沒那麽誇張吧?”
蘇牧幹笑。
心中卻一陣陣打鼓。
“那要不你試試?”
苟英俊斜著眼睛,挑釁地說。
蘇牧扯扯嘴角:
“有機會,有機會。”
兩人正鬥著嘴,蘇牧忽然聽到了一聲脆脆的鈴鐺響。還未等他琢磨過來這似曾相識的鈴聲從哪裏傳來,緊接著又響起一個“咕嚕”的聲音。
咕嚕?
“好像有什麽聲音。”苟英俊也聽到了。
咕嚕聲之後,是樹葉摩挲的沙沙聲。
兩人循著聲音,同時將頭向上一抬。
一個圓滾滾的黑影便從他們頭頂的桃樹上滾落了下來。
恰好落入蘇牧懷中。
他低頭一看。
隻見一張紅彤彤的臉蛋正對著自己,傻笑著,發出“咕嚕咕嚕”聲音的嘴巴一張一合,撲麵而來的是濃鬱的酒氣。
“喝!喝!”
【原來不是撞邪,是喝醉了啊——】
這就是蘇牧被嚇暈之前最後的念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