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山看看自己的女兒,又抬頭看了看站在茶幾前有些局促的趙之安,有些無可奈何地指了一下身邊的空位:“坐吧。”

“是。”

江可欣在旁邊幹著急,一個勁地給趙之安眨眼使眼色,意識他別老是回答:是。

可趙之安看著江大山肩膀上的軍銜,就以一種本能回複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這是軍人本性使然。

“畢業三年了吧。”

“是。”

“現在什麽職務?”

“發射營,發射連副連長,代理連長。”

“嗯,還挺快。”

江大山這句話,趙之安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隻能用餘光掃了一眼江可欣。

“是啊,爸,在他們隊裏,趙之安這職務已經算快的了。”江可欣不會放過任何可以為趙之安說話的機會。

女兒的心思江大山看在眼裏,這麽些年這兩個年輕人幾乎是鍥而不舍的精神在維持這份感情。

特別是三年的異地戀不但沒有使他們分開,反而讓他們更堅決的走到了一起。自己如今再出來橫加一杠,貌似倒是自己不明事理了。

當然趙之安以班長的身份第一次來家裏,他就和他說過:“軍校不能談戀愛,三年內不準談婚論嫁。”

如今,期限已過。

趙之安這次登門哪裏是拜見老丈人這麽簡單,這是找他江大山要女兒來了。

相信每一個父親對未來女婿的情緒都是多重的,江大山也不例外。

作為一個老兵,他眼裏的趙之安是出色的,可作為一個父親,這趙之安則是“不勞而獲”的。

就像一片果園,他看護了多年,現在卻又一個小子翻牆而來,要摘走他的果子。

“喝茶嗎?”江大山問。

“啊?”趙之安有點意外,但還是點點頭誠實的回答:“喝。”

“自己去倒吧。”

“是。”趙之安啪的一聲,幾乎以立正的方式站了起來,在江可欣的手勢下,走到了茶桌旁。

江大山看著上麵三個不同的陶瓷杯子,還有一個是玻璃茶杯。前者應該是一家三口的日常水杯,而後麵這個玻璃杯應該就是為自己臨時準備的。

趙之安從三個陶瓷杯中選擇了一個稍大一點的,上麵有青鬆文案的杯子拿出來,和自己的玻璃杯放在了一塊,倒上一些茶葉。

旁邊的江可欣向他豎起大拇指,小聲問道:“你怎麽知道這是我爸的?”

“嘿嘿。”趙之安輕輕笑出聲來,卻沒有回答江可欣的問題。

如果連這麽簡單的表像都看不出來,他趙之安這十年軍齡算是白瞎了。

趙之安拿著倒好的茶杯給江大山拿過去:“首長,請喝茶。”

“你父親哪年的?”

“報告,是1954年的。”

“去年,1954年,比我小一年。”

“小趙啊,以後你就別首長,首長的叫了,聽著生分,既然你父親比可欣爸爸小一歲。以後你就管他叫江伯伯吧。”

江媽媽從廚房裏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菜,走進了客廳,正好聽到他們之間的話題。

江大山看了老伴一下,再次無可奈何的搖搖頭,站起來,走向餐桌:“來吧,吃飯。先吃飯。”

老伴是了解他的,既然他同意了江可欣把趙之安帶回家,就說明,在他們倆的這件事上,江大山基本已經是沒有意見。

所以,江媽媽直接讓趙之安去調上下級觀念,當成普通老百姓之間的稱呼,其實也就等於默認了他準女婿的身份。

平時江可欣在家裏吃飯,喜歡對著江大山調侃,是家裏的調味劑。可今天,四個人圍在一張餐桌上時,往常活躍的她也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媽,今天這個雞燉的真好吃。”江可欣看著冷場的飯桌,在給自己夾菜的時候故意弄出點聲響來。

“喜歡吃,就多吃點。以後啊,我天天給你燉!”

“別,別!再好吃的東西也不能天天吃。咱們吃一頓就好,吃一頓就好啊。”

“這次,是你們商量第幾次才統一到休假時間的?”江大山記得半年前江可欣提到過要回來,可後來又說突然推遲時間。

這一推會是大半年,可見這兩個年輕人要碰到對方有時間休假也需要一些耐心。

“開始是趙之安啊,都定好票了,他突然就說去不了,有任務……然後,就是我啊,單位有比武,我們要備戰……這一來而去的,不知不覺就等了7個多月。”

“這異地戀本來就比較難,更何況你們是雙軍。現在談戀愛休假就已經遇到了不少的問題,你們有沒有想到結婚以後遇到的問題會更多?”

江大山不說話則已,一說話就把嘴尖銳的問題給拋了出來。

江可欣不以為然:“爸,每個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樣子,我們不需要為還沒有到來的問題去杞人憂天。再說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可如果船到橋頭直不了呢?”

江媽媽不想在飯桌就把氣氛搞都太緊張,趕緊給江大山夾了一筷子小菜:“正吃飯呢,有話等下說!先吃飯,先吃飯啊!”

江大山把妻子夾過來的青菜一口吃了,但還是沒有要消停的意思,反而直接點名:

“趙之安,你說!”

趙之放下筷子,挺直了背,正色道:“我軍的優良傳統是:遇山開路,逢水搭橋。在困難麵前,勇往直前。”

江大山哼了一聲。趙之安的這個回答是正確答案,但卻不是所有人在生活麵前都能把答案寫對:“即便知道答案,也會答錯的人,多了去。”

“報告,答案再難寫,也會一筆一劃寫好,寫完每一筆。辦法,總比問題多。”

趙之安鏗鏘有力的回答,江可欣覺得滿分。但還是小心翼翼地看著父親江大山的表情。

“爸,來,來,我給你整個雞翅。這個好,飛得高!”

江大山看著碗裏的雞翅,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心的笑容。他把雞翅又夾到江可欣的碗裏,說道:“來,還是你吃。你就要飛了。”

江可欣知道江大山的話裏,說的是實情,可卻也飽含著一個老父親對閨女的不舍。

“爸!我能飛到哪去啊?我就是哪孫悟空,即便是一個跟鬥能翻十萬八千裏,我也飛不出你的五指山。”

江可欣說著,伸手做了個捏掌的動作,逗得江媽媽笑了起來,她身邊的江大山望著這對母女,不由得也跟著放鬆了自己的麵部表情。

他伸出筷子,夾起了盤子裏的另一個雞翅,放到了趙之安的碗裏:“吃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