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本來要接手新單位負責人的林朗再次收到調令。
要去的地方是老單位,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又是新單位,林朗即將奔赴787基地主持工作。
臨走的一晚,趙之安和林朗在單位附近的湖邊散步.
"為什麽要走?"
“軍令如山倒!”
“少給我扯淡!我還不知道你?”趙之安搖搖頭,笑了。
林朗也笑:“即便如此,又如何?”
“林朗,你為別人考慮太多,為自己考慮太少。”換句話說口是:對他人仁慈,對自己殘忍。
隻是,這句話,趙之安沒有說出口。
“我隻有若無其事,她才能安穩的過這一生。”
林朗說著,望向天邊的最後一抹晚霞,拍拍趙之安的肩膀:“單身漢要回去給自己收拾衣服了。”
要走的這一夜,林朗安靜地坐在窗前,靜靜地聽取窗外的蛙聲一片。
江南的山山水水已經鬱鬱蔥蔥,一切都很美。隻是,他不屬於江南。高原上的風雪才是他的歸屬。
淩晨5點,林朗的生物鍾醒來,收拾妥當之後,準備下樓之時卻聽到一陣急促的緊急集合哨音劃破寧靜的夜空。
看來又是一場夜戰演戲。
自古,打仗不分晝夜,練兵沒有盲區。各單位針對夜間作戰裝備展開難、指揮控製難、幹擾因素多等問題,不時地緊急集合,拉出去溜溜,創新創活訓練方式方法也是時有發生。
林朗第一反應就是往集合點跑,但沒跑兩步,又退了回來。林朗從兜裏掏出火車票,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接到的命令是明天要準點趕到787!隻是,這個命令是他一個人的。
林朗拖著箱子,看著院裏忙碌的隊伍,熟悉的口號聲,列隊聲,還要各類設備車發動機的聲音。
這一去,不知何時歸?或許是脫下軍裝的那一天吧?林朗看著已經完成集結,正裝待發的隊伍,有些感慨。
離火車站發車的時間還早,林朗便靠著大門旁邊的一個小側門,看著已經列隊的隊伍在有條不紊的上車,不一會兒,一輛輛高大的裝備車緩緩駛出大門。
一輛出租車,打著坐左轉向燈停在馬路邊,避讓出行的軍車。
一個女性搖下車窗,把頭伸到了外麵,有些焦急地拿出了電話,也不知道對方和她說了些什麽,她的目光就向小側門這邊投過來。
隨後,隻見她下了車,司機從後備箱拿出她的行李箱之後,便直奔小側門這邊而來。在她的目光還沒有掃到小側門牆邊的林朗之前,他已經快速地鑽到了車裏。
“小李,關車窗。”
“是!”
隔著有色玻璃,林朗時隔多年第一次在這麽近的距離看到她。
雖然是小側門,但還是有門衛把手,沒有人接她是無法進來的。林朗看著她一手拉這行李箱,一手繼續打電話。
不一會兒,她把電話送給了門衛接聽,一個小戰士讓她登記了自己的信息後,便放了進來。
林朗靜靜地看著她,她靜靜站在這裏,等待著什麽。
他和她之間隻隔了一道茶色的玻璃。
“這是誰的家屬來隊了?悲催了,人還剛到大門呢,老公就要出麽了。”開車的小李搖搖頭:“當軍嫂可真不容易啊。”
“換種角度去看待,正因為有了我們一次次與她們分離,才能讓她們安好的活著。這何嚐不是一種另類的幸福。”林朗故作輕鬆地和小李說說笑笑。
“林主任,你這境界太高了!我看到的是分離,你是跳出分離去看待這個分離。”
或許是窗外的她聽到了說話,又或許是感受到了什麽,牧歌轉過身來,看著旁邊這輛車子。車窗顏色很深,正好可以投射出她的身影來。
牧歌走上前去,對著玻璃整理了一下她的發型,臉上帶著一絲恬靜的笑容。
雖然明知道她什麽都看不到,林朗還是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鼻子以下的部位,隻留一雙眼睛,默默地看著她。
“牧歌,再見!”
林朗在心裏輕聲說道。
那年冬天來不及好好告別,如今也算了了一樁心願。
遠處,一個矯捷的身影,想這邊跑來。
來到她的身邊之後,二話不說,先來了一個快速而強有力的擁抱之後,沈源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牧歌,對不起!我們突然有些任務,我接你進去之後,你自己進家屬院,這是鑰匙,你先照顧自己幾天,我回來再向你負荊請罪。”
“沒事!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嗯,你要好好的。”
“哎呀,快去吧,去吧!我一切都會很安好!”
“嗯,這就好。這就好!”沈源捏了捏牧歌的臉蛋,一溜煙地又跑回了自己負責的裝備車裏。
被外麵聲音吵醒的江可欣本想看看窗外的風景,不料卻看到樓下正在和沈源膩歪的江可欣,便興衝衝地跑下去準備迎接。
可到一樓,才發現要送林朗去火車站的車就停在這裏,便沒有衝出去。直到看到沈源跑遠了她才走出來。
“牧歌!牧歌!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你給盼過來了。”江可欣人還沒到,聲音就已經穿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裏。
“可欣,你好。”牧歌微笑著向江可欣走去。
兩人正一陣寒暄的時候,最後一輛裝備車停在門口。趙之安從副駕跳了下來。跑到他們身邊:“歡迎牧歌。可欣,你快帶著牧歌回家裏謝謝吧。”
“這還用你說啊!可欣,我們走。”
見兩個家屬走了,趙之安拍了拍林朗的玻璃:“知道你在裏麵!走吧,你去火車站,可以跟在我後麵走11個站,當著是我送你一程。”
林朗放下車窗,笑道:“嗯,不錯,我跟在你的後麵,讓你送我一程。”
“要不要?不要,拉到!”
“走吧,磨蹭什麽呢。”
這對認識了15年的兄弟,一前一後跟著,整整11個站,寸步不離。到達第12個站的十字路口時,趙之安的裝備車,按了短短的兩聲喇叭。
“林主任,他們在向你告別呢。”
“回他!”
“好咧!”小離也按了兩聲。幾秒鍾後,兩輛軍車奔赴兩個不同的方向。林朗看著車窗外的車水馬流,心裏想到的卻是那片既荒蕪又有魅力的高原。
“牧歌,昨天一個晚上的火車,累了吧?你早點休息。我在你樓上,有什麽時候盡管上來找我。”
“好的,謝謝。”
江可欣上了樓,就想到了趙之安,發了一個短信過去:“之安要平安。”
這次,對方秒回:“山河與你皆安好,才好!”
江可欣推開窗,一陣清涼的風吹來,拂過她的秀發,輕撫著她的臉頰。她看了看天空,此時已經萬丈紅霞掛於眼前。像一幅美麗的油畫。
她按下手機,又看了一次趙之安回的那句話,忍不住輕聲念了起來:
“山河與你皆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