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練的隊伍回到學校外圍的城牆外,見到了熟悉的水泥路。都說近鄉情切,經過了7天400公裏的拉練,長長的隊伍竟然沒有人再說一句話。

經過學校外麵的一個公車站時,趙之安隱隱看見一個穿軍裝的人擠了上去,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這人上車之後,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這時趙之安才看清楚他的臉。

是林朗。這時候他應該上課啊,怎麽會跑出來呢。找之安跑了兩步喊道:“林朗。”

“之安?你們回來了。”

“嗯,你去哪?”

“回家一趟,過兩天回來。”

“哦,好。”

林朗看著趙之安疲倦的樣子,朝他揮揮手:“回到學校好好泡泡腳。”

這麽長的拉練,每個人都會有磨損,隻是看誰的體能不足,腿腳比較吃力,水泡也會大一點。

特別是那種之前從未拉練過的人,腳跟部分是多大,水泡幾乎磨得就是多大。

趙之安點點頭,這兩天就連他腳底早就不知道磨成啥樣,每天晚上泡腳的時候,也不願意去看,隻能感覺腳底的水泡越來越大。

看著公交車慢慢開車,趙之安才轉身走到十隊後麵的隊伍裏。

走出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遠去的公交車。心想:應該是家裏有什麽急事吧?

趙之安想得沒錯,林朗剛收到的信件,說一直在江邊獨居的母親住院了。

醫院裏,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表情嚴肅地看著幾張TC片。這是老太太前幾天做的檢查報告單。

“醫生,沒有手術的可能了……”

“發現得太晚,已經晚期了。當然,這不怪你們,因為大多數病患在早期的時候,可能沒注意,所以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期。換句話說,就是80%以上的患者發現的時候,就為晚期。”

“那現在有什麽治療方案嗎?”

“我們隻能做最積極的努力,但也要做好思想準備。因肺癌晚期患者生存1年的概率約20%,5年存活率僅為16%-17%。”

林朗本來筆直的身體,不由地顫了一下,他雙手緊緊地摁在醫生的辦公桌上。

醫生看著他這雙慘白的手,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還是不得不把事實的真相告訴病患家屬。

“目前,我們采取放療、化療及靶向藥物治療,同時,病患還需要配合醫生做一些功能鍛煉,平時多注意休息,不能勞累,生活中應加強營養,從而延長生存期。”

“可以延長多久?”

“我治療的病人中,也有達到3-5年的……”

林朗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出醫生的辦公室,他站在病房外麵,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著病**臉上消瘦、蒼白的母親。心如刀絞。

雖然她在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那個家。

林朗腦海裏最溫暖的畫麵是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她偷偷在校園外,微笑著看著他放學。

但她卻沒有一次走近他。始終都沒有。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就像夢裏夢外。

母親在他的夢裏,自己卻永遠活在那個夢外。

那時候,他無比渴望她能走過來,摸摸他的臉,最好是能抱抱他,也像別的小朋友那樣——可以大手牽小手回家。

隻是他知道,那樣的事永遠不會發生。所以隻能他故意走得很慢。

他想讓她多看一會,如果自己也是她的夢,那麽就讓夢長一點吧。

可校門口的父親一陣叫罵,又立馬讓他誠惶誠恐地朝他奔了過去。

“你小子是屁股長瘡了?還是腳底下長泡了?走個路磨磨唧唧,就沒見過你這麽磨蹭的孩子,快點走!老子等下還有事。

林朗默默地爬上了父親的三輪車,不一會兒就開出了很遠。在轉角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下母親站過的位置。

那裏空空如也,她就像沒有出現過一樣。

如今,那個瘦弱的孩子,已經長大。沒有誰可以阻止他見她。也沒有誰可以阻止她來看他。

可是,他卻戎裝在身,有太多的無奈和不得已。

林朗看著潔白的床單,努力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想調節自己的情緒,可情緒這東西越想控製,情況就越糟糕。

眼裏的畫麵慢慢變得模糊,像隔了層霧一般不清晰。林朗眨了一下眼睛,便大滴,大滴地掉下些什麽來。

林朗用手接了一顆,是淚。

他看著這滴淚,胸口激烈地抖動著。在他所有關於過去的記憶裏,都沒有哭過的記憶。

從幼年起,他就堅韌地接受了命運安排的一切。即便是如此殘破的故事,林朗也不想就此落幕。

他要病**的那個女人活著!他要她好好的。

“林朗……”

“我,我沒事。”見到高中同學王秀芝從病房出來,林朗擦幹了淚痕,深呼了一口氣對她說道:

“王秀芝,這次,謝謝你。”

“我也就是順路過去看看,正好看見阿姨病了,就打了120。舉手之勞。”

“無論如何,謝謝你。”

“好吧,那你打算怎麽謝呢?”

對於王秀芝的提問,林朗一時之間還確實沒想到要怎麽謝,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樣吧,現在阿姨也睡著了。你請我吃飯吧,就當是謝我了。”

林朗抬頭看看醫院護士站牆上的鍾,正好12點,不由地點點頭:

“好。這個好,還可以順便幫我媽點些清淡的菜回來。”

如果不是為了答謝王秀芝把母親送到醫院,林朗這輩子都不會跟一個女同學麵對麵坐著吃飯。

這種四目相對,讓他感覺有些不適。

“你好像有點緊張?”

"緊,緊張?沒有啊……我隻是有些不習慣和女生在一起。特別是,是這種單獨相處……"

“你沒和女生單獨相處過?不可能吧?你和你女朋友也沒有單獨相處過嗎?”王秀芝笑著望向林朗,目光直接而熱烈。

“牧歌不一樣!”林朗幾乎不假思索,就說出了這句話。

或許,王秀芝沒料到他會這麽直接,不由地後縮了一下身體,望著林朗。

中學時這麽沉悶的一個人,愛起來的時候原來也會波瀾洶湧。王秀芝無奈,隻能自嘲說道:

“林朗,不用緊張。我不過就是和你吃頓飯,吃完了,我也該回去開門了,我一開門做生意的,1點過去,正好是人流量最多的時候。”

“那好,那別影響你生意。”林朗話音剛落,就感覺王秀芝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自己。他慌忙低頭給自己夾了個菜:“王秀芝,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