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玄琛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潔白。

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讓他有些想吐。

腦海裏一片恍惚,滿是沐清辭的聲音與背影,像是夢,又像是真實發生過的。

他睜眼時,隻見周仰星奔了過來,聲音裏滿是急切。

“顧少,你醒了!”

顧玄琛動了動身體,不止被毒蛇咬過的地方疼痛不已,還有身體的其他部位,尤其是心髒位置,一抽一抽疼著。

“醫生說你已經沒事了,就是因為接受恢複記憶的治療,藥物對精神有刺激作用,所以需要靜養!”

周仰星唏噓道:“您這次,真是嚇死我了,若是真出了事,我都不知道該如何給老爺子交代!”

“我看到沐清辭了!”

顧玄琛終於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沐清辭。

他眯眼回憶著那些模糊的場麵,說道:“就在山莊裏,我被毒蛇咬了,她奔了過來,很關心我!”

“她還給我打了抗蝮蛇毒血清,對!這不是夢!”

隨著記憶一點點匯聚,顧玄琛猛然坐起來。

“她人呢?她在哪裏?”

四下環顧,然而這病房裏除了周仰星就是護士和醫生,哪裏有其他人?

“夫人她……確實出現在山莊,抗蛇毒血清也確實是她給您打的!”

周仰星猶豫片刻終於開口。

“其實夫人臨走的時候再三叮囑,如果你記憶模糊的話,讓我不要說她來過的事情,可我覺得您應該知道。”

即使自家總裁確實對不起沐清辭,但從個人情感來講,周仰星是盼著這二人能和好如初的。

在感情世界裏,總有一個人要退讓受委屈。

“夫人給您注射了抗蛇毒血清之後,等救護車來,醫生給您做過檢查之後,確認沒有生命危險,她才走的!”

周仰星說道:“說來也巧,咱們莊園隔壁的私人園林,就是夫人的產業!”

顧玄琛的神情微微恍惚。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像是喜悅,又很惆悵。

喜悅她還在乎著他,在他遭遇危險時依然願意挺身而出,像從前那般。

惆悵什麽呢?

或許惆悵她依然不願意麵對他,又或者她的挺身而出並不是因為愛他,隻是舉手之勞而已。

然而無論如何,沐清辭救他的事實都擺在這裏,不容置疑。

很快,顧玄琛恢複了正常。

“周仰星,沐清辭救了我一命,對不對?”

聽到這話,周仰星一愣,旋即才點頭答道:“對,理論上來講,確實是夫人……”

“既然別人救了我,那我登門道謝是不是也是應該的?”

顧玄琛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一瞬間,整個人像是忽然活了。

“理論上是沒錯,可你和夫人……”

“沒有那麽多可是,你準備一下我登門拜訪的禮物,不用刻意挑選日子,明天下午,我們去趟港城!”

拔掉手背上的針管,顧玄琛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情況。

“讓造型師去一趟顧家大宅,我登門道謝,總該注意點形象,不能失了禮節!”

也不等周仰星說話,顧玄琛已經大步流星離開醫院,直奔顧家大宅收拾形象去了。

得,霸總雖然失憶了,但不影響他再次做個戀愛腦!

沐清辭似乎沒怎麽睡著,天已經亮了。

容家派來的人早已在等候,等著她拆遷去接夏瑜治病。

“阿辭!”

門外傳來敲門聲,是蘇九的聲音。

本還在恍惚的沐清辭猛然清醒,忙下床打開了門。

“九娘,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家好好休息嗎?你身體還很虛弱!”

蘇九瘦了很多,但精神還算好。

她溫柔笑著,一邊替沐清辭準備洗漱的物品,一邊說道:“這人老了,反而不能總躺著休息,就像是機器,長時間不用的話,會生鏽的!”

“這不,昨晚聽說要派人過來伺候你,我就自告奮勇報了名,雖然你母親擔憂我的身體,但她還是心善,拗不過我!”

蘇九示意傭人將衣服送進來,給沐清辭挑了套寬鬆舒適的長裙,還有防滑的軟底鞋。

“這懷了孕的女人,尤其是前三個月,不能馬虎大意的!”

蘇九端詳著沐清辭的肚子,笑眯眯說道:“雙胎就是不一樣,這才兩個多月,就已經顯懷了!”

“就是說呢,這才兩個月就胖得不像樣,等孕晚期,我得腫成氣球吧?”

洗漱完,沐清辭坐在梳妝台前,任由蘇九將她的長發綰起來,貴氣卻又成熟,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子韻味。

“我家阿辭天生麗質,哪怕胖成球,也是個美麗的氣球!”

蘇九笑著調侃,惹得沐清辭笑出了聲。

“你這鞋子上……怎麽都是泥?”

替沐清辭收拾換下來的衣服時,蘇九發現她昨天穿過的鞋子與衣服很髒。

不光有泥土,還有青草汁水染綠的痕跡。

“哦……昨晚我在山莊散步的時候,遇到點意外。”

沐清辭狀似無意說道:“救了個人,所以踩在泥裏,沒事兒,您不用擔心。”

蘇九沒說話。

隻聽沐清辭深吸一口氣說道:“九娘,等容家宴會舉辦完畢之後,我想出國探望顧家的爺爺奶奶,如果他們身體允許,我……想請他們回國!”

“顧玄琛的狀態很糟糕,還是得爺爺奶奶坐鎮才行!”

聽到這話,蘇九長長歎息了一聲。

“昨晚,你救的人是少爺,對嗎?他……發生什麽事了?”

從沐清辭的語氣裏聽得出來,被救的人必定是沒有危險,可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才能讓沐清辭連夜救人。

“他不知道為何跑去蛇園裏,而且還打開關著毒蛇的籠子,然後被毒蛇咬了!”

沐清辭答道:“及時注射了抗蛇毒血清,醫生已經給傷口消了毒,問題不大,可這不是長久之計,這次我能救他,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我沒有義務一直拯救他,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想一直與他牽扯不清,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爺爺奶奶回來!”

說這話的時候,沐清辭的聲音很冷。

“這是我對顧家最後的報答,等我改了名,等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容家小幺,這世上,就再也沒有沐清辭了!”

那個從山區走出來的小孤女,那個為報恩嫁給顧玄琛的大學生,將不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