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真可憐啊。”儒生搖了搖頭,“那些為你們兩肋插刀的商隊朋友,知道黑容就是傳說中清風霽月的白容嗎?”
領隊上前,怒目而視:“什麽黑容白容,始終也是我們的容公子,不過是從一個好人,變成大好人罷了。”
儒生輕笑:“哦?大好人不信任你們,隱姓埋名藏在你們這裏,你們就不介意?”
商隊靜默了片刻,依然守在車廂前,雖然有些受傷,但也能理解。一個病弱的男子和一個女子一起扶持生活,盡管女人分外能幹,仍然是弱勢的群體。容公子為了自保而已,無可厚非。
洪浩衝出來大喊:“小小姐姐和容哥哥都是好人,名字不過是個稱呼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
聽到熟悉的稱呼,黑麵具的男子看向了葉小小。藏在麵具下的雙眼輕輕眯起,掩下趣味和驚訝,還有些不可置信的驚喜。雖然葉小小易了容,可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他的心裏還奢望著——
葉小小在這裏,那……是不是枝枝也還活著?
是了,白容……白!
思及此,男子周身的氣勢緩和了下來,雖然依舊冷冰冰的,可少了些居高臨下的蔑視,放低了稍稍姿態,淡然問道:“我隻是想見容公子一麵,不會靠近,從車廂裏出來讓我瞧一眼就行。”
對於麵具男子奇怪的要求,眾人麵麵相覷,半晌,葉小小艱難地點了點頭,掀開簾子,報出了白樂枝。
男子飛快地凝聚視線,迫不及待地看向白樂枝,很快,失望渲染了整雙瞳孔,雖然他與白樂枝麵容相似,但確實是位男子,也許是白樂枝的親人也說不定。
白樂枝半抬眼睫,好奇地打量著男子。黑色麵具下一點綠意,她神情恍惚間想到了那年秦郝邵親手畫的黑色麵具,同樣在右邊臉頰留下了綠色——一截長長的枝條。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焦聚,一人探究疑惑,一人失落留戀。
白樂枝收回了眼神,掃視著旁邊的馬匪。
見白樂枝不是自己要找的人,秦郝邵的臉色又陰沉了下來,說:“走罷。”牽著馬縱馬奔馳在大漠之中,部分手下隨他而去,唯有儒生與一小些人留下來,與商隊談香料生意。
儒生看得清楚,雖然主上莫名在一瞬間對容公子的興趣突然提高,但在容公子露出真容後反而下降回原點,還帶著遷怒的厭惡。說來奇怪,容公子容貌之盛,連他都被攝住了心神,忍不住心生好感,沒想到主上卻像突然清醒了,還對他一時之間避之不及。
葉小小把白樂枝放回了車廂裏。
白樂枝捂住心口,詫異而試探性地問係統:“麵具男子是秦郝邵嗎?”
係統:【……】它該怎麽告訴宿主,因為女扮男裝光環的迷惑性,秦郝邵以為她是男子呢?
【也許吧,你知道的,萬事皆有可能。】
白樂枝:“謝謝你說了仿若沒說的答案。”
【不客氣的,親親。】
白樂枝想要繼續試探,葉小小對他們的觀感卻很不好。
“樂枝,不要對他們產生好奇。”葉小小警告道,“他們身上的氣勢,憑我走鏢的經驗來看,殺死的人怕是也有一個營了。”
白樂枝沒有對葉小小說出她的猜測,不過是心念一動而來的直覺,沒有依據,也莫名其妙。
眉眼如畫的公子病懨懨地靠在榻上,軟綿無力的手提著小巧的水壺,給桌麵上的盆栽澆水。
香料已經賣完,白樂枝和葉小小也回到了城裏。這裏臨近邊疆,大多城民驍勇善戰,臉部線條硬朗而神情柔和的葉小小與溫潤脆弱的白樂枝是城裏別具一格的風景線,許多城民都認識這對移居到北方的小夫妻。
白樂枝也會對外賣些觀景盆栽,心情好的時候則會賣些小吃食。不過為了避開自己與白樂枝真實身份的聯想,賣的都是她在雲花鎮沒有拿出來過的吃食。
白樂枝小聲抱怨:“小球都要被你薅禿了。”小球是白樂枝用靈泉水澆灌出來的繡球花,有著粉紅色的花瓣,一簇簇一團團,可愛極了,可惜大半花朵都被葉小小連枝葉摘去。
葉小小拿出了花蝴蝶,說:“這是我用繡球花編出的花蝴蝶,你喜歡不喜歡?”
白樂枝自然是喜歡的,佯裝生氣的小嘟嘴立刻忍不住咧開了,喜不自勝地接過在手上把玩:“小小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葉小小笑了,說:“我給你別頭上嗎?”
白樂枝乖乖地點點頭,把花蝴蝶還給她,說:“小小也給自己做一個,我幫你別。”
“好。”葉小小低眉順目,看向白樂枝的眼神中溢滿了溫柔。
今日的街坊也在議論,恩愛的黑容夫婦散步時頭上都戴著一隻花蝴蝶。
於是身形小巧的公子坐在輪椅上,身上披著薄薄的毛毯,隻露出一張精致瘦削的臉,明亮有神的大眼睛轉來轉去,張望著附近的風景,恬靜而美好。粉色嬌嫩的花蝴蝶別在他的耳側,襯得人比花嬌,融淡了清冷的眉眼。
高挑的女子穿著修身的淡綠羅裙,在他身後慢慢地推著,不時談天兩句。她的耳側也別著一朵同樣的粉色花蝴蝶,顯現出女性的柔情與魅力。
偶爾遇到了同是推輪椅出來散步的人家,免不了交流幾句,白樂枝的懷裏總被強硬地塞了一些瓜果零嘴。
邊塞多傷員,這個小城裏也是。白樂枝造出來了簡單的輪椅,無私地獻出了方子,改善了許多人的生活。輪椅簡單,但這巧思卻難想到。
秦郝邵藏在暗處,看著遠處談笑親密的兩人,身上的寒意更濃了些。
奇怪,明明是兩個不相幹的人,甚至可能是白樂枝的哥哥與葉小小在一起,親上加親的好事,他怎麽越看越覺得礙眼呢?
秦郝邵深呼吸幾口,放下了心中的別扭,撐在牆角的手卻忍不住捏下了一塊石塊,粉末灑落。一旁的手下默默遠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