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花客奇怪地四處張望,卻沒有看到注視著他的人,隻能加快步伐離開。

暗處,秦郝邵眼神不善地看著他,仿若看著企圖撬牆角的仇人。等回過神來,他也被自己心底濃稠的占有欲嚇了一跳,也許,是因為這個人,長得太像白樂枝了……

“這位客人,您要買什麽?”雌雄莫辨的聲音傳來,秦郝邵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攤位前。

他不敢看黑容的眼神,隨意指了一束紅色的花。

“二十文呢,先生。”白樂枝笑意盈盈對著他。她也認出來了眼前沉默生疏的男子是前些日子遇到的馬匪首領,她按壓住了想要起身的葉小小,主動把花遞給了他。

如果男子隻是想要買花,沒必要和他生了間隙。不知道是她的直覺還是錯覺,眼前的男子總會給她一種熟悉感。但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不是個試探他的好時機。

帶黑麵具的男子接過花束,四肢僵硬地離開了。

那天夜晚,秦郝邵的床頭擺放著這束花,難得睡得香甜。

白樂枝把那些孩子送的花修剪一番根部,放進了浸水的青白色陶瓷花瓶中,也擺在了床頭櫃上,和葉小小和衣而眠。

賣花的美貌公子是小城居民永遠津津樂道、從不厭煩的話題。令人心疼的鬱氣與輕輕一碰仿佛就會受傷的破碎感交織在一起,他迷人得每一個路過的人都忍不住駐足,佯裝挑選花束,實則多看他一眼,如果能聊個短暫而輕鬆的天則會更好。

弭納節過後,白樂枝又繼續在家門口附近的街上賣些小盆栽,大多是圓滾滾的多肉和胖乎乎的仙人球,白樂枝養它們,就像對待肉嘟嘟的孩子。

葉小小很放心地把白樂枝一個人丟在輪椅上,自己去集市逛逛。

白樂枝很喜歡沐浴在溫和而淺淡的陽光下,她自己也像渡了一層金光,消融了眉眼的苦澀與愁緒。

【宿主賣完這些,準備賣什麽?】

“鮮花餅,或者羊肉串。”白樂枝看著攤子,分心與係統交談,“其實我更偏向於羊肉串,如果能邊烤邊吃邊賣就更好了,實現羊肉串自由。”上輩子窘迫的人生似乎遠去,白樂枝想起了自己吃不起羊肉串,四處奔波打工的情景。

“關東煮好像也不錯,熱氣騰騰的,可以溫暖每一個買了它的人。”白樂枝說。

可是賣關東煮需要做竹筒,那個陪她一起做買賣的人已經丟了。白樂枝曾經的未來計劃裏,也想過構建一個美食王國,可是前提應該是和秦郝邵一起。

【葉小小也會做竹筒,做得很好呢。】

“朋友和伴侶,總是不一樣的。”白樂枝歎了口氣。一場荒唐而突如其來的婚姻,強硬地撬開了她的心,讓秦郝邵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可再也沒有第二次了,沒有人能讓她再次心動了。

“您的夫人好像很粗心,居然把您一個人放在這裏。”戴麵具的男子又來了,冷淡的聲音下居然好像暗藏怒氣。

白樂枝不可置否地眨了眨眼,看向他說:“一個人不可能把時間永遠浪費在另一個人身上。這位客人今天要買什麽?”

戴麵具的男子陷入了沉默,他看向擁擁擠擠擺滿粉粉綠綠花盆的小攤子,幹澀地說:“全部。”

白樂枝愣了一下,說:“唔,真的嗎?”

“嗯。”男子應道。

“一百五十文即可。”白樂枝爽快地伸出手,等待男子掏錢給他。

秦郝邵看著輪椅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的小公子,忍不住又想起了白樂枝可愛調皮的情態。

他現在可以確定,容公子應該就是白樂枝的兄長,不然他怎麽會一看到他就想起白樂枝?看不得容公子一個人失落,想要幫助他、寵溺他,應當是對枝枝的愛屋及烏。

秦郝邵認認真真地從懷裏掏出一串錢,慢慢數著一百五十文。

白樂枝見狀收回了手,等他數完再伸手,她小聲提示:“您一次性搬不完的話可以慢慢搬哦,我可以替您看著攤。”

“你就好。”麵前的男子從數銅板中抽出神來,應了牛頭不對馬嘴的一句。

白樂枝愣了一下,說:“好的,你慢慢數。”

麵具男子數出一百五十文,一小串放在白樂枝的手心,說:“你數吧。”是要白樂枝數一下,看看數目對不對了。

白樂枝也如男子一般,一個一個慢慢數著。她低頭數得很認真,粉嫩的唇珠輕微抖動,眼睫的陰影落在下瞼。

誰都沒有再說話,誰都知道是在數數拖延時間。

一百五十文有盡,白樂枝數完便收起來了。男子招招手,手下從旁邊走出來,紛紛抱走小盆栽,動作很生疏奇怪,但分外小心翼翼。

白樂枝的麵前已經空了。戴麵具的男子問她:“我推你回去嗎?”

白樂枝搖頭,說:“我要等小小回來。祝你一路順風。”

男子點點頭,卻沒有離開。

“你看起來不是很討厭馬匪?”男子像是漫不經心地問道。

白樂枝無所謂地笑了:“大家都是討口飯吃,如果沒有傷害到我,我也不必得罪了他人。”白樂枝從來不是嫉惡如仇的人,雖然對於馬匪這種職業仍戴著有色眼鏡,但馬匪正主就在眼前,她也知道挑些好聽的說。

秦郝邵仔細瞧著她的眼睛,在陽光顯出微微的琥珀色彩,沒有因為馬匪的稱呼而起波瀾,不像曾在馬匪手中九死一生的樣子。

他明明知道答案,心裏還是湧現無比的失落。

秦郝邵本可以繼續盤問病弱公子的真實身份,但再一次的碰壁難免讓他惱怒。在無數個沒有白樂枝的日日夜夜裏,秦郝邵的性子越發喜怒無常,陰鷙暴戾,隻是在與白樂枝可能有關的人麵前,掩飾了而已。

現在他已沒有了遮掩的心情,釋放出低氣壓,甩袖而去。

白樂枝看著莫名其妙態度冰冷的客人背影,壓下了心裏的猜測。

秦郝邵才不是臭脾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