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裏暗潮湧動,但隻要戰爭沒有打到京城腳下,人們依舊按照過去的習慣,嘈雜而忙碌地生活。
京城著名的病秧子秦王爺受了風寒病倒後,過了兩個月終於好了。聽說還是在夏日感染的風寒,百姓在心裏暗自嗤笑,長得人高馬大的,身子骨也忒差了些。
秦王爺的來曆,大部分百姓隻知道是前太子的兒子,當今聖上仁慈,把他接了回來,還給了個封號,保他衣食無憂。
而在京城做事的官員在秦郝邵受封禮時見過他,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皮膚粗糙麥色,再仔細一打聽,居然連個讀書人也不是,不過是山野打獵的村夫。
本以為是魯莽粗俗且無用的保皇派成員,沒想到這秦王爺,人長得高高大大,人卻窩囊的很,上朝了幾次,一言不發,畏畏縮縮,很快就讓皇帝幫忙下了旨,特準他不用來上早朝。
秦王爺眼界也窄,不上朝後,也許是意識到自己與身邊人的差距, 反而和一些大臣家中慣會偷雞摸狗的紈絝子弟混到了一起,確切來說,是秦王爺自降身份討好他們。一開始紈絝子弟還誠惶誠恐,後來發現沒人會給秦郝邵撐腰,便帶著他出盡了洋相,耍著他玩,更是成為群臣眼中的嘲弄對象。
玩著玩著,不知道被哪個混小子帶去玩了五石散,聖上賞的錢財被他拿去買五石散散去了一大半,身體也吃垮了,徹底變成了一架空殼子,原本還能在外麵看到幾眼秦郝邵,後來天天待在府裏烏煙瘴氣、煙霧繚繞。
他對皇帝唯一的作用,怕是幫助皇帝解決了安排官位的難題。本來戶部侍郎是皇帝的人,丞相卻想安插他的學生當戶部尚書。那位學生文采斐然,考取了狀元之才。殿試時皇帝不知道他與丞相有幹係,見他論述得頭頭是道,便欽點了他,沒想到後來他卻幫著丞相做事。
這位狀元郎處理政務十分漂亮,在民間也享有一定的名聲,坐上戶部尚書的位置可以說是名正言順,偏偏是丞相的人,皇帝不想壯大丞相的勢力。此時立了一位秦王爺,以皇親國戚的王爺之尊當戶部尚書曆練,當然沒有問題,皇帝也不用當心給那位狀元郎升官的問題。至於秦郝邵肚子裏沒有墨水,全是水貨?——沒關係,正好他的戶部侍郎會幫忙。
最近京城還出了個新八卦,那位秦王爺早死的妻子,原來沒有死,逃荒逃到西邊,聽說自己的丈夫被封為王爺,托人送了一封信給他。那廢物秦王爺自然是興高采烈地派人前去接她過來。
京城裏的貴婦人們也在議論紛紛。
工部尚書的夫人輕攏白色薄紗,輕蔑地說:“秦王妃一來,怕是要拉低這京城貴女的檔次。”
“誰說不是呢?一想到要和農家婦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我都覺得晦氣。”另一位頭綰芍藥花的婦人說道。
“諸位慎言,幫助這種窮苦人家,也是做善事。”丞相夫人坐在首位,淡淡道。
座下衣容華貴的女子聞言紛紛捂唇輕笑。
“婦人說的是。那秦王爺也是多靠了我家小子帶著他長長見識,才了解了一個貴族子弟應該有的模樣。”禮部尚書的夫人搭腔道。
“噗,秦王爺跟著你們家,貴族子弟的好模樣沒學會,紈絝子弟的爛模樣倒是學得活靈活現。”工部侍郎的夫人懟道,她和禮部尚書的夫人向來不對盤。
貴婦人表麵上一團和氣,私下裏也忍不住開撕,偷偷互相冷嘲熱諷。
“好了好了,看看你們什麽樣子,別學著鄉野村婦的長舌模樣。”丞相夫人威嚴地說。
京城裏對這位神秘的秦王妃有諸多猜測,但無一例外,都等著她在十天後的賞花宴上大出洋相。
秦王爺也許也覺得他的這位夫人丟人,聽說他夫人進王府的時候,戴著厚厚的帷帽和帷篷,看不清容顏和身形,後來更是沒見過他夫人出門,反而是源源不斷的女女子首飾和女子的衣物運進了秦王府。
外人感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沒想到秦郝邵一位他人以為窮得叮當響的王爺,居然還能掏出一把錢來給自己的夫人增加家當。也是,堂堂戶部尚書,雖然廢物窩囊了些,但想撈些油水,也是非常容易的。
這一波,也引起了城中閨女的注意。眾女紛紛嘲笑這位秦王妃怕是被滔天富貴迷了眼,花錢大手大腳,一看就不懂貴女管家持家的本領。說不定秦王妃還以為王爺家境豐厚,誤以為自己一步登天,這麽幾番大箱子運進王府,把錢花個精光,怕是馬上就要把丈夫要為數不多的寵愛消耗殆盡。話語犀利,卻難掩眼底的嫉妒,這麽多首飾衣物,即使是最富有的夫人也不可能 一下子入手這麽多,況且幾乎全部都是京城時興的款式,用了昂貴的原料。
白樂枝此時正陪著秦郝邵在秦王府裏閑逛。秦王府看著不氣派,內裏卻別有一番洞天。秦郝邵的臥室的裝飾敗絮其外,金玉其中。被子看著材質一般,上手才見其光滑舒適。臥室門口擺著的花瓶不知道是被哪個人擺了一道買的假古董,裏麵的墨硯卻千金難求。
白樂枝好笑地打量著秦王府,欣賞秦郝邵扮豬吃老虎的傑作。
白樂枝低聲問秦郝邵:“我需要配合你,扮演一個廢物窩囊粗俗的王妃嗎?”
秦郝邵自己無所謂被人議論,關於白樂枝,他卻是不樂意有任何一個人誤解白樂枝不夠好。
他沉聲道:“不用,你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爭取在賞花宴上豔壓群芳。”
白樂枝驚訝:“啊,這不太好吧,如此引人注目。經年哥要當廢材逆襲的主角了嗎?”
秦郝邵低笑,說:“沒關係,他們隻會說,那個廢物王爺居然癩蛤蟆吃上了天鵝肉。我就會從窩囊王爺進化成令人妒恨的窩囊王爺。”
京城多勢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