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海嵐是誰?

樓上又響起了腳步聲,她側了側耳朵,仰頭看樓上。

他站在欄杆處低頭俯視她,冷冷地說:“上樓來換衣服,醫生要到了。”

冉糖沒再抗拒,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樓。

從他身邊過去時,他說:“要想和我橫,拿出點本事來,再這樣在我麵前委委屈屈的,就讓沈駱安把錢拿來,你和他一起滾遠一點。”

冉糖轉頭看了他一眼,平靜得就好像這不是她在挨罵,而是另一個人站在這裏,接受現實的審判。

人的心要硬起來,其實也容易,拿了厚厚的砂紙,在上麵不停地打磨,就生出了厚厚的繭,把真實和脆弱包進去了,或者一定得到破繭成蝶的那天,心才會露出原本的鮮紅的顏色。

冉糖在人生路上狠狠摔了跤,很慶幸,她還活著,還站著,還能平靜!她想,再沒有什麽事能壓倒她了。

她穿整齊了,躺在**等家庭醫生。

過了十幾分鍾,醫生到了。

冉糖靠在床頭上,打了退燒針,頭暈好了些,胃裏卻餓得難受起來。

黎穆寒這時候推門進來了,手裏端著一碗清湯羊肉麵,往床頭櫃上不輕不重地一擱。

她立刻端起麵,埋頭吃。

以後絕對不淋雨,不挨餓,不生氣,不激動。

“黎總,沒問題了,明天早上燒就能好。”醫生收起了東西,轉頭看黎穆寒。

“嗯,辛苦。”

醫生和他交待完離開,房間裏隻有冉糖吃麵聲音在響。

黎穆寒盯著她看了會兒,去浴室洗澡,冉糖吃光了麵,喝光了湯,這才發現碗底有幾個字……福滿樓!

這麽晚,福滿樓會為了黎穆寒下一碗麵嗎?

她盯著碗底古色古香的字,心房微微膨脹了一下。

他這個澡洗了很久,隻怕有半個多小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裏麵……自我“安慰”!

冉糖打了針,卻是困意滿滿,倒在枕睡了。

黎穆寒出來的時候,她還是那個姿勢,縮在床沿邊,似乎是怕睡過去一點,就會碰到不願意碰到的人。

他坐下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躺下去,把她摟進懷裏。

她隻低喃了一聲,又睡了。模模糊糊的,似乎又是那一句,不要哭。

一個強迫自己不要哭的女人,男人想不心疼都難。

一場高燒,燒變了兩個人。

黎穆寒的心又軟了半分。

而冉糖的心,又硬了半分。

她是蒲草,還是那株最驕傲,最能隱忍的蒲草,越到困境,越能堅忍,終有一天,她會光芒萬丈。

手機急響,驚醒了冉糖,她起來換衣。

腦袋還有點兒疼,不過還能撐著。

可手機響了好一會兒,她才弄懂這不是設定的起床鈴,而是來電。

她趕緊抓起來,上麵正顯示著沈駱安的號碼。黎穆寒也醒了,正盯著她看著。

她硬著頭皮,摁了接聽,轉過頭,一麵往浴室走,一麵問他什麽事。

“我查到海嵐了,冉糖,我現在來接你。”

“是什麽人?”

冉糖有些驚訝,還要說話時,黎穆寒的手已經伸了過來,從她手裏接過了手機,看了看上麵的名字,直接把電話掛掉。

“以後別來往。”他把手機丟開,轉頭看向她。

冉糖轉頭看他,小聲問:“海嵐是誰?”

“這麽想知道,我帶你去看她。”

他從她身邊走過,擰開水開始洗漱。

偌大的鏡子裏映出他的身影。他拿起剃須刀,打上泡沫,利落地刮去晚上鑽出來的胡渣,一下、再一下,他的下巴就光滑了。

棱角分明的臉,深遂若寒夜星空的雙瞳,永遠帶著捉磨不定的冷笑的性感的唇,讓他看上去俊眉朗目,可又神情淡漠。

晨光從彩色玻璃窗透進來,紅、橙、黃、綠、藍、靛、紫,彩虹的色。

當初建這房子的時候,冉宋武特地給冉糖的房間裏裝上了彩色的毛玻璃,他覺得這個特別適合自己靜的寶貝女兒,他愛這個女兒,所以給她一切最好的,連房間也美倫美奐,像童話裏的城堡,希望冉糖一輩子過這樣夢幻一般的日子。

可是冉宋武能想到嗎,他的女兒如今正像一株站在狂風狂浪裏的蒲草,隻能自己抵抗風浪。

所謂童話,如這光影一般,人穿過去,沒幾步就走到了現實裏。

黎穆寒隻掃她一眼,繼續洗臉。

冉糖突然就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把臉貼在黎穆寒的背上。

他當然不認為冉糖是喜歡他了,他以為是這丫頭是在討好她……

他哪裏會知道,冉糖是在用這種方式,與過去的自己徹底告別,她不是那個公主了,即使重新住進這裏,她也不再是。是這個男人,帶她回到童話城堡,然後用他的肢體和語言破壞掉這童話城堡,告訴她,她不是公主,她是女人,一個以前沒什麽用處的女人。

那麽,他既然不心疼在她身上砸下的錢,她也不必再客氣了。

“燒退了,心癢了?”

他的目光,如銳利的劍,去剝她嬌弱的神情,可手覆上來時,卻溫柔極了。長指摸過她的額頭,滑過她的眼睛,到了她還有些幹枯的

唇上。

可冉糖卻從盥洗台上跳了下來,輕歎了一聲,幽幽地說:

“我還要去上班。你和海嵐的故事,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但願我和我爸沒有欺負得她很慘,讓你為了她,甘願用自己的人生大事來報複我。你這樣做不劃算,倒是替我解了圍,我還要謝謝你呢,黎穆寒,要不是你,我可能在拉斯維加斯的時候就被街頭混混給賣掉了,陪你真的比陪別人強太多了。”

黎穆寒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女人要掃男人的興太容易了,提他最介意的事就好了。

女人從衣櫃裏翻出漂亮的套裝,梳好她漂亮的長卷發,用個水晶頂夾夾好,一點唇彩,兩彎淡眉,足能讓她光彩照人。

“送我的車你不打算還給我了?你不是對養的寵物很大方嗎?”

她轉頭看正在穿衣服的他,小聲地問他。她的聲音很軟,一旦放柔和下來,明明不是央求,可因為這聲線的緣故,總讓男人心裏發癢。

他扣好了袖扣,慢慢恢複了他那要掌控一切的霸氣,唇角挑了冷笑,拿出鑰匙往**一丟,揚長而去。

冉糖輕舒一口氣,拿了車鑰匙,出門,在他的車後麵,慢慢滑下了別墅區長長的山道。

他的車開得很快,揚一路細塵,衝向前方。

冉糖才不想學他,和風較什麽勁?她開著車窗,讓清新的早風吹進來,聽著早間新聞,看綠樹後退……

她頭一回在口舌上占了上風,讓黎穆寒敗興而歸。

她心情頓時大爽,並為自己前段時間的唯唯諾諾感到好笑,他還能打她不成?打了她,她不會打回去麽?